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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解释 沈忘忧跟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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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忘忧跟在兰汐身后,慢慢往小镇走。
街边的路灯一盏盏亮起,暖乎乎的光铺在青石板路上,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交叠在一起。
晚风不停吹着,沈忘忧那一头粉色长发总往脸上飘,她抬手一遍遍拨开。
整整十年了,她从来不敢在外面露出自己原本的发色。
指尖微微发颤,不是夜里冷,是她心里又慌又局促,特别不自在。
“你在怕?”
兰汐清淡的声音从前面传过来,软乎乎的,跟晚风一样轻。
“嗯,有一点。”
“怕被路人看见你的头发?”
沈忘忧轻轻点了下头。
兰汐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她。路灯落在她深绿色的眼眸里,泛着浅浅的金光,格外透亮。
“这里是海边小镇,没人认识你,不用怕。”
“可万一有人多看几眼……”
“看见了就看见了。”兰汐语气平平,盯着她紧绷的眉眼,轻声问,“藏了十年,你不累吗?”
一句话,瞬间戳中了沈忘忧憋了十年的委屈。
她张了张嘴,心里翻涌着万千情绪,最后还是没吐出那个累字。
“今晚不用刻意藏。”
兰汐重新转身往前走,清瘦的背影落在暖光里。
“有我在。”
短短三个字,莫名让人无比安心,稳稳落在沈忘忧心底。
她看着兰汐那头蓝黑色长发,在路灯下泛着幽深的光泽,像一片安静沉寂的深海。
兰汐话不多,但句句沉稳靠谱。
沈忘忧快走两步追上去,和她并肩同行。地上两道影子彻底融在一起,看着就像一个人。
二
兰汐带着沈忘忧去了海边的一处海蚀洞。
洞口很窄,只能侧着身子挤进去。穿过长长的窄道,洞内瞬间宽敞起来,差不多有一个篮球场那么大。
洞顶有天然的缝隙,月光顺着缝隙落下来,在粗糙的石壁上洒出一片片银白亮光。
最惊艳的是洞窟正中央的水潭。
潭水深得发黑,像把整片大海都装在了这一方小洞里,水面平得像镜子,清清楚楚映着天上的月亮,好看得不像话。
沈忘忧坐在潭边,低头看着水里的倒影。
粉色长发搭在肩头,一双赤红眼眸亮得惊人,月光把她的脸照得清清楚楚。
看着这张毫无伪装的脸,她莫名觉得陌生。
太久了,她真的太久没有大大方方、坦坦荡荡地看着真实的自己了。
“你不是来这儿玩的吧?”沈忘忧忽然开口。
兰汐垂在水面的指尖轻轻一顿。
“你穿作战服、带装备,大半夜出现在偏僻海边。”沈忘忧转头看她,眼神笃定,“你是专门来找我的,对不对?”
兰汐沉默几秒,坦然点头:“是。”
“为什么偏偏是我?”
兰汐站直身子,正对上她的视线。月光斜斜落在她脸上,神情依旧淡然,手指下意识摩挲着胸口的心之石。
“我们学院监测到北海海域,出现了双神印觉醒的能量异动,校长派我过来核实。”
她轻声解释着原委。
“如果确认是双神印持有者,我就把人带回学院;如果不是,就抹除相关记忆,送回原本的生活,当作一切都没发生过。”
沈忘忧心里一紧,心跳骤然加快:“双神印……说的是我?”
“没错。”
“我们第一次见面,你怎么这么确定?”
“天生粉发、赤红眼眸。古籍有记载,上一任双神印共鸣者,就是这般模样。”
兰汐顿了顿,继续说道:“而且我的心之石能感知力量,你刚刚觉醒的那一刻,它就亮了。”
沈忘忧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掌。
掌心鎏金繁花、冰蓝霜雪的印记已经消失了,但她能清晰感觉到,两股力量深深扎根在骨骼里,一点都没消散。
“要是我根本不是双神印持有者,刚才那只魔物袭击我的时候,你会出手救我吗?”
兰汐静静望着她,语气平静:“那只魔物,是你自己亲手斩杀的。我赶到的时候,一切都结束了。”
沈忘忧猛地一怔。
脑海里瞬间闪过刚才的画面——冰蓝色光刃破空而出,直接穿透魔物头颅。
原来从头到尾,救她的人,一直都是她自己。
“所以我战斗的时候,你一直在远处看着?”
