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汐忘》小汐优

21、春节 昆仑山

　　昆仑山的封印彻底稳固下来，转眼春节就到了。

　　山上依旧积雪厚重，凛冽的大风呼呼刮个不停，可山下小镇早已挂满一串串红彤彤的灯笼，年味扑面而来。众人打算下山回家过年。不是每个人都拥有真正的归宿，但是这一趟，所有人都找到了可以落脚的去处。

　　沈忘忧准备回去探望父母，叶箐箐、颜司灼也打算回家陪伴家人，余莞笙和萧逸同样踏上归家的路途。赤焰、流萤、玫瑰还有兰汐，无家可归，只能留守学院。

　　沈忘忧转头看向身旁的兰汐，眼神十分认真。
　　“你跟我一块儿回家过年。”
　　兰汐轻轻摇了摇头，神色淡然。“不用啦。”
　　“难道你打算自己一个人待着？”
　　“还有赤焰他们陪着我呢。”
　　“过年哪能孤零零一个人。”

　　兰汐定定注视着她，沉默片刻，终究软下心来，轻轻应了一声。“行吧。”

　　米迦尔也吵着要跟着一块儿去。她压根不清楚过年到底是什么，只是沈忘忧说要带她一起，她便乖乖跟在身后。她身上套着沈忘忧宽大的外套，赤着脚丫踩在冰凉的雪地里，睁圆了眼睛望向远处成片的红灯笼。
　　“那是什么东西？”
　　“是灯笼，过年用来装饰的。”
　　“好好看。”

　　沈忘忧忍不住弯起嘴角，立刻蹲下身来，给米迦尔穿鞋。这双鞋子是玫瑰借来的，尺码偏大，松松垮垮套在脚上，不过总比光脚踩雪要好得多。

　　返程的汽车上，米迦尔全程目不转睛盯着窗外。飞速掠过的树木、楼房、来往行人与车辆，全是她从来没有见过的新鲜事物，看得格外入神，眼睛一眨都不眨。

　　“忘忧姐姐。”
　　“嗯，怎么啦。”
　　“我们这是要去哪里？”
　　“去我家里。”
　　“你家里也会下雪吗？”
　　“不会下雪。”
　　“那家里有什么好玩的？”
　　“有爸爸妈妈，还有香喷喷的红烧肉，以及甜甜的草莓蛋糕。”

　　米迦尔听不懂红烧肉和草莓蛋糕是什么滋味，可她明白爸爸妈妈代表着什么。她从来没有属于自己的双亲，在这世上，她就只有忘忧姐姐。

　　沈忘忧的家在老城区的小区里，楼房年代久远，楼道狭窄昏暗。她站在家门口，深吸一口气，抬手敲响房门。

　　房门应声打开，妈妈系着围裙，手上还沾着面粉。看见沈忘忧的瞬间，她先是一愣，随即脸上绽开笑意。
　　“总算回来啦。”
　　“嗯，我回来了。”

　　妈妈的视线依次扫过沈忘忧，紧随其后的兰汐，还有被兰汐牵着手的米迦尔。
　　“这几位是？”
　　“路上捡到的孩子，在雪地里碰到的。”
　　“孩子叫什么名字？”
　　“米迦尔。”

　　妈妈当即蹲下来，平视着眼前的小姑娘。
　　“你好呀，米迦尔。”

　　米迦尔直直望着对方，没有开口说话。她听不懂人类的话语，却捕捉到了妈妈眼眸里温热的暖意，和沈忘忧眼里的温度一模一样。她试探着开口，轻轻吐出两个字。“妈妈。”

　　妈妈猛地怔住，随即开怀大笑。
　　“哎，我的好孩子。”米迦尔也跟着咧嘴笑起来。

　　爸爸这时从厨房探出头，好奇地张望。
　　“是谁过来了？”
　　“咱们女儿回来了，还带了朋友，外加一个捡来的小朋友。”

