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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全部
午夜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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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夜的昆仑山,黑得彻底。
没有月光,没有温柔星河,整片夜空压着沉沉的暗红云雾,冷风卷着细碎雪粒狂扫山巅,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沉寂了短短半日的封印裂缝,彻底彻底崩了。
就像拦了万年的堤坝轰然碎裂,浓稠暗红的魔光从谷底喷涌而出,漫天魔族跟着翻涌窜上。
下级、中级、上级,密密麻麻、层层叠叠,数不清到底有多少。
像铺天盖地的蝗虫,像永无止境的蚁潮,黑压压填满整片山谷。
是真正的、末日降临的景象。
震天动地的魔吼嘶吼骤然炸开,穿透夜风,刺破长夜,狠狠砸在整座雪山上。
沈忘忧是被这阵刺耳轰鸣硬生生震醒的。
她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来不及回神,左肩重伤的位置瞬间传来撕裂般的剧痛。
原本包扎整齐的绷带,再次被崩裂的伤口浸透,温热的血水一点点渗出来,黏腻地糊在纱布上。
没时间处理,没时间更换。
她咬着牙忍住剧痛,翻身下床,指尖一把攥紧枕边的霜华,赤脚冲出石屋。
屋外,早已是漫天战火。
整座山巅彻底乱了。
叶箐箐的凤凰火在漆黑夜空轰然炸开,一团团耀眼橘红腾空盛放,像一朵朵骤然绽开的滚烫火花,灼烧着成片扑来的魔族。她额前满是冷汗,呼吸急促,却依旧咬牙不断催动火灵力。
颜司灼闭紧双眼,眉心紧绷,眼角血丝崩裂,细密的血珠不断滑落。他全开烛龙感知,以透支神魂为代价,精准锁定每一只藏匿、突袭的魔族,为全队兜底探位。
赤焰守在战场最外围,周身沉黑如火的灵力筑起一圈厚重火墙,死死困住整片战场。魔族冲不出去,也冲不进来。可火墙在肉眼可见地收缩、变暗,他灵力飞速枯竭,脊背绷得笔直,硬生生扛着无尽消耗。
流萤静静立在赤焰身后,淡紫色幻术灵力如烟似雾,轻轻笼罩整片厮杀战场。无数魔族深陷幻境,视线错乱,分不清敌我,疯狂自相残杀,攻势瞬间大乱。他指尖微颤,一直在稳稳控阵。
余莞笙的速度快到只剩残影,月光根本追不上她的身形。她像一道穿梭战火的银电,匕首利落刺穿一只又一只魔族咽喉、魔核。地面、雪上、半空,全是她交错重叠的残影,动作干脆、利落,从无半分拖沓。
萧逸蹲在安全位置,膝头摊开笔记本,笔尖飞速滑动。整张昆仑山地图上,密密麻麻画满红色危险标记,实时记录魔族方位、数量、突破口,安静却稳稳支撑着所有人的战线。
玫瑰立在侧方,暗紫色藤蔓破土而出,千万条柔韧藤条如灵蛇窜动,死死缠住魔族的脚踝、脖颈、腰身,瞬间收紧,狠狠绞杀。藤蔓不断崩碎、不断重生,从未停歇。
所有人都在拼尽全力。
唯独兰汐,是所有人里最累的那一个。
三条庞大的深蓝水龙盘旋夜空,鳞爪分明,嘶吼着疯狂撕咬成片魔族,水花与魔血四溅纷飞。
她脸色白得近乎透明,唇瓣干裂泛白,眼底挂着浓重的乌青,疲惫几乎压垮了她的身形。
整整三天三夜,她几乎没有合过一眼,全程紧绷、全程守线,硬生生撑到现在。
沈忘忧看着所有人拼死奋战的模样,眼底一沉,握着霜华,义无反顾纵身冲进混乱战场。
澄澈冰蓝灵力顺着剑身轰然炸开,凛冽寒气瞬间席卷四周。
靠近她的魔族一只接一只被瞬间封冻,僵直在原地,化作一座座冰冷剔透的冰雕。
她抬手挥剑,力道凌厉,一剑斩断一只上级魔族坚硬的前肢。
滚烫的暗紫色魔血迎面喷溅,狠狠糊在她的脸颊、睫毛上,又黏又热。
她连擦都来不及擦,眼底只剩冷静决绝,转身再度劈向扑来的魔物。
可魔族实在太多了。
杀一只,冲上来两只。
斩倒两只,围过来四只。
无穷无尽,源源不绝,根本杀不完。
灵力在疯狂透支、飞速枯竭。
左肩崩裂的伤口越来越疼,血水顺着手臂不断往下淌,一滴一滴,落在霜华剑身。
剑柄上的心之石明明亮得耀眼、灼灼发烫,可沈忘忧的视线却在一点点变暗、发花。
疲惫、剧痛、灵力枯竭,层层叠叠压得她快要撑不住。
就在这时,一阵凄厉的惨叫骤然穿透战火,钻进她的耳朵。
不是魔族的嘶吼。
是人的痛呼。
沈忘忧心头一紧,猛地转头。
高台之上,柳韵琴静静坐在那里,怀里抱着那把忘忧琵琶。
此刻的她,再也没有昨夜的从容温柔。
指尖在琴弦上飞速翻飞、拨动,琴音急促铿锵,如万马奔腾、刀兵相向。
清越琴音化作最温柔也最坚韧的结界,一遍遍冲刷、消解漫天肆虐的魔气。
可她的十指早已被琴弦磨得血肉模糊,鲜红的血浸透每一根琴弦,弹一下,痛一下,血流不止。
她明明疼得指尖颤抖,却从头到尾没有停过一秒。
谁都知道,她的琴音,是全队最后的定心结界。
一旦停了,魔气会瞬间反扑,所有人都会被魔息侵体、心神紊乱。
可就在下一秒!
