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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学院 沈忘忧跟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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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忘忧跟着兰汐走出小区大门。
今天天气特别好,暖洋洋的太阳晒在身上,舒服得让人发懒。她忍不住停下脚步,回头望了一眼自家的窗户。
窗帘轻轻晃了一下。
她知道,妈妈就站在窗帘后面看着她。
两个人隔着一层透明的玻璃,安安静静对视了短短一秒。谁都没有抬手挥手,谁也没有说话。
沈忘忧飞快转回头,不敢再多看一眼。
她心里清楚,再看,她大概率就舍不得走了。
“你哭了。”
身旁的兰汐突然开口,声音淡淡的。
沈忘忧立马低下头,攥紧了手里的水杯,嘴硬道:“没有。”
“眼睛都红了。”兰汐盯着她的侧脸,看得清清楚楚。
“风太大,吹的。”
兰汐扫了眼四周万里无云的晴空,语气平直:“今天一点风都没有。”
沈忘忧瞬间没词了,干脆闭紧嘴巴不说话。
她垂着眼皮,盯着手里的温水杯。杯壁上凝满了细密的小水珠,湿漉漉的。她伸出大拇指一点点蹭掉,可刚擦干净,新的水珠又立马凝了出来,怎么都擦不完。
兰汐看她这副闷闷的样子,没再继续拆穿她,也没再多问。
她迈开步子走在前面,速度不快也不慢,节奏稳稳的。沈忘忧乖乖跟在她身后,一小步一小步踩着她落在地上的影子,安安静静地跟着。
去小镇中心的公交站走路要十五分钟,两个人一路无话,慢悠悠走到的时候,专属班车还没来。
站台空荡荡的,整片区域就她们两个人。旁边立着一棵年头很久的老槐树,巨大的树冠撑开一大片浓密树荫,把毒辣的太阳挡得严严实实。
沈忘忧把背上的包随手放到地上,一屁股坐在了长椅上。
转头看见兰汐还直挺挺地站着,她连忙抬头喊:“你不坐会儿吗?”
“不累。”兰汐淡淡回道,站姿笔直。
“你都站了一整天了,怎么可能不累。”沈忘忧小声嘟囔着。
兰汐闻言,侧头看了她一眼,没再逞强,顺势在她身边坐了下来。
长椅不大,两个人挨着坐,肩膀紧紧贴在一起。
沈忘忧鼻尖轻轻一动,清晰地闻到了兰汐身上的味道。是很干净的气息,混着淡淡的海水味和洗衣液的清香,凉凉的,特别让人安心。
她沉默了几秒,轻轻喊她:“兰汐。”
“嗯。”
“你之前跟我说,学院里有很多和我一样的人,他们都是什么样的呀?”
“去了你就知道了”兰汐回答。
沈忘忧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地问:“那你……在学院有朋友吗?”
兰汐指尖的动作顿了顿,沉默几秒,淡淡回道:“以前有。”
“那现在呢?”
“现在没有了。”
这句话轻飘飘的,却听得沈忘忧心口猛地一揪,酸酸胀胀的。
“为什么呀?”
兰汐没有回答。她抬眼望向远方,目光落在远处的大路、绿树和望不到边的蓝天上,眼神空落落的。
沈忘忧安安静静待了一会儿,见她迟迟不说话,以为她不会再回答了。她鼓起勇气,悄悄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兰汐冰凉的手。
两个人的手都是冰冰凉凉的,贴在一起,没有半点暖意。
可沈忘忧心里,却莫名暖得踏实。
“没关系,”她轻轻开口,语气认真又坚定,“以后你就有了,我就是你的朋友。”
兰汐猛地转头看向她。
深绿色的瞳孔里,清清楚楚映着沈忘忧认真的小脸。她的嘴角极轻微地动了一下,算不上笑,却比普通的笑容更沉、更真。
二
没过多久,车子来了。
不是普通的公交,是学院专属的黑色SUV。车身通体漆黑,车窗颜色很深,黑乎乎的,完全看不清车里的情况。
车子稳稳停在两人面前,车门自动打开。
开车的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方脸短发,穿着一身规整的黑色制服。他目光扫过来,先看了兰汐一眼,又转头打量了一遍沈忘忧。
对着兰汐开口确认:“就是她?”