　　爸爸看向身形瘦小、脚上没有合适鞋子，身上穿着宽大外套的米迦尔，鼻尖一酸，眼眶瞬间泛红。
　　“快先进屋，饭菜马上就做好了。”

　　当天晚上，夫妻俩忙活了满满一大桌子丰盛菜肴。油润的红烧肉、酸甜入味的糖醋排骨、鲜嫩的清蒸鱼，还有清炒青菜与蛋花汤。

　　米迦尔坐在餐桌前，亮晶晶的眼睛死死盯着一桌饭菜。
　　“快吃吧。”沈忘忧夹起一块红烧肉放进她的碗里。

　　米迦尔盯着肉块端详许久，才拿起筷子大口塞进嘴里。咀嚼几下之后，眼睛瞬间亮得惊人。
　　“太好吃了。”
　　“好吃就多吃点。”

　　她胃口大开，接连吃下满满三碗米饭。沈忘忧担心她暴饮暴食撑坏肚子，直接把饭碗收走。米迦尔看着空空的饭碗，耷拉着小脸，满脸失落。
　　“明天还有很多好吃的。”沈忘忧出声安抚。米迦尔立刻抬头看向她，重新展露笑容。

　　第二天，爸爸妈妈带着米迦尔来到街上，给她添置新鞋子和新衣服。鞋店老板拿出各式各样的鞋子让她挑选，米迦尔挨个试穿，最后选定了一双大红色的鞋子，只因红色和灯笼的颜色相同。衣服她同样挑了一件厚实保暖的红色棉袄。

　　米迦尔换上一身全新的行头，在镜子前开心地转圈打量。
　　“真好看。”妈妈笑着夸赞。爸爸也在一旁点头附和。米迦尔望着镜子里的自己，笑得格外开心。

　　大年三十当晚，汐忘小队全员相约前往城市广场游玩。沈忘忧、兰汐、米迦尔、叶箐箐、颜司灼、赤焰、流萤、余莞笙、萧逸还有玫瑰，一个人都没有落下。

　　广场上人山人海，到处挂满红灯笼，耳边接连不断响起鞭炮炸裂的声响。米迦尔第一次见到这么多陌生人，内心十分紧张，紧紧攥着沈忘忧的手，死活不肯松开。
　　“别害怕，我一直陪着你。”沈忘忧柔声安慰。

　　米迦尔稍稍放松了些许，手依旧没有松开。

　　叶箐箐和颜司灼刻意落在队伍最后面。没过多久，叶箐箐低着头，不停踢着地面的小石子，心绪乱糟糟的。
　　“颜司灼。”
　　“我在。”
　　“你过来，我有件事要跟你讲。”

　　二人离开人群，走到树荫底下。
　　“你说吧。”

　　叶箐箐停下脚步，深吸一口气，鼓起全部勇气。“我喜欢你。”

　　颜司灼定定看向她，神情十分平静。
　　“我早就知道了。”
　　“你居然早就知道？”
　　“从你第一天主动帮我打饭的时候，我就察觉出来了。”

　　叶箐箐脸颊瞬间烧得通红。
　　“那你怎么一直不说？”
　　“我在等你主动开口。”

　　叶箐箐鼻尖一酸，眼眶泛起水汽。
　　“你这人——”
　　“我怎么了？”

　　叶箐箐抬手轻轻捶了他一下，力道不大，声响却格外清晰。
　　“你真是个坏蛋。”
　　“是是是。”颜司灼笑意浓烈，伸手牢牢牵住她的手，认真开口，“我也喜欢你。”
　　叶箐箐应声，两个人在树下紧紧相拥。

　　远处漫天烟花陆续升空绽放。赤焰趁着旁人没有留意这边，悄悄靠在流萤的肩膀上。
　　流萤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逗笑了。“怎么突然黏过来了？”
　　“我喜欢你。”
　　“我当然知道。”
　　“就算你知道，我也要说，以后我天天都讲。”

　　流萤顺势握住他悄悄伸过来的手。赤焰猛地一愣，耳尖唰地一下变得通红。
　　“这是害羞了？”
　　“我才没有。”

