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汐忘》小汐优

7、基础班 沈忘忧在神

　　沈忘忧在神印学院的第一个清晨，是被阳光叫醒的。

　　没有闹钟吵闹，也没有兰汐喊她，就只是一缕细细的晨光，从窗帘缝隙里钻进来，直直落在她眼皮上，暖融融的。

　　她迷迷糊糊睁开眼，盯着天花板上那道金色光痕，愣了足足三秒。

　　下一秒，所有记忆瞬间回笼。

　　她不在那个小镇的家里了。

　　她在神印学院，在兰汐的宿舍。

　　沈忘忧猛地坐起身，下意识看向旁边的地面。

　　兰汐已经起了。

　　地上的薄被叠得整整齐齐，方方正正，一点褶皱都没有，一看就是早起收拾好了。床头柜干干净净的，上面放着一杯温水，杯壁凝满细密水珠，看着就刚刚好的温度。

　　她伸手端起来喝了一口，温度温温的，刚好入口，不烫不凉，舒服得很。

　　水杯旁边压着一张小小的纸条。

　　字迹工整干净，一笔一划，是兰汐的字：早饭在食堂。今天有课。别迟到。兰汐。

　　沈忘忧小心翼翼把纸条折好，揣进自己口袋里。

　　她口袋里已经攒了好几张兰汐写的小纸条了。

　　学院见。
　　早饭在桌上。
　　水是温的。

　　每一张都写得认真，每一张都被她折得整整齐齐、好好收着。

　　她也不知道兰汐为什么从来不发手机消息，非要手写纸条。可能是喜欢写字，可能是觉得这样更郑重，也可能……就是单纯想留些东西给她。

　　不管是什么原因，沈忘忧全都好好存着，一张都没丢。

　　她下床换衣服，穿上了学院统一的校服。

　　藏蓝色外套，干净的白衬衫，搭配深灰色百褶裙，版型简单又好看。

　　沈忘忧站在镜子前，安安静静看了自己好久。

　　粉发红瞳，配上一身规整的深蓝色校服，一点都不突兀，反而格外顺眼。

　　她以前在普通学校的时候，也穿过校服。但那种校服是所有人千篇一律的普通，泯然众人。

　　可这身不一样。

　　穿上这身衣服，她就是神印学院的学生。

　　不用藏头发，不用遮眼睛，不用怕被人盯着议论奇怪。

　　在这里，她不用假装普通。

　　沈忘忧轻轻吸了口气，压下心里软软的悸动，推门走出了宿舍。

　　走廊长长的，光线偏暗，灯是声控的。她脚步放得太轻，没触发感应，灯一点都没亮。

　　整条走廊安安静静，黑乎乎的。

　　她往前走了两步，脚步下意识顿住了。

　　坏了。

　　她昨天全程跟着兰汐走，根本没记路。

　　食堂在哪？教学楼在哪？教室又是哪一间？她彻底懵了。

　　沈忘忧站在原地，小声碎碎念：“完了完了，彻底迷路了……”

　　“沈忘忧。”

　　清冷干净的声音忽然从走廊尽头传来。

　　沈忘忧猛地抬头看过去。

　　走廊尽头站着一个白发男生，紫瞳在昏暗的光影里透着淡淡的微光，格外显眼。是流萤。

　　他手里捧着一本书，书页合着，一根修长的手指夹在书页中间，安安静静站在那里，身形清瘦，气质冷淡，像一本合起来、安安静静立着的书。

　　昨天在草坪上，她见过他。当时他一个人坐在角落看书，白发被风吹动，安安静静的。她没敢上前搭话，没想到他居然记得她的名字。

　　沈忘忧有点懵：“你怎么知道我名字？”

　　“兰汐学姐让我来接你。”

　　她更懵了：“她怎么知道我会迷路？”

　　流萤淡淡开口，语气没什么起伏：“她猜的。”

　　沈忘忧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被人精准预判窘迫的感觉，有点尴尬，又有点说不出的暖心。兰汐好像永远都能提前想到她所有笨手笨脚的小状况。

　　“走吧。”

