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汐忘》小汐优

23、王族 后山的风轻

　　后山的风轻轻刮着，叶箐箐和颜司灼压根不是来约会的，纯粹是例行巡逻。

　　颜司灼闭着双眼，凝神感知四周潜藏的空间裂缝，整个人绷得笔直，气场沉得吓人。反观旁边的叶箐箐，悠闲得不像话，正蹲在石头上啃苹果。

　　咔嚓、咔嚓——

　　清脆的声响在安静的后山格外突兀，她啃得格外卖力，腮帮子一鼓一鼓的，活像只埋头囤坚果的小松鼠。

　　颜司灼耐不住吵，缓缓睁开眼，无奈又头疼地看她：“你能不能小点声？”

　　叶箐箐头都没抬，嘴里塞满果肉，含糊又理直气壮：“不能。”

　　“为什么？”

　　“这苹果太脆了，我控制不住。”

　　她说着，汁水顺着嘴角往下淌，滴在脖颈间。她半点不在意，随手拉起袖口胡乱一抹，接着低头继续啃，吃得津津有味。

　　颜司灼盯着她这副大大咧咧的模样，眼底悄悄漫上一层温柔，唇角刚要扬起笑意，脑袋猛地一沉，双眼骤然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

　　不是往日那种轻微的酸胀疲惫，是硬生生被人撑开眼皮、往眼底硬塞异物的撕裂痛感，尖锐又凶狠，瞬间席卷全身。

　　下一秒，无数画面不受控制地冲进他脑海。

　　巍峨壮阔的昆仑山尽收眼底，昔日牢牢镇压魔气的七根符文柱，此刻尽数黯淡熄灭，半点微光不剩。原本稳固的封印轰然炸开，巨大的空间裂缝撕裂天地，无边黑雾翻涌而出。

　　数不清的魔族顺着裂缝疯狂涌出，密密麻麻、铺天盖地，根本不是零星几只，是黑压压的一大片魔军。

　　而魔军最前方，赫然站着两道极为惹眼的身影——不是普通的高阶魔族，是罕见的魔族王族！

　　一男一女，同是张扬艳丽的红棕发色，一双金瞳冷冽透亮，泛着非人的冰冷戾气。两人身姿挺拔伫立在魔潮顶端，气场凛冽，锋利得像两把蓄势待发、即将饮血的出鞘利刃。

　　剧痛彻底攥住了颜司灼，鲜红的血液顺着眼角缓缓渗出，蜿蜒着划过苍白的脸颊，一滴滴砸落在地上，晕开小小的血痕。

　　他声音发颤，带着难以掩饰的虚弱，艰难转头看向叶箐箐：“叶箐箐……快去叫校长……封印彻底破了……大批量魔族下凡了……还有好几名王族……”

　　叶箐箐原本吃得正开心，一抬头就看见他眼角淌血、脸色惨白如纸的模样，瞬间慌了神，眼眶唰地就红了，眼泪当场掉了下来：“那你怎么办！你流了好多血啊！”

　　“我没事……快去吧，来不及了……”颜司灼微微蹙眉，强撑着稳住气息，指尖都在微微发抖。

　　叶箐箐死死盯着他苍白虚弱的脸、不断流血的眼角，心脏揪得生疼。她咬碎了下唇，再也顾不上手里的苹果，随手狠狠扔在地上。

　　下一瞬，耀眼的火光骤然从她体内炸开。

　　不是平日里微弱的火焰蛇，也不是零星的小火球，是真正的凤凰真火！

　　浓烈耀眼的橘红色火焰席卷她全身，乌黑的长发瞬间褪成炽烈的火红色，澄澈的眼眸镀上一层耀眼的鎏金金色。一对巨大的火焰羽翼在她身后骤然展开，遮天蔽日，滚烫的火光染红了整片后山的天空。

