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汐忘》小汐优

3、心之石 一

　　一

　　沈忘忧是被冻醒的。

　　不是普通的冷，是打骨子里透出来的寒。

　　冷得离谱，就像全身血管都换成了冰，心脏冻成一团雪，连流的血都是冰水。她裹着被子缩成一团，浑身发抖，牙齿咔咔打架，止不住地哆嗦。

　　她伸手摸床头灯，指尖一碰，灯光瞬间亮起。

　　暖黄的光打在手上，沈忘忧愣住了。

　　她的手心、指尖，居然结了一层薄薄的冰，泛着淡淡的青紫，像戴了一双透明的冰手套。

　　昨晚的画面瞬间冲进脑子里。

　　海边的怪物、四只眼睛、刺眼的白光、漫天冰霜，还有那个蓝头发的女孩——兰汐。

　　她低头看向胸口挂着的蓝色宝石，心之石贴着皮肤，冰冰凉凉的。

　　兰汐说过，这块石头装着她一半的力量，连着她半条命，石碎人亡。

　　沈忘忧握住石头，宝石微微发光，弱弱的、淡淡的，像睁着一只没睡醒的眼睛。

　　她说，这石头认得我。

　　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头发。

　　一头粉色的头发乱糟糟的，昨晚兰汐让她不用染回去，她居然真的就没动。

　　明明才认识一天不到，她却莫名很听兰汐的话。

　　沈忘忧下床走到镜子前。

　　镜子里的人狼狈得不行，粉色头发炸得像鸟窝，眼睛肿得跟核桃一样，是昨晚哭狠了。脸上还沾着细沙，耳后有一块干掉的黑血，是昨晚那怪物的。

　　看着丑丑的，但她的眼睛很亮。

　　不是睡饱的亮，是有什么东西，刚刚在她身体里醒过来了。

　　沈忘忧盯着镜子里的自己，小声自我催眠：“假的，肯定是做梦。怪物是假的，冰是假的，兰汐也是假的……”

　　话音刚落，她手心忽然亮起一点金色的光。

　　一朵小花在掌心慢慢展开，清清楚楚。

　　沈忘忧愣了两秒，狠狠掐了自己大腿一把。

　　疼！

　　是真的。

　　所有事情，全都是真的。

　　她瞬间手足无措，脑子乱成一锅粥。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了敲门声。

　　二

　　门一开，兰汐站在外面，手里拎着一个早餐袋。

　　她今天穿得很简单，白T恤配浅蓝薄外套，牛仔裤加白帆布鞋。蓝黑色长发扎了低马尾，几缕碎发贴在耳边。清晨的阳光落在她眼里，原本深绿的瞳孔浅了一点，看着特别干净温柔。

　　兰汐扫了她一眼，从粉色头发、肿眼睛，最后落在她胸口发光的心之石上。

　　“没染回去？”

　　“你说不用染。”沈忘忧老老实实回答。

　　兰汐点点头，把袋子递给她：“吃早饭。”

　　沈忘忧接过打开，里面是两个包子、一杯热豆浆，还有一个剥得干干净净的水煮蛋。

　　蛋壳剥得特别完整，一点破口都没有。

　　她捏着鸡蛋抬头：“你剥的？”

　　“嗯。”

　　“你几点起的啊？”

　　“五点。”

　　沈忘忧仔细看她的脸。

　　半点黑眼圈都没有，精神得不像话，完全不像早起的人。

　　“你天天五点起？”

　　“嗯。”

　　“那你不困吗？”

　　兰汐沉默半秒，嘴角微微动了下，老实道：“一点点，习惯了。”

　　沈忘忧咬了一口鸡蛋。

　　口感刚好，不老不噎，带着淡淡的咸，完全是她最喜欢的口味。

　　她心里莫名一暖。

　　她们明明才认识十几个小时，兰汐却连她吃蛋的喜好都记得清清楚楚。

　　三

　　两人坐在民宿门口的台阶上吃早餐。

　　时间还早，街上空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海风一阵阵吹过来，带着海水的咸味，远处有渔船的马达声，海鸥在天上飞，看着特别安静。