　　流萤转过身，率先往前走。

　　他走路特别轻，几乎听不到脚步声，轻飘飘的，像只安静的猫，身形一晃就能走远，仿佛下一秒就能消失在拐角。

　　沈忘忧乖乖跟在他身后。

　　路上她忍不住小声问：“你叫什么名字啊？”

　　“流萤。”

　　“你是几班的？”

　　“基础班，和你一样。”

　　“你又知道？”

　　“兰汐学姐说的。”

　　沈忘忧没再追问了。

　　她发现流萤话真的特别少，惜字如金，不说废话，每一句回答都精准有用，不闲聊、不啰嗦。

　　两人穿过长长的走廊，下了两层楼梯，路过一片小花园。

　　清晨的花园特别好看，各色花开得热烈，红的、黄的、紫的，满满一院子生机。阳光落在花瓣上，露珠亮晶晶的，一闪一闪。

　　沈忘忧看着盛放的鲜花，下意识看向自己的手心。

　　她掌心能开出金色的生命之花。

　　这一刻看着满园繁花，她莫名觉得很奇妙，好像她的力量，本就和这世间的花草生生不息、融为一体。

　　二

　　基础班的教室在一楼，木门朴素简单，门上贴着一张白纸，写着清晰的课程表。

　　上午理论课，下午实战课。安排简单直白。

　　沈忘忧深吸一口气，抬手推开了教室门。

　　教室里已经坐了十来个人，三三两两凑在一起，有人低头聊天，有人刷手机，还有人趴在桌上补觉，氛围松弛又热闹。

　　她推门进来的一瞬间，教室里好几道目光齐刷刷落了过来。

　　所有视线瞬间钉在她身上，直白又好奇。

　　沈忘忧脚步一顿，瞬间紧张起来，像夜里被车灯照住的小鹿，手足无措。

　　她下意识抬手拢了拢自己的粉色头发。

　　明明在学院不用遮掩，明明这里所有人都与众不同，可她还是忍不住局促。

　　“你就是新来的转学生？”

　　一道清亮活泼的女声响起。

　　一个红发女生唰地从座位上站起来，快步走到她面前。

　　她的发色是正正的艳红，像燃得正旺的炭火，又像深秋最艳的枫叶，特别亮眼。圆圆的褐瞳亮晶晶的，个子比沈忘忧矮一点，气场却足足强出一大截。

　　是叶箐箐。

　　“嗯，我是沈忘忧。”她轻轻点头。

　　“我叶箐箐！”

　　叶箐箐大大方方伸出手，主动和她握了握。她的手心热热的，温度很高，像一直捧着热茶水，特别有活力。

　　她盯着沈忘忧的头发，满脸好奇：“你这头发颜色，真的假的？天生的？”

　　“嗯，天生的。”

　　叶箐箐凑近一点，瞪圆眼睛仔细看了半天，一脸惊叹：“我的天，我第一次见天生粉头发的！也太好看了吧！”

　　沈忘忧被夸得脸颊发烫，不好意思地低下头：“谢谢。”

　　“你眼睛也是天生红色的？”

　　“对。”

　　“绝了，又特别又好看！”叶箐箐咧嘴一笑，露出两颗小小的小虎牙，格外可爱，“我头发是染的！我天生浅红，嫌不够炸，特意染成深红了，怎么样，够帅吧？”

　　“好看。”沈忘忧真心点头。

　　“那你坐我旁边！”

　　叶箐箐不由分说，直接拉着她的手腕，把她拽到靠窗的空位，按着她坐下，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干脆利落。

　　沈忘忧被她风风火火的样子带着走，瞬间不紧张了。

　　她坐定之后，悄悄抬眼打量全班同学。

　　教室不大，十几张课桌，简简单单三排，所有人都很好辨认。

　　前排靠窗，那个褐发琥珀瞳、嘴角永远挂着笑、看起来散漫又温柔的男生，就是颜司灼。他正侧着头和同桌说笑，笑声轻快，看着特别好相处。

　　叶箐箐凑在她耳边小声嘀咕：“那就是颜司灼，看着没正形，天天吊儿郎当的，但是做事贼靠谱，一点不拖拉。”

