《汐忘》小汐优

8、加练

　　自从上次食堂一起吃过饭之后，沈忘忧慢慢发现了一件特别温柔的小事。

　　每天中午食堂开饭，这群人总会不约而同凑到她这一桌。

　　不是刻意约好的，更像是一种自然而然的习惯。

　　最先来的永远是叶箐箐。端着满满一盘饭菜，径直走到她对面，大大咧咧问一句：“这里有人不？”

　　沈忘忧每次都笑着摇头：“没有。”

　　然后叶箐箐就心安理得坐下，扒着饭陪她聊天。

　　紧接着，颜司灼会端着餐盘慢悠悠过来，挨着叶箐箐坐下。

　　再然后是赤焰，安安静静坐在颜司灼身侧。

　　流萤永远跟着赤焰，不声不响，落座就低头吃饭，格外安分。

　　余莞笙和萧逸总是结伴来，坐在沈忘忧旁边，一个补妆，一个翻笔记本，安安静静不吵闹。

　　最后是玫瑰。

　　她永远坐在最靠边的位置，面前只摆一碗清清淡淡的白粥，大多时候一口不动，就只是安安静静坐着，陪着一桌人吃饭。

　　沈忘忧一直没问过他们为什么总来。

　　他们也从来没主动说过。

　　但她心里隐隐清楚每个人的缘由。

　　叶箐箐是看她刚来、孤身一人，怕她孤单。
　　颜司灼是顺着叶箐箐过来，性子随和，爱凑热闹。
　　赤焰是跟着流萤，习惯性待在安静的人身边。
　　流萤早已习惯赤焰的陪伴，无声相随。
　　余莞笙和萧逸本就形影不离，顺带融入这群人。

　　唯独玫瑰，沈忘忧猜不透。

　　或许是那天她随手夹过去的一块红烧肉，暖了素来冷淡的她。又或许，只是她也喜欢这份安安稳稳的热闹。

　　不管因为什么，没有人勉强，没有人刻意。

　　一群孤单的人，就这样自然而然凑成了一桌。

　　二

　　下午的实战对抗课照常进行。

　　杨浩瀚安排两两对练，沈忘忧的对手刚好是叶箐箐。

　　两人面对面站在修炼场中央，气氛松弛，一点没有对战的紧绷感。

　　叶箐箐掌心跃动着一团橘红火苗，小小的火焰跳来跳去，像只活泼好动的小雀，生命力满满。

　　沈忘忧右手掌心凝出一片薄冰，清透的冰蓝色灵力泛着冷光，在晶石灯光下闪闪发亮，凉意四散。

　　“开始。”

　　教官一声令下。

　　叶箐箐没有直接朝她进攻，火焰猛地砸在两人脚下的地面上。

　　“轰”的一声，火星炸开，碎石微微弹起，地面发烫打滑。

　　沈忘忧脚下一晃，身子轻微踉跄，却没有摔倒。

　　她反应极快，掌心冰霜顺势蔓延，瞬间冻住脚下滚烫的地面，稳稳稳住身形。

　　灼热的火焰炙烤着冰层，冰面快速融化，水汽不断蒸腾，白茫茫的雾气瞬间笼罩在两人中间，模糊了彼此的身影。

　　雾气里，传来叶箐箐清亮的声音：“你进步好快。”

　　“你也是。”沈忘忧轻声回应。

　　话音落下，两人同时动了。

　　一冰一火，两道身影在白雾里快速交锋。

　　冰刃撞上火团，轰然炸开大片白汽，灵力碰撞的细碎声响不断响起。

　　沈忘忧的冰盾被炽热火焰烧穿三次，次次快速修补。
　　叶箐箐的火盾也被凛冽冰霜冻裂两次，不断重新凝聚。

　　你来我往，攻守互换，最后堪堪打成平手。

　　“停！”