　　沈忘忧嚼着包子，忽然开口：“兰汐。”

　　“嗯。”

　　“你昨天说，我身上有神印，神印到底是什么？”

　　兰汐慢慢吃完嘴里的东西，才回答她：“被神明选中的人，会有神印，可以动用神明留在人间的力量。”

　　“那我身体里的力量，是神明的？”

　　“对。”

　　“那我的神印在哪？”

　　“你有两个。生命女神，还有冰雪女神。”

　　沈忘忧低头看着自己空空的手心。

　　表面什么都没有，但她能清清楚楚感觉到。

　　一手暖，一手凉。

　　两股力量藏在皮肤底下、骨头缝里，像两颗睡着的种子，安安静静蛰伏着。

　　“神明为什么选我啊？”

　　“不知道。”

　　“那你呢？你也是被选中的？”

　　“嗯，我是海神。”兰汐淡淡道。

　　沈忘忧看着她。

　　难怪她能站在海面上，难怪她气质这么冷、这么静，像整片深海。

　　“你刚觉醒的时候，怕不怕？”

　　兰汐望着海面，轻轻嗯了一声：“怕。”

　　“怕什么？”

　　“怕自己的力量，伤到别人。”

　　这句话直接戳中沈忘忧心里最慌的地方。

　　她瞬间想起昨晚。

　　白光炸开，冰铺满地面，怪物被她直接弹飞。

　　那时候她根本不怕怪物。

　　她怕的是自己。

　　怕自己身体里藏着的这两股太强的力量，怕自己哪天控制不住，毁了一切，甚至吞噬自己。

　　“我也怕。”沈忘忧小声说。

　　“你怕什么？”

　　“我怕我自己。”

　　兰汐转头看向她，绿色的眼睛安安静静映着她的样子，语气很稳：“你不会伤人的。”

　　“你怎么知道？”

　　“你昨晚一直喊的是‘我不想死’，不是‘我要杀人’。”

　　沈忘忧猛地怔住。

　　她完全不记得自己昨晚喊过话。

　　她那时候只顾着害怕、慌张，连自己开口了都不知道。

　　鼻尖忽然一酸，眼眶瞬间红了。

　　她看着手上结痂的小伤口，声音有点哑：“兰汐，我真的很想活着。”

　　兰汐沉默了一下，伸手握住她的手。

　　兰汐的手很凉，但是握得很紧，特别稳。

　　“你会活着的，我保证。”

　　四

　　吃完早饭，兰汐带她去了海边。

　　白天的海和晚上完全不一样。

　　晚上的海黑漆漆的，又深又吓人，像一只闭着的眼睛。白天的海是透亮的蓝，干干净净，像一面铺天盖地的大镜子。

　　兰汐脱了鞋，光脚踩在湿沙子上。

　　海浪一次次冲上来漫过她的脚踝，又退下去，把她的脚印彻底抹平。

　　“你昨天怎么站在水面上的？”沈忘忧好奇问。

　　“海神的力量，海是我的地盘，我站在水上和站在地上一样。”

　　“那我能学吗？”

　　“你不是海神神印，学不了。”

　　沈忘忧有点小失落，又立刻抬头：“那我能学什么？”

　　兰汐看着她：“你是冰雪神印，你可以站在冰上。”

　　沈忘忧看着一望无际的大海，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如果她能控冰、能冻住海面，那她是不是哪里都能去？

　　她眼神一下子坚定了：“教我。现在就教。”

　　兰汐看了她两秒，轻轻点头：“好。”

　　五

　　兰汐没有直接教她怎么发力。

　　她教的第一课，是感受力量。

　　“闭眼。”