　　沈忘忧顺着她的目光看向教室最角落。

　　黑发红瞳的少年靠着墙壁坐着，双手插在校服口袋里，双眼紧闭，像是在睡觉。整张脸冷得没一点表情，周身气场生人勿近，谁看了都觉得不好惹。

　　“那个是赤焰。”叶箐箐压低声音，“全院最难惹的大佬，嘴毒脾气爆，我们平时都不敢随便搭话。”

　　沈忘忧留意到他的袖口沾着一点淡淡的黑灰，是黑火灼烧过的痕迹，应该是课前偷偷练能力了。

　　最后一排靠墙，流萤安安静静坐在那里，依旧捧着那本书，紫瞳低垂，专注翻页，周身安安静静的，和热闹的教室格格不入。

　　但沈忘忧清楚地看见，在她看过去的瞬间，他翻书的手指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前排正中间，一个金发大波浪的女生正对着小镜子整理妆容，唇上的淡粉色唇釉亮晶晶的，精致又傲娇。

　　是余莞笙。

　　她身边坐着戴金丝眼镜、眉眼清俊干净的男生，是她的青梅竹马萧逸。他正低头拿着小本子写字，字迹工整细小，安安静静的，看着格外沉稳聪明。

　　看着眼前这群鲜活、特别、各有脾气的人，沈忘忧心里软软的。

　　大家全都和普通人不一样，全都带着旁人没有的特殊。

　　在这里，异类就是同类，不普通，就是最普通的日常。

　　她终于不用再独自藏着自己的特殊了。

　　三

　　上课铃准时响起。

　　一个四十岁左右的男人走进教室，一身规整的灰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面部线条紧绷，表情严肃得过分，看着比谁都正经，气场压迫感拉满。

　　是他们的理论课老师，柳宗源。

　　他站在讲台上，冷冷扫视了一圈全班，目光最终落在沈忘忧身上，停顿了一秒。

　　“新来的？”

　　“嗯。”沈忘忧乖乖应声。

　　“名字。”

　　“沈忘忧。”

　　“神印能力。”

　　“生命、冰雪，双神印。”

　　话音落下的瞬间，教室里瞬间彻底安静。

　　原本小声说话的人全都闭了嘴，好几个人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齐刷刷转头看向她，眼里满是震惊和好奇。

　　沈忘忧有点不自在，下意识低下头，盯着桌面上一道浅浅的划痕，指尖一下一下轻轻摩挲着，缓解自己的紧张。

　　柳宗源神色没什么波澜，只是淡淡点头：“双神印，确实稀有。但能进这所学院的，都不普通，稀有不值当骄傲。”

　　他转身在黑板写下自己的名字：柳宗源。

　　“我是你们的基础理论老师。今后我主讲觉醒者历史、魔族分级、神印与血脉的区别。我的课堂，禁止睡觉、禁止玩手机、禁止交头接耳。听懂没有？”

　　全班稀稀拉拉的应答：“听懂了。”

　　声音太软太散。

　　柳宗源眉头一皱：“大声点！”

　　全班瞬间齐声大喊：“听懂了！”

　　沈忘忧被这洪亮的喊声吓了一跳，肩膀微微一颤。

　　旁边的叶箐箐喊得最卖力，喊完还偷偷侧头冲她眨了眨眼，一副“习惯就好，老师就这样”的模样，可爱又贴心。

　　四

　　一节课很快结束。

　　下课瞬间，好几个人直接围到了沈忘忧的课桌旁。

　　颜司灼最先过来，笑眯眯的，琥珀色的眼睛弯着，看着特别温柔好说话。

　　他大大方方自我介绍：“我颜司灼，烛龙血脉。天赋是看见空间裂缝、小规模封印。听起来贼炫酷，实际上现阶段贼废。”

　　沈忘忧忍不住抬头看他：“为什么废呀？”

　　“现在只能看见教室里的小裂缝，出了教室就看不清了，封印也只能封点没用的小东西。”他笑得坦然，一点不避讳，“不过慢慢来，早晚能变强。”

　　旁边的叶箐箐立马拆台：“别听他瞎忽悠，这人就是话多！”

　　颜司灼笑着摆手，也不反驳，慢悠悠转身走开了。

　　角落里的赤焰没凑过来，只是抬了抬下巴，视线，对着沈忘忧的方向，淡淡吐出两个字：“赤焰。”