“嗯。”兰汐轻轻点头。
“上车吧。”司机淡淡开口。
沈忘忧弯腰坐进车里,车内收拾得干干净净,真皮座椅软软的,坐上去特别舒服。
兰汐紧跟着坐在她身边,抬手关上了车门。
深色车窗隔绝了外面的世界,窗外的蓝天绿树、小镇街道,全都蒙上了一层灰蓝的滤镜。
沈忘忧趴在车窗边,下意识望向自家小区的方向。
那里有她住了十五年的小家,藏着她整整十年不敢外露的秘密,还有终于接纳她所有特殊、不用她伪装的爸妈。
一瞬间,鼻尖猛地一酸,特别想哭。
但她硬生生忍住了,一滴眼泪都没掉。
她轻轻侧过头,把头靠在了兰汐的肩膀上。
“困了?”兰汐温柔地问。
“嗯,有点。”沈忘忧闷闷应着。
“睡吧,到地方我叫你。”
沈忘忧乖乖闭上了眼睛。
耳边是车子平稳的引擎低鸣,是轮胎碾过路面的轻响,还有身侧兰汐均匀安稳的呼吸声。
在这些温柔的声音里,她安安稳稳地睡着了。
三
不知睡了多久,沈忘忧被兰汐轻轻叫醒。
轻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到了。”
她迷迷糊糊睁开眼,抬手揉了揉惺忪的眼睛,彻底看清了窗外的景象。
没有小镇的街道,没有田野小路。
眼前是一座不算高耸、但山势陡峭的山,山顶坐落着一片灰白色的古风建筑群,在正午的阳光下泛着干净的微光,格外气派。
车子停在山脚下,前方是一条蜿蜒向上的石板路,一路延伸进茂密的树林深处,看不到尽头。
道路两边每隔几米就立着一根古朴石柱,柱身上刻满密密麻麻的古老符文。半数符文都亮着淡淡的金光,不是电灯那种刺眼的亮光,是温润的灵力光晕,像快要燃尽的烛火,温柔又古老。
沈忘忧连忙下车,仰头望着眼前的石柱和山顶的建筑,满眼新奇。
“这里是……”
“神印学院。”兰汐站在她身侧,缓缓介绍,“苍澜大陆最古老的觉醒者学院,足足建校三百年了。”
“三百年这么久?”沈忘忧有些惊讶。
“嗯。”兰汐望着山顶,语气平静,“三百年来,这里走出过上百位神印者、上千位觉醒者。有人镇守昆仑山封印,有人战死沙场,也有人至今还在守护这片天地。”
她侧头看向沈忘忧,轻声道:“你是第三百零七个。”
沈忘忧的心跳瞬间快了几分。
她能清晰感知到石柱符文里蕴藏的力量,厚重、古老、沉稳,像沉寂在深海千年的巨石。
这些符文她从未见过,可她身体里的神印却在疯狂共鸣、隐隐发烫。
像是一种刻在骨子里的召唤,无声地告诉她:来吧,我们等你很久了。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紧张和激动,抬步踏上了那条古朴的石板路。
四
石板路的尽头,立着一扇巨大的铁门,气势恢宏,像古代的城门一样庄重威严。
铁门上方悬挂着一块古朴木匾,刻着四个苍劲有力的大字——神印学院。
沈忘忧站在门口,心脏砰砰狂跳,像打鼓一样,紧张得手心都出了薄汗。
下一秒,厚重的铁门缓缓向内打开。
门后站着一位白发老人,满头银发,脸上布满深深浅浅的皱纹,像干涸多年的河床。一双浅灰色的眼眸却格外清亮有神,像精心打磨过的玉石,透着通透的光。
老人的目光直直落在沈忘忧身上,上上下下、仔仔细细打量了她一遍,看得沈忘忧浑身不自在,微微局促。
半晌,老人才开口,嗓音沙哑低沉,像风吹过干枯的芦苇:“你就是沈忘忧?”
“嗯,我是。”沈忘忧乖乖点头。
“双神印持有者?”
“对。”
老人沉默了几秒,紧接着突然放声大笑起来,笑声洪亮,带着压抑已久的激动,脸上的皱纹都挤在了一起。
“三百年了!整整三百年!终于又出了一个双神印!”