　　杨浩瀚出声叫停训练。

　　两人同时收了能力，雾气慢慢散去，两两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笑了出来，浑身都是酣畅淋漓的轻松。

　　“你的冰也太冷了，冻得我手都发麻。”叶箐箐甩了甩发烫又发冷的手心，忍不住吐槽。

　　“你的火才烫呢，我胳膊都热红了。”沈忘忧笑着回她。

　　叶箐箐眼睛一亮，随口笑道：“那刚好呀。你的冷，我的热，凑在一起就是刚好的温度。”

　　沈忘忧微微一怔。

　　这句话，她太熟了。

　　当初在海边，是她对着兰汐说的，凉和凉凑在一起，也能生出暖意。

　　叶箐箐只是随口一说，无心之语。

　　可沈忘忧却悄悄记在了心里，软软的，暖暖的。

　　三

　　当晚，沈忘忧照旧一个人留在修炼场加练冰锥。

　　一百次凝结训练，枯燥又磨人。

　　练到后面，指尖被反复凝结的冰霜磨得发红发疼，皮肤隐隐破损，凉意顺着指尖钻进骨头里，又麻又僵。

　　她没有放弃，换了不熟练的左手继续练。

　　左手控制力极差，凝出来的冰锥歪歪扭扭、厚薄不均，一碰就碎。

　　但她咬着牙，一遍又一遍坚持，不肯停下。

　　修炼场的大门忽然被轻轻推开。

　　沈忘忧下意识以为是每晚来陪她的兰汐，抬头看去，却愣住了。

　　是流萤。

　　他依旧抱着那本从不离手的书，安静站在门口，紫瞳淡淡落在她身上，安安静静看了她几秒，才抬脚走进来，默默靠坐在墙边，低头翻开书页。

　　偌大的修炼场，只有翻书的轻响和她凝冰的细碎灵力声。

　　沈忘忧忍不住开口：“你怎么来了？这里不是看书的地方呀。”

　　“安静。”流萤头都没抬，淡淡两个字。

　　沈忘忧没再说话，低头继续反复练习。

　　她能感觉到，流萤不是单纯来看书的。

　　他只是不善言辞，只会用沉默陪着她。

　　就像她自己一样，习惯孤单，习惯安静，习惯无声的陪伴。

　　练到第七十次的时候，她右手手腕再次僵硬发抖，灵力不稳，刚凝成的冰锥瞬间歪掉，直接碎裂。

　　下一秒，翻书的声音停了。

　　流萤抬起紫色的眼眸，静静看了她一眼。

　　他二话不说站起身，把手里的书轻轻放在地上，一步步走到她面前。

　　微凉的指尖轻轻覆上她凝冰的右手手腕，稳稳托住。

　　他的手很凉，却格外稳，力道轻柔，刚好稳住她紧绷僵硬的手腕。

　　“手腕太紧绷了。”他声音轻轻的，很淡很软。

　　“放松一点？”沈忘忧下意识询问。

　　“嗯。”

　　沈忘忧试着松开紧绷的筋骨，彻底放松手腕。

　　下一瞬，冰蓝色灵力顺畅涌出，稳稳凝聚。

　　一根笔直、纤细、形态规整的冰锥稳稳成型，灵力均匀，质感通透。

　　她抬手一射，冰锥破空而出，精准正中远处靶心。

　　“中了！”沈忘忧眼里瞬间亮起细碎的光，满心欢喜。

　　流萤默默松开手，转身走回墙边，捡起书本继续翻看，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做、什么都没发生。

