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汐忘》小汐优

22、半妖 流萤完全是

　　流萤完全是被赤焰顺手抚摸，无意间触发变回了本体。这事压根不是他故意为之，纯粹是赤焰的手掌顺着毛发摩挲的触感实在太过舒服。

　　这天下午，昆仑山连绵的大雪终于停了，暖洋洋的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房间，落在床铺上面。流萤正趴在床上翻看书籍，赤焰就坐在他身旁，手掌贴在流萤后背，一下一下慢悠悠顺着发丝。流萤一头白发质地柔软顺滑，摸起来如同上好的丝绸。赤焰的指尖顺着发根滑到发尾，再折返回来反复摩挲，动作轻柔又缓慢。

　　流萤的呼吸渐渐变得绵长微弱，整个人彻底放松下来。

　　下一秒他直接猝不及防现出原形，没有循序渐进的变化，是一瞬间彻底转变。白色长发尽数收拢，一对狐耳猛地钻了出来，九条蓬松硕大的尾巴在身后猛地散开，好似一把巨大的白色羽扇。他缩成了一只通体雪白的狐狸趴在被褥上，九条尾巴厚厚盖在自己身上，舒服得直接翻过身子，把软乎乎的肚皮袒露在外，雪白蓬松的皮毛看着格外好摸。

　　赤焰死死盯着眼前一幕，脑子瞬间一片空白。
　　九条尾巴，软乎乎的肚皮，所有细节全都尽收眼底。

　　流萤缓缓睁开双眼，紫莹莹的眼眸定定看向赤焰，语气带着一点闷闷的情绪。
　　“你要是不喜欢的话，我就变回去。”

　　说完他就打算翻身跳下床，赤焰立刻回过神，伸手一把将他捞回怀里。
　　“没有这回事，我特别喜欢。”

　　他干脆把整张脸埋进流萤毛茸茸的肚皮，不停蹭来蹭去。蓬松温热的皮毛裹着他，触感柔软又暖和。

　　流萤的身子骤然僵硬了一瞬。
　　“你……”

　　“嗯。”

　　“你这是在吸我。”

　　“嗯，软软的。”

　　流萤不再开口多说，身后尾巴轻轻摆动，直接将赤焰整个人牢牢缠绕包裹。九条宽大的尾巴，就像是九条柔软的白毯子，把人裹得严严实实。

　　“赤焰。”

　　“我在。”

　　“我的头发能变长，对吧。”

　　“对，那就是我的半妖本体形态。”

　　“半妖是什么意思？”

　　“就是保留人类外形，同时附带妖兽的特征。”

　　“那昨天夜里……”

　　“昨天我就是半妖形态。”

　　赤焰瞬间愣住，满眼错愕。“昨天？”

　　“对啊，昨晚你抱着我睡觉的时候。”

　　赤焰的耳尖唰地一下红透了。他回想昨夜的画面，自己搂着流萤酣睡，对方缩在自己怀里，身形轻巧又温热，他一直以为那是正常的人形，万万没想到自己居然抱着半妖形态的流萤睡了一整晚，自己从头到尾毫无察觉。

　　“我能不能看看？”赤焰迫不及待开口。

　　流萤稍加思索，抬了抬下巴。“你先拿件外套给我披上。”

　　赤焰赶忙从衣柜翻出一件宽松外套盖在流萤身上。一阵白光骤然闪过，流萤切换回人形的半妖状态。一头紫黑色长发长得惊人，披散下来一直垂到腰际。瞳孔不再是正常的圆形，变成了狭长的竖瞳，依旧是漂亮的紫色。他开口说话时，两颗尖锐锋利的白色犬牙会微微露出来。宽大的外套勉强披在身上，衣摆只堪堪盖到大腿，衣襟没有扣紧，一侧雪白的肩膀直接露在了外面。

　　赤焰直勾勾地盯着他，心跳飞速，脸颊一阵阵发烫。
　　“也太好看了。”

　　流萤的狐耳轻轻抖了抖。“看够了没有。”

　　“还没有。”

　　流萤凝视着他，嘴角勾起一抹笑意。“你快看，你流鼻血了。”

　　赤焰慌忙抬手摸向自己的鼻尖，指尖沾上流出的血液，这血液并不是普通的红色，而是暗沉的黑色。

　　“就是单纯上火了。”他强行找借口掩饰。

　　流萤这下彻底笑开了，不再是浅浅的嘴角牵动，眼眸弯成两道月牙，模样格外灵动，尖锐的犬牙清晰显露出来。赤焰盯着这两颗尖尖的牙齿，心跳愈发急促，忍不住伸手想要摸一摸。

　　可他的手刚伸到半空，房门突然被人推开。

　　颜司灼攥着一颗苹果站在门口，他看看神态反常的赤焰，再瞧瞧衣衫松散、肩膀外露的流萤，还有赤焰指尖黑色的血迹，手里的苹果哐当一声直接掉落在地上。

　　“赤焰！你到底干什么事了！流萤才十七岁，你简直畜生啊——”

　　赤焰脸色瞬间沉下来，语气冷硬。“滚……出去。”

　　“你你你——”

　　“就算你再好奇，也不能不敲门就闯进别人的房间。”

　　颜司灼一时被怼得哑口无言，烦躁地挠了挠后脑勺。“我就是一时太过激动了。学院往届的学长学姐全都回来探望了。”他依旧情绪亢奋，“我要是不直接推门进来，还真发现不了你是这种人。”

　　流萤从容出声解围，眉眼带着笑意。“不是你脑补的那样了，我刚刚才切换回人形，正好被你撞见了。”