“我在三公里外捕捉到能量波动,赶过来需要时间。”兰汐如实说道,“我到沙滩时,你正坐在地上哭,魔物的尸体就在你旁边。”
“那你当时为什么不出来?”
“出来跟你说,恭喜你斩杀第一只魔族?”兰汐眼神柔和了些许,“那时候的你,根本不适合听这些。”
沈忘忧想起自己刚才狼狈干呕、浑身发抖、慌到无助的样子,脸颊瞬间烧得通红。
“那你为什么没走?”
夜色朦胧,遮去了兰汐大半神情。
她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开口:“看你在哭,我走不开。”
三
沈忘忧直接坐在水潭边,双脚伸进凉丝丝的潭水里,凉意浅浅的,一点不刺骨。
她伸手捧起一汪清水,任由细碎的水流从指缝慢慢溜走。
“兰汐。”
“我在。”
“你奉命来找双神印,怎么确定它一定会在北海觉醒?万一我一辈子都唤醒不了力量呢?”
“校长说,世间的上古封印越来越松动,双神印必须在今年完成觉醒,再晚就彻底来不及了。”
“来不及……是要守住什么?”
“守昆仑山,守上古封印,守这一整个世界。”兰汐的声音轻轻的。
沈忘忧玩水的动作瞬间停下,心里沉甸甸的:“我们……真的能守住吗?”
“不知道。”
“上一任双神印持有者,她成功了吗?”
这次兰汐沉默了许久,直到潭面的波纹彻底平息,才低声开口:“她守住了封印,但是永远留在了昆仑山。那年,她才十七岁。”
沈忘忧心口猛地一沉。
十七岁,和现在的自己一模一样。
“你害怕死亡吗?”兰汐忽然抬眼问她。
沈忘忧转头看向她。月光勾勒出她清浅的侧脸,那双深绿眼眸深得像深海,藏着说不清的情绪。
“怎么突然问这个?”
“就是想知道。”
“知道了又能怎么样呢。”
兰汐没有回答,低头看着掌心的心之石。宝石泛着幽幽蓝光,明暗起伏,节奏稳稳的,像鲜活的心跳。
“我也不清楚,就是心里想问问。”
沈忘忧看得清清楚楚,少女的耳尖在月色下悄悄泛红。
她没戳破,生怕兰汐下意识躲开掩饰。
“我不会死的。”沈忘忧眼神认真,语气笃定。
“这么肯定?”
“因为我答应过你。”
兰汐满眼疑惑:“你什么时候答应我的?”
“刚刚,还有现在。”
沈忘忧弯起眉眼,笑得轻快又干净。
兰汐抬手,从衣领里拉出一根细细的银链,链子末端坠着一枚拇指大的蓝宝石。
宝石通透澄澈,里面像有流光缓缓流转,月光落在上面,漾开一片幽幽蓝光,安静得像轻轻阖起的眼眸。
“这是心之石。”
兰汐把宝石托在掌心,淡淡开口:“里面封印了我一半的力量,等同于我的半条命。石碎,人亡。”
沈忘忧呼吸微微一滞:“这么重要的东西,为什么给我看?”
兰汐稍稍迟疑,直接解下颈间的银链,轻轻放在沈忘忧的掌心。
“替我保管。”
宝石入手冰凉,比潭水、夜色还要寒凉。
可没一会儿,刺骨的凉意慢慢褪去,缓缓透出一丝暖意,像是感知到了她掌心的温度。
“这可是你的半条命啊。”
“嗯,一半而已。”
“你真的要交给我?”
“是。”
“为什么?”
兰汐深深望着她,深绿的瞳孔里,清清楚楚映着她粉发红瞳的模样,在月光下熠熠发亮。
“我信你,会好好守护它。”
不过短短几小时的相识,兰汐就把自己的半条命托付给了她。
无关她的力量,无关她斩杀魔物的本事,只是纯粹、厚重、毫无保留的信任。
沈忘忧心里五味杂陈,紧紧攥住掌心的宝石,在心底暗暗发誓,拼尽一切,也要护好这颗心之石。
五
走出海蚀洞时,夜色已经彻底深了。
一轮圆月挂在夜空,像一盏巨大的银灯,清辉铺满整片天地。海浪一遍遍拍打礁石,起落有序,沉稳得像心跳。
沈忘忧赤着脚走在前面,脚下礁石冰凉,她早就慢慢习惯了。
兰汐安静跟在身后,脚步轻缓又沉稳,一路默然无声。
“兰汐。”
“我在。”
“明天你还在这里吗?”