　　没有邀功，没有言语，不留痕迹。

　　但沈忘忧清清楚楚记得他掌心的温度，记得他稳稳帮她稳住手腕的力道，记得这无声的温柔。

　　她看着少年安静单薄的背影，看着他垂落肩头的雪白长发，心里软软的。

　　中午食堂的时候，她就留意过。

　　赤焰默默把桌上的纸巾盒往流萤那边推了推，流萤安静抽纸擦嘴。

　　两人全程零交流，却默契十足，无需言语，就懂彼此。

　　以前她一直不懂，不说话的人，怎么成为朋友。

　　现在她好像懂了。

　　真正的陪伴，从来都不需要废话。

　　四

　　第九天的夜晚，修炼场。

　　沈忘忧照常加练。

　　大门推开，来人不是流萤。

　　是赤焰。

　　他空手而来，没带书，没带水，什么都没有。黑发红瞳，周身气场冷冷的，安静站在门口看了她几秒，才走进来靠墙坐下。

　　不看书，不玩手机，不说话，就只是安安静静坐着陪她。

　　偌大的场地安安静静，只有她反复凝冰的声响。

　　沈忘忧没有搭话，低头继续训练。

　　第五十次，手腕再次不受控制地发抖，灵力忽强忽弱，极其不稳。

　　赤焰终于站起身，走到她面前。

　　他眼神直白，一针见血：“灵力输出忽快忽慢，不均匀。”

　　“我知道。”沈忘忧有点无奈。

　　“知道为什么不改？”

　　“我调不好，控制不住力道。”

　　赤焰沉默两秒，伸出右手。

　　掌心腾起一团细碎的黑色火焰。

　　不是攻击的灼热烈火，温度被他精准控得刚刚好，温热不烫人，柔柔笼罩住她的右手。

　　刺骨的冰霜遇到恰到好处的温度，慢慢软化、松弛。

　　紧绷僵硬的经脉瞬间舒展，反噬的凉意尽数消散，发抖的手腕稳稳平复下来。

　　“冰太硬，容易裂。太软，容易化。”

　　赤焰收回黑火，语气淡淡，教得直白又认真：“把控好温度和灵力，找到平衡点。”

　　说完，他转身回到墙边坐下，重新闭上眼，恢复了一副闭目养神的冷淡模样。

　　沈忘忧低头看着自己恢复平稳、不再发抖的右手，心头一暖。

　　她再次凝聚灵力，冰锥稳稳成型，笔直凌厉，抬手射出，精准命中靶心。

　　“中了。”她轻声自语。

　　墙边的赤焰依旧闭着眼，一动不动，看似毫无反应。

　　但沈忘忧知道，他没睡。

　　他一直在听，一直在留意她每一次的进度。

　　五

　　第十天夜晚。

　　修炼场的门再次被推开。

　　这次来的是颜司灼。

　　他手里提着两杯水，慢悠悠走进来，眉眼带笑，一如既往的松弛温和。

　　他递过来一杯温水：“给你的。”

　　沈忘忧接过喝了一口，温热的水带着淡淡的蜂蜜甜味，刚好驱散一身寒凉疲惫。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喝甜的？”她抬头问。

　　颜司灼笑得温柔：“兰汐学姐跟我说的。”

　　“那……你也是她叫来陪我的？”

　　“可不是。”颜司灼摇头，顺势靠墙坐下，语气轻快，“是流萤跟赤焰说，你每晚都在这加练，手腕总不稳。我闲着没事，过来看看小学妹进步没。”

　　“那你看到了吗？”

　　“看到了。”他认真点头，眼里带着真诚，“进步很大，特别不错。”

　　“你每次都只会说不错。”沈忘忧忍不住笑他。

　　“因为你每一次，都真的值得这句不错啊。”

　　简简单单一句话，却格外真诚暖心。

　　沈忘忧弯着眉眼，笑着继续练习。

　　颜司灼就安安静静坐在旁边，慢慢喝水，不打扰，不催促，安安稳稳陪着她。

　　沈忘忧心里清楚。

　　他不是单纯来看她练得好不好。

　　他是怕她一个人训练太孤单，默默过来陪她而已。

　　这群不善表达的人，温柔全都藏在行动里，从不挂在嘴边。

　　六

　　第十一天中午，食堂。

　　熟悉的一桌人，整整齐齐坐在一起。

　　叶箐箐、颜司灼、赤焰、流萤、余莞笙、萧逸、玫瑰。

　　所有人都在，氛围温热又安稳。

　　沈忘忧扒着饭，看着身边这群鲜活温柔的人，终于忍不住心里的好奇，轻声开口：“我一直想问，你们最开始，都是怎么认识的呀？”