他转身率先往里走,声音带着欣喜:“进来吧,校长等你很久了。”
沈忘忧转头看向兰汐,眼里带着一丝忐忑。
兰汐轻轻朝她点头,示意她放心。
沈忘忧深吸一口气,抬脚迈进了这扇大门。
门里门外,完全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门外是山野树林,质朴安静;门内开阔敞亮,大片平整的绿草坪铺展开来,一座座古朴的教学楼错落而立。
随处可见穿着学院校服的学生,有人结伴散步,有人坐在草坪闲聊晒太阳,还有人低声说笑。
所有人的样貌都格外特别,发色瞳色五花八门,金色、银色、紫色、红色、绿色,应有尽有,各色眼眸流光溢彩。
沈忘忧那惹眼的粉色头发混在人群里,居然一点都不突兀,平平无奇。
她呆呆站在草坪边,看着眼前热闹又鲜活的画面。
微风轻轻拂过发梢,吹起她的发丝。
一瞬间,她鼻头猛地一酸,差点落泪。
不是难过,是极致的释然和开心。
整整十年,她一直小心翼翼藏着自己的特殊,怕被人围观、被人指点、被人背后议论古怪。
可在这里,所有人都与众不同,人人都不普通。
不特别,才是这里的普通。
她找了十年,终于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地方。
“沈忘忧。”
身后传来兰汐温柔的声音。
沈忘忧连忙回头,对上她深绿色眼眸里映着的自己。
“怎么了?”她压下眼底的湿意,轻声问。
“眼睛又红了。”兰汐看得很清楚。
沈忘忧下意识搬出刚才的借口:“风太大吹的。”
兰汐无奈失笑,语气纵容:“这里根本没有风。”
沈忘忧再也忍不住,弯起眼睛笑了,眼底泛着浅浅的水光:“我就是想哭,高兴的哭。”
兰汐静静看着她,嘴角微扬,浅浅漾开一点温柔的弧度:“走吧,我带你去见校长。”
五
校长办公室在主楼最顶层,深棕色的实木大门,门上雕刻着一只展翅欲飞的神鸟,精致又大气。
兰汐抬手,轻轻敲了三下门。
门内传来一道温柔和煦的女声:“进来。”
沈忘忧推开门走进去。
办公室看着不大,却格外温馨舒服。墙上贴满了学生画的涂鸦画作,窗台上摆着好几盆胖乎乎的多肉,沙发上还随意放着一个软乎乎的毛绒玩偶,一点都没有严肃的压迫感。
办公桌后坐着一位三十多岁的女人,短发圆脸,眉眼弯弯,笑起来温柔又亲切,像晒足了太阳的小猫,让人一眼就心生好感。
看到她们进来,女人立马起身,绕过办公桌走到沈忘忧面前。
“你就是沈忘忧吧?”她笑着开口,语气格外温和。
“嗯。”沈忘忧轻轻点头,有点拘谨。
“我叫风铃,是这所学院的校长。”风铃主动伸出手,温柔地和她握了握。
她的手掌暖暖的、软软的,带着长辈独有的温柔暖意,像妈妈的手一样。
沈忘忧看着她,心里莫名踏实下来,本能地觉得,眼前这个人绝对不会伤害自己。
风铃松开手,坐回办公桌后,笑着看向她:“兰汐早就跟我提过你了,双神印持有者,身负生命与冰雪两种神力。让我看看你的能力。”
沈忘忧转头看向兰汐,得到她肯定的眼神后,缓缓抬起双手。
左手掌心缓缓亮起温暖的金色光晕,一朵娇嫩的小花凭空绽放;右手泛起清冷的冰蓝光晕,一片细碎的雪花缓缓凝结成型。
一金一蓝,一花一雪,两种截然不同的力量在她掌心交相辉映,温柔又震撼。
风铃的眼睛一点点亮起来,满眼惊叹,连忙起身凑近,仔细端详着她的双手。
“生命女神神印,冰雪女神神印……居然真的是双神印共鸣。”
她抬眼看向沈忘忧,眼神郑重又温柔:“沈忘忧,从今天开始,你就是神印学院的正式学生了。”
沈忘忧心跳骤然加速,又紧张又惊喜,下意识开口:“不用考试吗?”
“你早就考过了啊。”风铃忍不住笑,眉眼弯弯,“海边那只四眼魔族,就是给你的入学考题,你已经完美通过了。”
沈忘忧瞬间想起那只狰狞的魔族,密密麻麻的尖牙、暗紫色的污血、冰冷的腥气,画面扑面而来,胃里顿时一阵翻涌。
她小声辩解:“那不算考试吧……我那时候只是在拼命逃命而已。”
“能在绝境里反杀一只中级魔族,足以证明你的实力,根本不需要多余的考试。”风铃看着她,眼神笃定,“沈忘忧,你和其他学生不一样,你是双神印持有者,你的路,注定和所有人都不同。”
沈忘忧心里一动,轻声追问:“那我的路,是什么样的?”