　　算是打过招呼了。

　　简短、冷淡，一点多余的话都没有。

　　沈忘忧小声问叶箐箐：“他的能力是什么呀？”

　　“哪吒神印，纯火系，爆发力超强，实力巨顶。就是脾气臭，嘴毒，千万别惹他。”

　　话音刚落，教室那头就传来赤焰凉凉的声音：“我听见了。”

　　语气冷冷的，却没半点怒意，纯粹只是告知。

　　叶箐箐立马吐了吐舌头，乖乖闭嘴。

　　流萤依旧安安静静坐在最后一排看书，没过来凑热闹。但沈忘忧很敏锐地察觉到，他的目光从书页上方悄悄掠过来，飞快看了她一眼，转瞬即逝，又落回书本上。

　　前排的余莞笙这时转了过来，上下扫了一眼沈忘忧的刘海，语气带着点傲娇的直白：“你这刘海谁剪的？”

　　“我……我自己剪的。”沈忘忧有点不好意思。

　　“难怪参差不齐的。”

　　余莞笙从包里抽出一张精致的小名片，随手递过来：“我固定的发型师，技术很好。下次剪头发找他，报我名字打八折，别再自己瞎剪了。”

　　沈忘忧连忙双手接过，小声道谢：“谢谢……”

　　“不用谢。”余莞笙傲娇地扭过头，“我只是单纯看不下去，不是帮你。”

　　说完就转回去继续照镜子了。

　　她身边的萧逸推了推金丝眼镜，温和看向沈忘忧，语气平静精准：“我萧逸，普通人，无能力。你凝结冰锥的时候，手腕不稳，灵力输出忽大忽小，所以冰锥容易歪。稳住发力，形态会规整很多。”

　　沈忘忧瞬间愣住：“你怎么知道我冰锥不稳？”

　　“兰汐学姐和我说的。”

　　沈忘忧下意识转头看向窗外。

　　兰汐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走廊外，安静看着教室的方向。察觉到她的目光，兰汐立马移开视线，白皙的耳朵悄悄红了。

　　五

　　中午食堂开饭。

　　叶箐箐拽着沈忘忧一起拼桌，颜司灼自然而然坐在对面。没过多久，赤焰端着餐盘走过来，沉默地坐在颜司灼旁边。紧接着，流萤也端着餐盘，安静坐在赤焰身侧。

　　余莞笙和萧逸则坐在隔壁桌，不远不近。

　　沈忘忧看着满满一桌人，心里暖暖的，软乎乎的。

　　刚来的时候，她身边只有兰汐一个人。

　　短短一天，她身边就多了这么多同伴。

　　没有人排斥她，没有人议论她，没有人觉得她奇怪。在这里，她终于不用孤身一人。

　　叶箐箐看着她单薄的样子，直接把自己碗里最大块的红烧肉夹给她，语气自然：“你太瘦了，多吃点，补一补。”

　　沈忘忧看着碗里的肉，愣了愣：“你不吃吗？”

　　“我吃饱了。”叶箐箐低头扒饭，耳朵悄悄泛红，嘴硬得很。

　　沈忘忧瞬间想起兰汐昨天说的话——叶箐箐看着凶，却总把肉分给别人。

　　她弯着眉眼笑了，乖乖把那块肉吃掉，心里甜甜的。

　　对面的颜司灼看着她，递过来一瓶温热的饮品：“拿着，看你刚才一直呛咳，嗓子不舒服吧。”

　　沈忘忧接过才发现不是白开水，是甜甜的热豆浆。

　　她抬头疑惑看他：“你怎么知道我喜欢甜的？”

　　“兰汐学姐说的。”