“在。”
“后天呢?”
“也在。”
“那大后天呢?”
兰汐停下脚步,看着不停追问的小姑娘:“怕我走?”
沈忘忧低下头,看着被细沙磨得微红的脚趾,小声应了一句:“嗯。”
“我不会走。”
“真的不走?”
“嗯,我的半条命在你手里,你要是走了,我就找不到了。”
兰汐说得平平淡淡,像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小事。
沈忘忧先是一愣,随即忍不住笑出声:“你这是变相拴住我啊?”
“只是实话实说。”
月光温柔落在兰汐脸上,她唇角微微勾起一点弧度,笑意很浅,却比世间所有风景都动人。
“兰汐。”
“嗯。”
“你的手还是好凉。”
“你的手一直很暖。”
“这样刚刚好。”
兰汐依旧没有说话,可沈忘忧清晰感觉到,身旁人纤细的指尖轻轻一动,小心翼翼勾住了她的指尖。
沈忘忧笑意更浓,反手牢牢握住那微凉的手,再也没有松开。
六
回到民宿,夜深人静。
沈忘忧站在门前,握着冰凉的门把手,迟迟没有转动。她转过身,看向身后的兰汐。
“今晚,谢谢你。”
“没事。”
“我明天还能来找你吗?”
“可以。”
“你住哪间?”
兰汐抬手指向不远处的另一栋民宿:“二楼,最里面的房间。”
沈忘忧默默把位置记在心里。
“晚安,兰汐。”
“晚安。”
兰汐转身离开,走了几步,忽然停下脚步,始终没有回头。
“沈忘忧。”
“我在。”
“你的头发,不用再染回去了。”
沈忘忧满脸诧异:“为什么啊?”
“这样就很好看。”
话音落下,兰汐继续往前走。皎洁的月光追随着她,拉出一道长长的银白影子。蓝黑色长发在夜色里泛着深海般的光泽,身影慢慢消失在街巷尽头。
沈忘忧在门口站了许久,才推门进屋。
爸妈早就睡了,客厅留着一盏暖灯,桌上摆着一杯清水,杯壁凝满细细的水珠。
她端起来抿了一口,温水顺着喉咙滑进肚子,暖意传遍四肢,是妈妈特意给她留的。
回到自己房间,关好门,她静静站在落地镜前。
镜中的少女,粉发如云,赤瞳清亮,是她藏了整整十年、最真实的模样。
今晚,她敢大大方方在兰汐面前展露自我,走在小镇街上,也半点没有遮掩。
她缓缓抬手,指尖轻轻贴上冰凉的镜面。
镜子的温度和心之石一样寒凉,可她的掌心,却滚烫温暖。
指尖贴着镜中的自己,像一场无声的相拥,也像一个悄悄定下的约定。
“以后,再也不藏了。”
她轻声呢喃,眉眼间满是释然的笑意。
窗外明月高悬,清辉满地。
另一栋民宿的窗边,兰汐凭窗而立,静静望着天上的圆月。
原本紧贴心口的心之石,已经不在身上了。那枚连着她半条性命的宝石,此刻安安稳稳被沈忘忧珍藏着。
她低头看着空荡荡的银链,链子上还残留着一丝浅浅的温度,是方才牵手时,沈忘忧留下的暖意。
她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会贸然把半条命交出去。
或许是沈忘忧说“我不会死”时,眼底的光芒太过耀眼;或许是她许下承诺时,语气太过真挚;又或许是冷暖相触的那一刻,那股暖意直直撞进了她沉寂多年的心底。
但她无比清楚,这个叫沈忘忧的女孩,于她而言,早已胜过自己的性命。
兰汐紧紧攥住银链,闭上双眼,一遍遍默念那个温柔的名字。
沈忘忧。
字音软软的,像檐下随风轻晃的风铃,像海边层层起伏的浪花,像春日温柔的细雨,绵长又治愈。
这一夜,素来清冷寡淡的兰汐,第一次露出了发自心底的、真切的笑容。月光落在她眉眼间,温柔又明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