风铃没有直接回答,只是转头深深看了一眼一旁的兰汐。
兰汐微微垂眸,沉默不语。
风铃这才重新看向沈忘忧,语气温柔又深沉:“你以后会慢慢知道的,现在还不是时候。”
沈忘忧望着她弯弯的眼眸,那里面藏着一种很沉、很深的东西,说不清是担忧还是厚重,像暴风雨来临前安静沉寂的大地。
她很懂事地没有再追问。
她知道,有些答案,总要自己一步步往前走,亲自走到那一步,才能真正明白。
六
离开校长办公室后,兰汐带着沈忘忧去了宿舍。
宿舍楼不高,只有四层,青灰色的砖墙爬满了郁郁葱葱的爬山虎,藤蔓从地面一直蔓延到屋顶,满是生机。
两人走到四楼走廊尽头,兰汐推开一扇白色的房门,门牌上清晰标着:601。
宿舍空间不大,布置得简单干净。一张单人床、一张书桌、一个衣柜,窗边摆着一把椅子,还放着一盆长势极好的绿萝。
翠绿的藤蔓垂落下来,像一道细碎的绿帘,把小房间衬得格外清爽温馨。
“你一个人住这间宿舍吗?”沈忘忧环顾四周,好奇地问。
“嗯。”兰汐淡淡应声。
“为什么不住双人间?”
“我不习惯和人同住,喜欢安静。”
兰汐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户。晚风顺着窗口吹进来,轻轻晃动摇曳着绿萝的叶片,沙沙作响。
“今晚你睡床。”她回头看向沈忘忧。
“那你睡哪里?”沈忘忧立马问。
“我睡地上就行。”
“地上太凉了,不舒服的。”沈忘忧皱眉阻拦。
“没事,我是海神神印者,天生不怕冷。”
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户洒进来,温柔落在兰汐侧脸上。
长长的睫毛投下浅浅的阴影,鼻梁挺直,唇线清薄,整个人安静又温柔,岁月静好。
沈忘忧看着她,心里满是暖意,轻声开口:“兰汐。”
“嗯?”
“谢谢你。”
“不用谢。”
“不是谢你让我睡床。”沈忘忧认真地看着她,眼神格外真诚,“我是谢谢你,那天在海边救了我。”
兰汐静静看着她深眸里的认真,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平静:“我没有救你,是你自己救了你自己。”
“可是我喊救命了啊,是你听到了才赶来的。”
“你喊救命之前,就已经撑着身子站起来,准备对抗魔族了。”兰汐眼神温柔,“真正救你的,从来不是我,是你自己。所以不用谢我,该谢谢你自己,没放弃活下去。”
沈忘忧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些什么,最后只是轻轻抿了抿唇,把所有感激都放在了心里。
七
夜幕慢慢降临。
那天晚上,两个人并肩坐在窗边,安安静静看着夜空的星星。
沈忘忧心里忽然有点忐忑,小声问:“那……学校里的人会不会觉得我很奇怪,不跟我玩?”
兰汐转头看向她,眼底带着浅浅的温柔笑意:“他们一个个都比你古怪,自顾不暇,没空议论你。”
沈忘忧被这话逗笑了,心里的紧张少了大半,满眼期待地问:“那我以后,可以和他们做朋友吗?”
“可以。”兰汐毫不犹豫。
“你怎么这么确定?”
兰汐望着窗外圆圆的明月,月色温柔地落在她脸上,她语气轻轻的,却格外笃定:“你连我都能相处得来、愿意和我做朋友,自然能和他们好好相处。”
沈忘忧微微一怔,心跳轻轻漏了一拍,小心翼翼地追问:“那你……现在是我的朋友了吗?”
兰汐没有立刻回答,静静望着皎洁的月色,沉默了好几秒。
就在沈忘忧以为她不会回答的时候,她轻轻吐出一个字,清晰又郑重:
“是。”
简简单单一个字,却让沈忘忧心里瞬间被填满,暖暖的,格外踏实。
她再次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兰汐冰凉的指尖。
微凉的掌心贴着微凉的掌心,依旧没有滚烫的温度。
可这一刻,沈忘忧却觉得前所未有的温暖。
因为她不再是一个人了。
她有朋友了。
晚风轻轻拂窗,两个少女并肩坐着,静静望着漫天星月,安静又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