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汐忘》小汐优

5、出发 回到家

　　回到家之后，沈忘忧又把头发染回了栗色，乖乖戴上美瞳，柜子里的染发剂又空了一瓶。

　　她坐在书桌前，盯着自己手心若有若无的雪花印记发愣。

　　神印还在，清清楚楚。

　　海边的怪物、漫天的冰霜、还有那个蓝头发的兰汐……全都不是做梦。

　　脖子上的心之石贴着皮肤，一直凉丝丝的。这几天她天天都在等，等着兰汐来找自己，带她去那个特殊的学院。

　　可一晃三天过去，手机响了无数回，不是班级群闲聊，就是妈妈转发的养生推文，再就是各种新闻推送，唯独没有兰汐的消息。

　　她点开聊天框，最后一条记录还停留在自己发的“晚安”，对面就回了简简单单一个“嗯”。

　　沈忘忧盯着这个字看了好久，手指在屏幕上敲出一行字：你什么时候来接我？

　　指尖悬在发送键上，迟迟按不下去，最后还是一字一字删掉了。

　　她不想催对方。

　　也许兰汐在忙，也许抽不开身。可她心里又笃定，兰汐绝对不会忘记约定。

　　对方说过，会在她需要的时候出现。

　　现在的自己，明明就特别需要她，可沈忘忧还是选择把话咽回了肚子里。

　　隔天傍晚，沈忘忧在厨房帮妈妈洗菜。清水流过指尖，凉悠悠的。看着水流从指缝溜走，她又忍不住想起兰汐站在海面上的模样，脚下水波一圈圈散开，走得跟踩在平地一样稳。

　　一旁的菜刀落在案板上，发出哒哒的声响，节奏稳稳的。

　　“妈。”

　　“哎，怎么了？”

　　“要是我想去很远的地方上学，你会答应吗？”

　　妈妈切菜的手顿了一下：“有多远？”

　　“特别远。”

　　“好好的为啥要跑那么远？”

　　沈忘忧低头瞅着盆里的青菜叶子，小声说道：“那边有厉害的老师，能教我很重要的东西。”

　　厨房安静了几秒，切菜声再次响起。

　　“你爸估计不会同意。”

　　“那你呢？”

　　妈妈没直接回答，把切好的菜轻轻拨进盘子里，动作慢腾腾的。

　　“打小你就跟别的小孩不一样，你爸总念叨这事。他还说，与众不同的人，走的路自然也不一样。我不知道这话对不对，但我清楚，你真心想去哪儿，没人能拦得住。”

　　沈忘忧眼眶一下子就热了：“妈。”

　　“嗯？”

　　“我真的想去。”

　　妈妈抬眼看她，厨房的灯光落在脸上，眼角的细纹看得清清楚楚，黑发里还掺着几根显眼的白发。她就这么静静看了沈忘忧好半天，然后伸手，把她被水花打湿的碎发捋到耳后。

　　“想去就去吧。”

　　二

　　第三天夜里，兰汐终于来了。

　　她就站在居民楼楼下，蓝黑色的长发随意披在肩头，路灯的光落在她眼里，原本深绿的瞳孔变成了浅金色。身上还是那件黑色外套，手里拎着一个布袋子。

　　沈忘忧趴在窗边一眼就瞧见了她，心脏猛地一跳。她来不及多想，噔噔噔跑下楼，推开单元门。

　　初秋的晚风迎面吹过来，凉飕飕的。兰汐就站在路灯底下，看着气喘吁吁跑过来的她，嘴角轻轻动了动。

　　“你可算来了。”沈忘忧喘着气说道。

　　“嗯。”

　　“你怎么知道我家地址的？”

　　“你之前跟我说过。”

　　沈忘忧愣了愣。她完全没印象自己提过这事，估计是哪天闲聊随口讲的，自己转头就忘了，兰汐却牢牢记在了心里。她向来都是这样，大大小小的事都放在心上。

　　“你吃饭了没？”

　　“还没有。”

　　“正好，我妈做了红烧肉，上楼一起吃点。”

　　兰汐沉默片刻，点了点头：“好。”

　　三

　　沈忘忧的妈妈看见兰汐时，稍稍怔了一下。倒不是惊讶她特别的发色，而是对方身上那股清冷的气场，整个人冷冷淡淡的，真像是从深海里走出来的人。

　　不过这还是女儿第一次带朋友回家，妈妈立马露出笑容。

　　“你就是忘忧常提起的朋友吧？”

　　“我叫兰汐。”

　　“还没吃饭吧？快坐，我去给你盛碗饭。”

　　兰汐乖乖坐到餐桌旁，腰背挺得笔直，双手规规矩矩放在膝盖上。沈忘忧坐在她对面，悄悄打量着。

　　看着兰汐坐在自家普通的餐桌前，头顶是用了好几年的老式吊灯，身后摆着边角磕掉一块的旧冰箱，总觉得格外不真实。她明明是另一个世界的人，此刻却安安稳稳待在这里。

　　爸爸从房间走出来，看到兰汐脚步也顿了一下。他看了看沈忘忧，父女俩对视一眼，谁都没多问，爸爸径直拉开椅子坐下。

　　“你就是兰汐？”

　　“是。”

　　“之前在海边，多谢你照顾忘忧了。”

　　兰汐放在膝盖上的手指轻轻动了动：“算不上照顾，是她自己撑过来的。”

　　爸爸听完笑了起来：“你这说话的语气，跟一个人特别像。”

　　“像谁？”

　　“像她妈妈年轻的时候。”

　　沈忘忧一脸诧异，转头看向端着饭碗走过来的妈妈，对方脸上也带着笑意。虽然没太明白爸爸的意思，但她能明显感觉到，爸妈打心底里接纳了兰汐，接纳了这个突然闯入她们生活的朋友。