　　她彻底化出凤凰真身，轻轻振翅升空。羽翼扇动的瞬间，细碎的火焰簌簌飘落，漫天飞火，像一场盛大又灼热的火雨。

　　颜司灼仰头望着她破空而去的背影，满目温柔，哪怕双眼剧痛难忍，还是轻轻扯了扯嘴角，安心地笑了。

　　凤凰羽翼速度极快，不过短短几十秒，叶箐箐就从后山掠到了学院上空。

　　火光一敛，她稳稳落在操场中央，强行褪去真身化回人形。可她压根没彻底掌握凤凰化形，刚才完全是靠着一股执念硬撑，落地的瞬间双腿一软，重重跪倒在地上。

　　她弯着腰大口大口喘着粗气，浑身被冷汗浸透，衣衫湿漉漉地贴在身上，四肢发软发麻，连抬手的力气都快没有了。

　　抬眼望去，风铃校长正慢悠悠从办公楼走出来，神色平静淡然，没有半分惊慌，仿佛这场突如其来的浩劫，她早就预料到了。

　　她看着狼狈跪地的叶箐箐，神色波澜不惊，只是淡淡颔首：“我知道了。你回去找颜司灼，让他立刻回来。”

　　叶箐箐急着想再说点什么，心里满是慌乱和不安，可风铃校长直接抬手打断，语气笃定：“快去。”

　　不敢耽搁，叶箐箐立刻撑着发软的身子爬起来，转身疯了似的往后山跑去。

　　就在这时，校园的广播骤然响起，冰冷机械的提示音响彻整个学院的每一个角落。

　　“全体学生注意！魔族入侵！请所有觉醒者立刻到操场集合！重复！全体学生注意！魔族入侵！请所有觉醒者立刻到操场集合！”

　　急促的警报声敲在每个人心上。

　　杨浩瀚快步站到操场正中央，手里紧紧攥着名单，神色严肃。他抬眼扫过黑压压的学生人群，高声喊话，挨个念出名字。念到名字的高年级觉醒者，全部站到左侧，剩余低年级学生，统一站到右侧，有条不紊地划分队伍。

　　与此同时，宿舍房间里。

　　原本安稳坐着的米迦尔猛地浑身一僵，骤然直挺挺坐起身。

　　她脸色惨白如纸，毫无半点血色，双唇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澄澈的眼眸里盛满了极致的恐惧，浑身都在微微发抖。

　　她立刻伸手死死攥紧沈忘忧的手腕，指尖冰凉，声音带着哭腔，又急又慌：“忘忧姐姐……快跑……快点跑！”

　　沈忘忧被她突如其来的反应弄得一愣，连忙低头看向她：“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他们来了……是来找我的……我们快跑，来不及了！”米迦尔眼眶通红，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满是惶恐。

　　一旁的兰汐也皱紧眉头，两人都一头雾水，完全不懂米迦尔为何突然这么害怕。

　　直到操场上的集合广播骤然响起，魔族入侵的消息清清楚楚传入耳中，两人才瞬间反应过来，心头猛地一沉。

　　大事不妙。

　　沈忘忧二话不说，立刻冲出房间跑到走廊，扒着窗户抬头往外看。

　　头顶的天空彻底变了模样。

　　不是云层散开，是整片天空硬生生被撕裂开一道无边无际的巨大裂痕，从东边天际一直蔓延到西边。暗红诡异的霞光从裂缝中翻涌倾泻而出，像凝固的鲜血铺满长空，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无数魔族顺着裂缝俯冲而下，它们不靠攀爬，尽数展翅飞行。一双双暗紫色的羽翼，形似蝙蝠、又带着魔龙的狰狞轮廓。

　　羽翼剧烈扇动，掀起阵阵狂风，吹得路边的大树弯折摇晃，教学楼的窗户被吹得哐哐作响，整个学院都笼罩在狂风与威压之中。

　　沈忘忧怔怔站在原地，看着这惊悚的一幕，脑子彻底一片空白，心里又慌又乱：“封印明明好好的……怎么会突然破了？一点预兆都没有，就这么一瞬间……”

　　兰汐静静站在她身侧，脸色同样惨白紧绷，唇瓣死死抿成一条直线。往日温润的眼眸彻底变了，眼底淬着刺骨的冷光，锋利得如同出鞘刀锋。

　　她反手紧紧握住沈忘忧的手，语气干脆坚定：“走。”

　　不等多说，两人直接翻身从三楼窗户跃了下去。

　　下坠的瞬间，兰汐立刻操控水流垫在两人脚下，稳稳缓冲落地，没有受半点伤。她们快步狂奔，一路冲到操场时，漫天魔族已经盘踞在学院上空，黑压压的一片，威压慑人。

　　魔军最前方，依旧是那对辨识度极高的王族男女。

　　红棕发丝张扬凌厉，金色瞳孔冰冷漠然，一身玄黑贴身铠甲冷硬威严，背后展开一双漆黑魔翼，气场强大得让人窒息。

　　那名女性王族轻轻开口，声音轻柔温婉，轻飘飘的，却清晰地传遍整个操场，落入每个人耳中：

　　“我们奉命前来，接魔族公主回家。若是公主执意调皮躲藏、不肯现身，那我们，只好为难一下你的这些好朋友了~”