　　沈忘忧乖乖闭眼。

　　“感受你身体里的灵力，找它在哪。”

　　她静下心仔细感知。

　　找了一圈，终于在两只手心找到了。

　　左手暖暖的，像揣了个小暖炉。

　　右手冰冰的，凉得透彻。

　　“左手是暖的，右手是凉的。”

　　“左手生命神力，右手冰雪神力。试着把右手的凉气引出来。”

　　沈忘忧集中注意力。

　　可那股凉意特别懒，死死窝在掌心，一动不动。

　　“它不出来。”

　　“用力。”

　　“我用了！”

　　“再用力。”

　　沈忘忧咬牙，把所有心思都压在右手上。

　　下一秒——

　　掌心骤然炸开一团冰蓝光！

　　冰霜直接冲了出来，不是慢慢蔓延，是炸开！

　　冰渣乱飞，落得沙滩、海面、兰汐头发上全都是。

　　沈忘忧吓懵了，连忙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兰汐抬手拂掉发梢的冰渣，看着她，居然淡淡笑了下：“你做到了。”

　　“可是我控制不住……”

　　“不用急。你刚刚只是放出来了，控制本来就比释放难很多。”

　　“那我怎么才能控制？”

　　“想象你的灵力是一条很急的河，你不用硬堵，你只要带路。让它顺着你想走的方向流就行。”

　　沈忘忧再次闭眼想象。

　　一条冰蓝色的大河，水流又急又猛，疯了一样往前冲。

　　她一开始想去拦，结果根本拦不住，水流全从指缝溜走。

　　“堵不住。”

　　“别堵，引导它。”

　　沈忘忧慢慢放松，不再对抗。

　　她轻轻抬手，给那股凉意一个方向。

　　一瞬间，躁动的灵力忽然顺了。

　　她睁开眼，掌心蓝光闪闪。

　　抬手对着海面，淡淡的冰蓝流光缓缓飘出去，落在海面上。

　　海水一点点结冰，薄薄一层，透明透亮，像铺了一层玻璃。

　　沈忘忧看着自己弄出来的冰面，心跳快得要命。

　　她、她真的能操控冰雪了！

　　她小心翼翼站起来，赤脚踩在冰面上。

　　冰凉的触感从脚底蔓延全身，却一点都不吓人。

　　因为，这是她自己的力量。

　　六

　　她在冰面上小心翼翼往前走。

　　第一步——冰裂了一道细缝。

　　第二步——裂缝更长了。

　　第三步——咔嚓！

　　整块冰直接碎开。

　　沈忘忧一头栽进海里。

　　海水凉凉的，不刺骨，很清醒。她赶紧从水里冒出头，头发全贴在脸上，水珠顺着睫毛一直掉。

　　岸上的兰汐看着她，平静开口：“三步。”

　　沈忘忧狼狈得很，哭笑不得：“才三步啊。”

　　“明天四步。”

　　她拖着湿透的身子爬回沙滩，冷得浑身发抖。

　　兰汐直接脱下自己的外套，扔给她：“穿上。”

　　“那你呢？你不冷？”

　　“不冷。”

　　沈忘忧看着她微微发紫的嘴唇，一眼拆穿：“你骗人。”

　　兰汐没说话。

　　沈忘忧干脆上前一步，把外套扯开，直接伸手抱住她：“太小了，穿不了，那就一起抱。”

　　两个人湿漉漉的，挨在一起站在海边。

　　海风一吹，沈忘忧打了个喷嚏。

　　兰汐身体僵了一瞬，然后慢慢放松，轻轻抬手，回抱住她。

　　动作很轻，轻得像怕把她碰碎。

　　沈忘忧埋在她肩头，小声问：“兰汐，明天你还陪我练好不好？”

　　“好。”

　　“那你站我前面还是后面？”

　　兰汐静静答道：“旁边。”

　　“为什么呀？”

　　“你摔倒，我能第一时间扶住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