　　又是兰汐。

　　沈忘忧再次转头望向隔壁桌。

　　兰汐面前摆着一碗白粥，一口没动，安静坐着，目光轻轻落在她身上。

　　四目相对的瞬间，沈忘忧笑着朝她眨了眨眼。

　　兰汐视线微偏，耳根又悄悄红了。

　　六

　　下午的实战课在地下修炼场。

　　巨大的圆形训练场宽敞又气派，四周墙壁镶嵌着密密麻麻的发光晶石，整片场地亮如白昼。地面是冰凉的黑色石材，刻着繁复古老的聚灵法阵，踩上去凉丝丝的，灵力氛围格外浓厚。

　　所有人换上轻便的训练服，站在场边待命。

　　实战教官叫杨浩瀚，三十多岁，短发利落，身形挺拔，黑色紧身训练服勾勒出紧实流畅的肌肉线条，看着格外硬朗专业。

　　兰汐之前和她说过，这位教官看着严厉，却是学院最会教实战的老师，实力极强。

　　沈忘忧心里老老实实，不敢懈怠。

　　杨浩瀚站在场地正中央，声音洪亮干脆：“今天第一课，能力真实展示。不用藏拙，不用逞强，真实发挥即可。依次上场，开始。”

　　第一个上场的是赤焰。

　　他缓步走到场地中央，面无表情抬起右手。

　　下一瞬，浓郁漆黑的火焰从他掌心轰然炸开，一团团翻滚涌动，像漆黑的云雾笼罩半空，温度瞬间飙升，整个训练场都变得滚烫。

　　沈忘忧站在旁边，都能清晰感觉到扑面的热浪，脸颊发烫。

　　“够了。”

　　杨浩瀚出声制止。

　　赤焰收了黑火，转身沉默归队，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仿佛刚才那股震慑全场的力量不值一提。

　　但沈忘忧看得清楚，他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发颤，明显是灵力消耗过大，只是他习惯了隐忍，从来不显露半点疲惫。

　　第二个上场的是叶箐箐。

　　她的火焰是明亮的橘红色，鲜活跳跃，不像黑火那般霸道压抑，像活泼跳动的小火苗。

　　她试着把火焰压缩成紧致的火球，反复尝试了三次，每次快要成型都会溃散。

　　“控制力太差，火候不稳，多加练习。”杨浩瀚点评简洁。

　　叶箐箐咬着下唇，攥紧拳头，指尖掐进掌心，有点不甘心，却也只能乖乖退回来。

　　沈忘忧悄悄走过去，轻轻碰了碰她紧绷的手背，小声安慰：“没事的，多练练就好了。”

　　叶箐箐抬头看她一眼，紧绷的情绪瞬间松了大半。

　　第三个上场的是流萤。

　　他走到场中，轻轻闭上双眼。

　　淡淡的紫色光晕从他周身弥漫开来，像薄雾、像轻纱、温柔又朦胧。

　　下一瞬，沈忘忧眼前骤然出现一片蔚蓝大海。

　　海浪翻涌，海风轻拂，海面静静立着一个身形挺拔的人。

　　蓝黑长发，深绿眼眸。

　　是兰汐。

　　逼真的幻境铺天盖地，真实得让人心头一颤。

　　“流萤！收。”

　　杨浩瀚的声音陡然响起，打破幻境。

　　大海、晚风、人影，瞬间消散无踪。

　　沈忘忧心跳骤然加快，久久无法平静。

　　“你的幻术，能勾出人心中最想见的画面。”杨浩瀚淡淡评价，“目前只能维持三秒，目标：月底稳住三十秒。”

　　流萤睁开紫色眼眸，目光下意识掠过沈忘忧的脸，没说话，默默归队。

　　他脸色比刚才苍白不少，明显灵力消耗极大，依旧习惯性不言不语，藏起所有疲惫。

　　最后一个，轮到沈忘忧。

　　她深吸一口气，走到场地中央。

　　抬右手，冰蓝色灵力瞬间涌出，薄薄的透明冰层在半空快速凝结，澄澈干净，能清晰倒映出四周人影。

　　抬左手，金色生命之力缓缓绽放，一朵小小的白花从冰面上生根、绽放，花瓣轻薄，微微颤动，一金一蓝，温柔交织。

　　训练场瞬间安静下来。

　　杨浩瀚定定看着她，语气郑重：“双神印同步催动。”

　　“是。”

　　“全力打我一拳。”

　　沈忘忧愣了下，有点紧张：“啊？”

　　“别怕，全力出拳。”