　　流萤没有继续打趣，心里却生出几分捉弄对方的念头，想来是和赤焰朝夕相处久了，才生出这样的心思。确认四周没人，他释放出本体的耳朵和毛茸茸的尾巴，尾巴顺势缠在赤焰的腰上。

　　赤焰忽然感觉到腰间软软的触感，刚抬头细看，流萤就飞快收回了尾巴。
　　“我刚刚看见你的尾巴了。”
　　“有吗，肯定是你看花眼了。”
　　“绝对没有看错，我还摸到软软的触感了。”赤焰立马反应过来，“你故意逗我玩呢？”

　　流萤一言不发，就这么笑眯眯地盯着他。
　　赤焰瞬间明白了。“肯定是跟颜司灼学坏了，学会调侃我了，我就是想摸一摸绒毛怎么了。”
　　“才没有。”流萤矢口否认。

　　“那我能不能摸一摸你的尾巴，我从来都没摸过。”说完他直接埋进流萤怀里，带着撒娇的语气，“好不好嘛。”

　　恰巧刚刚确定关系的颜司灼和叶箐箐撞见了这一幕。颜司灼满脸难以置信，内心疯狂吐槽，赤焰居然会撒娇，简直颠覆认知。
　　“你该不会是被别人夺舍了吧？”

　　听见说话声，赤焰猛地抬头看见二人，整个人僵在原地，瞬间石化。
　　“我去，你们什么时候跑到这边来的？！”
　　叶箐箐连忙打圆场：“就刚刚过来，我们什么都没看见。”

　　颜司灼存心捣乱，刻意模仿起赤焰撒娇的腔调。“好不好～嘛～”说完哈哈大笑起来。

　　赤焰心态彻底崩了。流萤伸手搂住他，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安抚情绪。
　　“没事的，他们不会到处乱说。”紧接着转头看向叶箐箐，寻求认同，“对吧。”
　　叶箐箐连忙点头附和，顺带推了一把身旁的颜司灼。“对对对，你快说不会乱说。”
　　颜司灼坏笑着保证。“放心，这件趣事我绝对烂在肚子里，绝不外传。”

　　余莞笙这时正巧赶过来，看到眼前一幕，嘴巴张得老大，满脸震惊。
　　“哇，莞笙，你的嘴巴都能塞进去鸡蛋了。”
　　“他们两个人什么时候在一起的？”
　　“你说谁？”
　　“叶箐箐跟颜司灼。”

　　颜司灼大大方方坦白。“就在刚才确定关系的。”

　　余莞笙随即转头看向流萤二人。
　　“那你们呢？”
　　“米迦尔来的前一晚就在一起了。”
　　“啊？！”余莞笙格外诧异，“就这样就在一起了？没有鲜花，一点仪式感都没有。”

　　“不是所有人都需要鲜花来确定心意。”萧逸的声音从一旁传来。

　　余莞笙转头看向他。
　　“难道你也打算等着我主动表白？”
　　“我一直都在表明心意。”萧逸认真望着她，“我喜欢你，从小到大一直都是。况且我们早就定下婚约，等同于已经订婚了。”

　　余莞笙脸颊瞬间通红，慌忙扭过头，刻意避开他的视线。

　　眼看所有人都聚集到此，流萤不再搂着赤焰，拉着他站起身。
　　“回去之后就让你摸尾巴。”

　　一旁的米迦尔听不懂众人之间的对话，看着大家热热闹闹嬉笑打闹，心情十分愉悦。她攥紧沈忘忧的手掌。
　　“忘忧姐姐，在一起到底是什么意思呀？”
　　“就是两个互相喜欢的人，约定好永远相伴彼此。”
　　“那爱呢？”