　　四

　　吃完晚饭，沈忘忧领着兰汐进了自己的房间。屋子不大，一张床、一张书桌，再加一个衣柜。墙上贴着小时候画的涂鸦，窗台上摆着一盆蔫巴巴、眼看快要枯死的多肉。

　　兰汐走到书桌边，目光落在桌上那瓶染发剂上。棕色调的瓶子已经用掉一半，瓶口还沾着干掉的染膏。

　　“你还在用这个？”

　　“在学校必须用，在家就不用了。”沈忘忧走过来，顺手把瓶子塞进抽屉，“在家里，我不用刻意伪装自己。”

　　兰汐转过身看向她：“你爸妈早就知道你的头发天生就是粉色的？”

　　“嗯，知道的。”沈忘忧笑了笑，“我爸一直说这个颜色好看，从我五岁说到现在。以前我总不信，现在总算信了。”

　　兰汐没再接话，抬手轻轻把她贴在脸颊旁的头发拨到耳后。动作自然又轻柔，仿佛做过无数次。沈忘忧的心跳不由得快了几分。

　　“兰汐。”

　　“嗯？”

　　“今晚你就住这儿吧？”

　　“你爸妈同意吗？”

　　“我去问问。”

　　沈忘忧一溜烟跑出房间，没一会儿又跑了回来。

　　“我妈说可以，你睡我的床，我去沙发凑合一晚。”

　　“不用，我睡地上就行。”

　　“地上多凉啊。”

　　“我是海神神印持有者，不怕冷。”

　　沈忘忧看着她，忍不住笑了：“你每次都这么说。”

　　“本来就是实话。”

　　五

　　夜深了，沈忘忧躺在床上，兰汐则躺在地面上。月光顺着窗帘的缝隙溜进来，在地板上划出一道细细的亮线。房间里安安静静的，只剩下两人均匀的呼吸声。

　　“兰汐？”

　　“我没睡。”

　　“我也睡不着。”

　　屋子里安静了好一会儿，兰汐先开了口。

　　“你爸爸说，我说话像你妈妈年轻的时候。”

　　“嗯，我听见了。”

　　“你妈妈年轻的时候是什么样子的？”

　　沈忘忧回想了一下，慢慢说道：“我妈说她以前性子特别倔，认定的事谁都拦不住。后来有了我，脾气就慢慢软下来了。”

　　“为什么？”

　　“她说，因为有了想要拼命守护的人。”

　　兰汐听完，沉默了许久。

　　“沈忘忧。”

　　“我在呢。”

　　“你现在，也有想要保护的人吗？”

　　沈忘忧抬头望着天花板，脑海里依次浮现出爸爸、妈妈，还有兰汐的样子。眼眶慢慢泛红。

　　“有。”

　　第二天一早，沈忘忧醒来时，身边已经没了兰汐的身影。地上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枕头也摆放得一丝不苟。书桌上放着一杯水，杯壁凝着一层小水珠。

　　她端起来喝了一口，温度刚刚好，是温水。水杯旁边压着一张小纸条，上面简简单单写着几个字：学院见。兰汐。

　　沈忘忧小心翼翼把纸条折好，塞到枕头底下。下床拉开窗帘，暖融融的阳光瞬间洒满整个房间，窗外天朗气清，云朵白白的。

　　她深吸一口气，走到衣柜前，拿起那瓶染发剂。盯着瓶子看了半晌，最后还是把它放回了抽屉最里面。

　　走出房门，爸爸坐在沙发上看报纸，妈妈在厨房刷碗筷。

　　“爸，妈。”

　　两人同时抬起头看向她。

　　“我要走了，去很远的地方，估计很久才能回来。”

　　洗碗的动作戛然而止，爸爸放下报纸，摘下眼镜擦了擦镜片。

　　“去哪儿？”

　　“一所专门的学校，里面都是和我一样的人。”

　　爸爸盯着她，沉默了好久。沈忘忧看不清他的情绪，只看到他的眼眶慢慢红了。

　　“去吧。”

　　“您同意了？”

　　“这么多年，你一直藏着自己，藏发色、藏眼睛，藏起所有不一样的地方。我其实一直在等今天，等你愿意不再躲藏。”爸爸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

　　眼泪一下子从沈忘忧脸上滚落。妈妈擦干净手，从厨房走过来，径直抱住了她。妈妈的怀抱暖暖的，身上还带着洗洁精的淡淡味道。

　　“到地方记得打电话。”

　　“嗯。”

　　“每天都打。”

　　“好。”

　　“在外头受了委屈、想家了，随时回来，家门永远为你开着。”

　　“我知道。”

　　妈妈松开手，笑着看向她：“你本来的粉色头发，真的很好看。”

　　这句话彻底击溃了沈忘忧，她放声大哭，像个受了委屈的小孩子。爸爸走上前，伸手把母女俩一同揽进怀里，什么话也没说，就这么安静地抱着。

　　当天下午，沈忘忧收拾好行李出了门。背包里就装了两件换洗衣物、一瓶水、几包饼干，还有贴身戴着的心之石。

　　她一路往前走，始终没有回头。她怕只要一回头，就再也没有勇气离开了。

　　楼道里的脚步声一下下回荡，听着就像自己的心跳。走出单元门，阳光洒在脸上。兰汐就靠在楼下的白色路灯杆旁，手里拿着两杯水。

　　看见她出来，兰汐直起身子。

　　“你爸妈都知道了？”

　　“嗯，他们同意我走了。”沈忘忧笑着回答。

　　兰汐递过来一杯水，温度不冷不热。沈忘忧喝了一口，舌尖尝到淡淡的甜味，里面加了蜂蜜。

　　“出发吧。”

　　“我们去哪儿？”

　　“去学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