　　沈忘忧不再犹豫，握紧右拳，冰系灵力尽数包裹拳锋，朝着前方打出一拳。

　　杨浩瀚抬手稳稳接住。

　　宽大的手掌直接包住她小小的拳头，冰凉的冰霜顺着他的掌心快速蔓延，一路爬到手肘。

　　片刻后，他轻轻松手，抖掉手臂上凝结的碎冰。

　　“力量底子足够，控制力一塌糊涂。”

　　他直言不讳：“你的冰力太散，没有聚力点。散力没有杀伤力，凝不住、打不透。从今天开始，每日一百次冰锥凝结，夯实基础。”

　　“一百次……”沈忘忧小声呢喃。

　　“嫌少可以加至两百。”

　　“不用！一百次就好，我认真练。”沈忘忧立马应声。

　　杨浩瀚看着她认真的模样，沉默两秒，忽然开口：“沈忘忧。”

　　“嗯？”

　　“三百年间，你是第三个双神印持有者。”

　　沈忘忧心头一动：“那前两个呢？”

　　杨浩瀚没有回答，转身直接解散下课。

　　沈忘忧看着他的背影，没有再追问。

　　她早该习惯了。

　　所有关于双神印的过往，都是需要她自己一步步探寻的答案。

　　七

　　夜里，地下修炼场依旧亮着灯。

　　所有人都走了，只有沈忘忧一个人留下来加练。

　　她老老实实按照教官的要求，一遍一遍凝结冰锥。

　　五十次过后，手臂开始发酸发麻，指尖冰凉刺骨。

　　冰雪神印的力量太强，她目前的身体还无法完全承受，灵力反噬让她手指泛紫、微微颤抖。

　　她咬着牙不肯停，继续抬手凝聚灵力。

　　“够了。”

　　清冷温柔的声音从训练场门口传来。

　　沈忘忧抬头，看见兰汐站在光影里。

　　她换了一身黑色修身运动服，长发高高扎成马尾，利落又清冷，后颈处几缕细碎的白发格外显眼。

　　沈忘忧以前从来没发现，兰汐还有白头发。

　　她下意识愣了愣：“你什么时候长的白头发？”

　　兰汐抬手轻轻摸了摸后颈的发丝，语气平淡：“很久了。”

　　“是天生的吗？”

　　“不是。”

　　兰汐没多解释，递过来两杯水，温度温热。

　　沈忘忧接过喝了一口，甜甜的，带着淡淡的蜂蜜味，刚好缓解嘴里的干涩和身上的寒凉。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加练？”沈忘忧小声问。

　　“猜的。”

　　“你每次都能猜对。”

　　兰汐看着她，深绿色眼眸映着满地晶亮灯光，温柔又笃定：“因为我知道，你一定会拼命练。”

　　沈忘忧心里一暖，喝完水把杯子递回去，转身还想继续练。

　　第五十一、五十二、五十三次……

　　指尖的冰霜越来越厚，手臂的颤抖越来越明显，反噬的凉意顺着手臂蔓延全身。

　　就在她咬牙硬撑的时候，一只微凉却格外稳的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腕。

　　兰汐轻轻按住她发力的手，声音温柔却不容拒绝：“够了，今天到此为止。”

　　“我才做了六十次，还差四十次。”

　　“剩下的明天补。”

　　“明天还有新课，有新的训练任务。”沈忘忧不肯停，“今天的事想今天做完。”

　　兰汐看着她倔强的模样，握着她手腕的手没有松开，眼神安静又坚定：“修炼不是透支身体。今天休息。”

　　两人静静对视几秒。

　　沈忘忧看着她认真的眼眸，最终乖乖妥协：“好。”

　　兰汐松开手，转身准备离开，走了两步，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向她。

　　灯光落在她眉眼间，温柔得不像话。

　　“沈忘忧。”

　　“嗯？”

　　“你第五十次凝结的冰锥，比第一次更粗、更稳了。”

　　沈忘忧猛地低头看向自己微微发抖的指尖。

　　虽然手臂很酸、身体很累，但她能清晰感觉到，自己对冰雪灵力的掌控，确实进步了一点点。

　　就这么一点点，就足够让她满心欢喜，充满底气。

　　她抬头看向兰汐，弯起眉眼，轻轻笑了。

　　慢慢来。

　　她总会一点点变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