　　沈忘忧缓缓蹲下身，视线和小孩平齐，指尖轻轻碰一碰孩子的手背，语速慢悠悠的。
　　“爱就是有人时时刻刻惦记着你。出门的时候会想着给你带小零食，你难过哭闹的时候，愿意停下来耐心哄你。就算彼此闹别扭，心里也不会真正生你的气，依旧愿意陪着你。爱也是懂得体谅别人。会在意对方开不开心，不会只顾着自己。两个人愿意把自己的时间分给彼此，愿意包容对方身上不完美的地方，长久地守在一起。这就是爱。”

　　米迦尔低头仔细思索了一番。
　　“那我爱忘忧姐姐。”

　　沈忘忧轻笑出声。“这还不算爱，只能算是喜欢。”
　　“什么是喜欢？”
　　“喜欢是觉得对方很好，想要天天黏在一起。爱是就算看见了对方所有缺点，依旧想要陪着对方。”

　　米迦尔再次认真琢磨，眼神无比纯粹。
　　“那我喜欢忘忧姐姐，也喜欢兰汐姐姐，小队里的所有人我都喜欢。”
　　沈忘忧满眼温柔地看着她。“我们大家同样很喜欢你。”

　　那一晚，众人一直玩乐到深夜。米迦尔头一回看见漫天盛放的烟花，各色花火在漆黑的夜空炸开，红的绿的黄的紫的，绚烂夺目。她仰起脑袋，微微张开嘴巴，看得目不转睛。
　　“实在太漂亮了。”
　　“明年我们还过来看烟花。”沈忘忧承诺道。

　　米迦尔转头看向她，满眼期待。“明年？”
　　“没错，往后每一年我们都来。”
　　米迦尔开心地抱住沈忘忧。“忘忧姐姐，这里实在太好玩啦。”

　　沈忘忧顺势抱住她，抬眼望向四周。远处烟花持续绽放，广场上到处都是欢声笑语的人群，小队里的每个人都近在眼前。叶箐箐和颜司灼十指相扣，赤焰靠在流萤怀中，余莞笙和萧逸虽然还有一点距离，两只手马上就要碰到。玫瑰独自站在人群最外侧，脸上同样挂着笑意。

　　沈忘忧转头看向兰汐，对方也正在注视着自己。
　　“兰汐。”
　　“嗯。”
　　“你以后还是不打算拥有自己的家吗？”

　　兰汐眼神蒙上一层淡淡的落寞。“回不去了，我的亲人，全部陨落在当年那场大战之中。”

　　沈忘忧心头一软，伸手紧紧握住她的手掌。
　　“没关系，你还有我，还有我们这一整个小队。”

　　兰汐久久凝望着她，沉默许久，语气无比真挚。“只要有你陪着我，就足够了。”

　　沈忘忧心跳骤然漏了一拍，更加用力攥紧她的手。漫天烟花洒落光芒，笼罩着二人，地上两道影子紧紧交织重叠。

　　沈忘忧无从预知未来，不清楚封印能够稳固多久，魔族会不会再次卷土重来。可她无比确定，今晚自己在，兰汐在，小队所有人全都平安相伴。

　　烟花尽数燃尽，广场上的人群渐渐散去。米迦尔趴在沈忘忧的后背沉沉睡去，小手依旧死死揪着沈忘忧的衣领。沈忘忧背着熟睡的小姑娘踏上归途。夜空之中圆月又亮又圆，如同一只硕大的红灯笼。

　　兰汐走在她身侧，两个人肩膀紧紧挨在一起。
　　“兰汐。”
　　“我听着呢。”
　　“明年春节我们还要来这里。”
　　“好。”
　　“往后每一年都过来。”
　　“一言为定。”

　　沈忘忧开怀笑着望向天上的圆月，恍惚间想起了柳韵琴，想起对方曾经说过的那句话。春天来了，积雪消融，繁花盛放。

　　如今春天将近，她真切见证到了这番光景。冰雪缓缓消融，万物即将迎来花开。柳韵琴仿佛就在此处，伫立在永远散发微光的符文柱里，藏在昆仑山阵阵吹拂的风声里，绽放在每一回烟花盛放的瞬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