　　话音刚落，一道纤细的身影从宿舍楼高空飞掠而出。

　　米迦尔没有走楼梯，直接凌空飞起，身后展开一对剔透轻薄的羽翼，像蜻蜓振翅，又像蝴蝶蹁跹，干净又脆弱。

　　她身形小小的一片，孤零零飘在漫天魔军前方，渺小得格外让人心疼。

　　“不准你伤害他们。我跟你们走。”

　　沈忘忧瞳孔骤缩，下意识抬手用力往前抓去，想要拉住她，指尖却只捞到一片虚空，什么都没抓住。

　　米迦尔悬在高空，微微低下头，看向下方的沈忘忧，眉眼弯弯，轻轻笑了一下，温柔又落寞。

　　“忘忧姐姐，谢谢你之前带我去看春节烟火，那是我最开心的日子。现在，我该回家了。”

　　温热的眼泪瞬间砸落，模糊了沈忘忧的视线。她红着眼眶，撕心裂肺地大喊：“米迦尔——！”

　　她冲动地往前冲，想要追上去，兰汐及时伸手用力拉住了她，死死按住她的肩膀，不让她冲动涉险。

　　众人注视下，米迦尔转身，跟着那两名王族，一同飞入暗红的天际裂缝之中。诡异的红光翻涌而上，一点点彻底吞没了她单薄的背影，再也看不见分毫。

　　这时，旁边的男性王族缓缓转头，一双冰冷的金瞳扫过下方操场上所有的学生，唇角勾起一抹轻蔑又残忍的笑。

　　“好好享受你们最后的日子吧，卑微的虫子们。用不了多久，殿下就会带领我们魔军，踏平这整个人间。”

　　这话一出，瞬间点燃了所有人的怒火。

　　叶箐箐气得满脸通红，胸口剧烈起伏，压不住的火气直冲头顶，当场炸了：“你他妈说谁是虫子呢！”

　　一旁的赤焰脸色黑得彻底，周身火焰隐隐躁动，咬牙怒喝：“给我滚！”

　　两人怒火上头，攥紧拳头就要直冲上去动手，一道身影骤然上前拦住了她们。

　　杨浩瀚眉头紧锁，语气沉重又强硬：“冷静点。”

　　“根本冷静不了！”叶箐箐气得浑身发抖。

　　“就算忍不了，也必须忍。”杨浩瀚死死按住两人，强行压制住她们的冲动。

　　喧闹过后，操场瞬间陷入死寂。

　　沈忘忧孤零零站在人群里，怔怔望着头顶那道狰狞的血色裂缝，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米迦尔被带走了。

　　那个软软糯糯、会依赖着她的小姑娘，就这样被强行带回了魔族，大概率再也回不来了。

　　没有人出声安慰，整个操场安安静静的，只剩下呼啸的风声、魔族羽翼扇动的低沉声响，压抑得让人窒息。

　　头顶的天依旧很蓝，白云干净透亮，阳光温柔洒落，明明是春暖花开的温柔春日，可残酷的战争，还是猝不及防地降临了。

　　沈忘忧静静望着撕裂的长空，脑海里突然响起柳韵琴曾经说过的话——

　　“我替人间挡过十年魔，足矣。接下来，看你们的了。”

　　微风拂过，脸上的泪水被渐渐吹干，心底的软弱尽数褪去。她缓缓抬手，握紧了腰间的霜华长剑，剑柄镶嵌的心之石，此刻正微微发烫，透出温润却坚定的微光。

　　她侧过头，看向身侧始终陪着自己的兰汐，声音带着刚哭过的沙哑，却异常平静：

　　“兰汐。”

　　“我在。”兰汐立刻应声，握着她的手始终没有松开。

　　“我们……守得住这里吗？”

　　兰汐抬眼望向漫天魔影与血色裂缝，眼底坚定无比，没有丝毫动摇，一字一句，清亮又笃定：

　　“守得住。”

　　“你怎么这么确定？”

　　“因为，我们还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