　　叶箐箐立马抬起头，满眼兴致：“就开学第一天认识的啊！”

　　“具体呢？”

　　“我跟颜司灼刚开学就结下‘梁子’了！”叶箐箐哼了一声，吐槽模式开启，“他坐我后面，总踢我椅子，我当场回头狠狠骂了他一顿！”

　　颜司灼无奈失笑：“什么叫你骂我一顿？我那是想跟你借笔，喊你两声你在睡觉没听见，我才轻轻碰了下椅子。”

　　“那你不会直接拍桌子喊我吗！”

　　“怕吓着你睡觉啊。”

　　叶箐箐瞬间语塞，鼓鼓嘴说不出反驳的话，傲娇地低下头猛扒饭。

　　一桌人默默吃瓜，笑意满满。

　　一旁安静的流萤主动开口，替沉默的赤焰作答：“我和赤焰，是修炼场认识的。”

　　“我们两个，每晚都独自加练。他不说话，我也不说话。天天碰面，慢慢就熟了。”

　　沈忘忧更好奇了：“不说话，也能认识吗？”

　　流萤侧头看了一眼身旁的赤焰。
　　赤焰也刚好偏头看他。

　　两人对视一秒，同时若无其事移开视线。
　　流萤雪白的耳尖悄悄泛红，赤焰冷白的耳根也染上浅淡的红。

　　“嗯，自然而然，就认识了。”流萤轻声道。

　　简简单单一句话，藏着旁人不懂的默契。

　　余莞笙放下手里的小镜子，淡淡开口：“我和萧逸，从小邻居。”

　　叶箐箐立马起哄：“青梅竹马！”

　　“才不是。”余莞笙声音小小的，嘴硬得很。

　　一直沉默的萧逸轻轻开口，语气笃定清晰：“是。”

　　余莞笙瞬间耳朵爆红，立马低头扒饭，假装不在意，掩饰自己的害羞。

　　最后只剩玫瑰。

　　她全程一言不发，安安静静看着面前的白粥。

　　沈忘忧没有追问，只是温柔看向她。

　　两人隔着一桌饭菜，安静对视一秒。

　　玫瑰轻轻眨了眨眼，拿起勺子，小口喝了一口白粥。

　　沈忘忧忍不住弯起嘴角，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她好像彻底明白他们为什么会凑在一起了。

　　最开始，是叶箐箐心疼她孤单，给她夹肉。
　　是流萤默默帮她稳住手腕。
　　是赤焰耐心帮她调和灵力。
　　是颜司灼带着甜水深夜陪练。
　　是萧逸默默记下她的短板。
　　是余莞笙别扭又真诚地给她名片。
　　是玫瑰收下她善意的那块肉。

　　最开始，大家都是孤身一人、各自孤单。

　　一个人遇见另一个人，一群孤单的人慢慢靠拢，最后凑成了这一桌热气腾腾的温柔。

　　“沈忘忧！”

　　叶箐箐忽然抬头喊她。

　　“嗯？”

　　“你以后，每天中午都必须来这桌坐，不准缺席！”

　　“好。”

　　“不准嘴上答应，偷偷不来！”

　　“不会的。”沈忘忧笑得温柔，“这次一定做到。”

　　叶箐箐伸出小拇指，认认真真递到她面前：“拉钩，保证！”

　　沈忘忧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笑着伸出小指，牢牢勾住她的手指，轻轻收紧。

　　“我保证。”

　　阳光透过食堂的玻璃窗落进来，温柔洒在一桌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