　　颜司灼仔细打量流萤，看着他垂落的紫发、狭长的紫色竖瞳，脸颊唰地红了一片，尴尬的挠了挠头。
　　“原来是这样。那我先离开，你们继续休息。”

　　说完他匆匆带上房门离开了。

　　流萤迈步下床准备穿戴好衣服。赤焰坐在床边，手忙脚乱擦拭着鼻子上残留的血迹。流萤瞧着他慌乱笨拙的模样，心底生出几分心动，径直走到他面前，踮起脚尖主动吻了上去。赤焰身形高大，对方需要踮脚才能够到他，赤焰顺势弯腰，抬手稳稳扶住了流萤。

　　这一刻赤焰的脸色一阵通红一阵发白，脑子彻底宕机。
　　他在心里疯狂呐喊，对方主动亲吻自己了，开心得快要控制不住情绪。

　　“要不要下楼和大家碰面？”流萤开口问道。

　　赤焰回过神，咧开嘴角笑得十分开心。“当然要去。”

　　楼下大厅里，汐忘小队全员都聚在此处，往届回来的一众学长学姐也在，燕京就在其中，还有几张陌生的面孔。众人围坐在长长的桌子旁喝茶闲聊。兰汐也坐在席间，神情冷冽淡漠，周身气场如同寒冰。燕京坐在她对面，屡次主动搭话，兰汐全程完全不予理会。

　　沈忘忧挨着兰汐坐着，紧紧握住她冰凉的手掌。
　　“你还好吧？”

　　“没事。”

　　“你的手怎么这么凉。”

　　“你的手温度也不高。”

　　两个人就这么静静牵着手沉默静坐，彼此都明白对方的心事。大家都在惦记燕京，惦记上官清，惦记艾莉丝，怀念那些永远无法归来的故人。

　　米迦尔靠在沈忘忧身侧，怀里紧紧抱着沈忘忧的外套。她突然止不住咳嗽起来，并不是轻微的几声，而是一连串剧烈的咳喘，她弯下身子捂住嘴巴，肩膀跟着不停剧烈抖动。沈忘忧连忙抬手顺着她的后背，递过去一杯温水。米迦尔喝下一口，一部分水顺着嘴角溢出，还混着鲜红的血迹，一滴滴落在桌面之上，那是真切的鲜血，绝非红色糖浆。

　　“米迦尔。”沈忘忧的声音止不住发颤。

　　“我没事的。”米迦尔勉强扯出一抹笑容，“人间的环境并不适合我，待的时间太久了。”

　　“我们马上回去，先好好休息，等身体恢复再说。”

　　米迦尔轻轻摇了摇头，眼神满是无奈。“空间裂缝已经彻底闭合，我回不去了。”

　　沈忘忧的心猛地像是被狠狠撕裂，她死死盯着米迦尔。小姑娘面色惨白，嘴唇泛着诡异的紫色，浓重的乌青挂在眼下，身形消瘦单薄，身上骨骼轮廓清晰可见，脆弱得仿佛一阵大风就能将她吹散。

　　“不可能就这样结束。”沈忘忧的声音不停颤抖，“我马上去找校长，她肯定会有解决的办法。”

　　米迦尔看着她焦急的模样，温顺地笑了笑。“好。”

　　沈忘忧立刻带着米迦尔动身去找风铃校长，兰汐也紧随二人一同前往。校长办公室位于学院主楼最顶层，深棕色的房门上面雕刻着一只展翅飞鸟的纹路。沈忘忧抬手敲了三下房门。

　　“进来。”风铃轻柔的声音从屋内传来。

　　她推门走了进去。

　　风铃端坐在办公桌后方，手里捧着一杯已经彻底放凉的茶水，杯壁凝结着细密的水珠。她认真打量米迦尔惨白的脸色、瘦弱的身形，还有眼下浓重的乌青，长久沉默不语。

　　“我没有任何办法。”她的语调轻飘飘的，“她的本体正在一点点消散，人间的环境会持续消耗她的生命力，空间裂缝彻底关闭，她再也无法回到魔界。”

　　泪水瞬间顺着沈忘忧的脸颊滑落。“校长，求求您想想办法……”

　　“实在抱歉。”风铃的语气满是无力，“我没有能力救下她。”

　　当天夜里，沈忘忧大哭了许久。她趴在兰汐的肩头放声落泪，情绪彻底宣泄出来。兰汐就这么稳稳抱着她，没有开口劝她别哭，只是安静陪着，任由她尽情痛哭。

　　另一边米迦尔坐在床上，怀里抱着沈忘忧的外套。她搞不懂沈忘忧为什么如此悲伤，却能感受到对方浓烈的难过。她伸出指尖，冰凉的手轻轻抚过沈忘忧的头发。沈忘忧见状，哭得愈发崩溃。

　　“忘忧姐姐，不要哭啦。”

　　“你……你会慢慢消失离开我的。”

　　“不会彻底消失的。”米迦尔依旧笑得十分平静，“我会好好活着，待在裂缝另一边的魔界，在你看不见的地方。”

　　沈忘忧的眼泪慢慢流干，她伸手紧紧攥住米迦尔冰凉的小手。两个人的手掌同样冰冷，相互触碰，没有一丝暖意，可沈忘忧心底却感受到一丝慰藉，至少米迦尔此刻还在自己身边。

　　“米迦尔。”

　　“嗯。”

　　“你一定要回到魔界，好好活下去。”

　　“我答应你。”

　　“我以后一定会想办法去魔界看你。”

　　“好。”

　　“你一定要等着我。”

　　米迦尔注视着她，笑得格外纯粹。“我会等你的。”

　　夜深之后，米迦尔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