一只突破赤焰火墙缝隙的上级魔族,身形暴冲,直奔高台!
速度快得离谱,无人来得及拦截。
锋利的魔爪狠狠抓穿柳韵琴的左臂!
巨大的冲击力直接将她整个人掀飞。
她单薄的身子在空中踉跄翻转两圈,重重砸落在冰冷的雪地上。
怀里的忘忧琵琶狠狠摔在石台上。
没有缓冲,没有预兆。
琴身轰然炸裂!
整块琴体四分五裂,碎片飞溅四方,紧绷的琴弦一根根彻底崩断,发出一声尖锐悠长的嗡鸣。
那一声琴碎之响,盖过了所有厮杀、所有嘶吼。
一瞬间——
整片战场,死一般寂静。
琴停了。
护了所有人十年的忘忧琴,碎了。
“柳老师——!!”
沈忘忧脑子一空,不顾一切甩开身前所有魔族,疯了一样冲过去。
柳韵琴静静躺在雪地里。
左臂伤口狰狞可怖,皮肉外翻,白骨隐约可见。
温热的鲜血不断涌出,短短几秒,就在身下积起一小滩刺目的血泊。
她脸色惨白如纸,唇色灰败虚弱,唯独一双深棕眼眸,依旧亮得干净通透。
看见奔来的沈忘忧,她拼尽残余力气,抬手轻轻推她,声音轻得像风,却无比坚定:
“别管我……去守山。”
“你流了好多血!你撑不住的!”沈忘忧蹲在她身边,声音发抖,眼眶瞬间通红。
柳韵琴微微扯出一抹释然的笑,气息微弱:
“我的血流不干……快去。守好人间。”
沈忘忧看着她奄奄一息、依旧在叮嘱自己守山河的模样,眼泪彻底绷不住了。
大颗大颗滚烫的泪水砸落,顺着脸颊滑落,砸在雪地上。
她没有哭出声,只是默默掉泪,心口像被狠狠撕开一块,疼得窒息。
她死死攥着霜华,指尖泛白,最后深深看了一眼地上的柳韵琴。
咬牙起身,猛地转身。
眼前依旧是源源不断、疯狂涌出裂缝的魔族。
黑压压一片,层层叠叠,狰狞可怖。
无数双猩红、鎏金、暗紫的魔瞳,齐齐锁定她。
它们在嘲笑、在叫嚣、在无声嘶吼——
你守不住的。
就你一个人,根本守不住。
沈忘忧脸上的泪水,骤然停了。
一滴都不再落。
所有软弱、所有疼痛、所有疲惫,瞬间尽数压进心底。
她眼底的颜色,彻底变了。
不再是受伤后的暗红,是极致深邃、沉彻无底的冰蓝。
是深海凝冰的颜色,是沉睡万古的冰雪女神,独有的眼眸之色。
她满头粉色长发,从发根到发梢,一寸寸褪去原色,化作通透耀眼的冰蓝,根根发丝莹光流转。
下一瞬!
她身后的虚空骤然震颤!
一尊顶天立地、巨大无边的冰雪神影缓缓浮现!
透明澄澈,覆满整片山巅。
神影裙摆如万年冰川垂落,长发如漫天雪瀑倾泻,眼眸是两颗冻结万古的寒星,清冷、神圣、威严,俯瞰众生。
法天象地。
冰雪女神,现世。
整片厮杀战场,彻底死寂。
所有队员、所有魔族,全部僵在原地,抬头仰望那尊巍峨神影。
这一刻,无数凶戾嗜血的魔族瞳孔里,第一次生出极致的恐惧。
沈忘忧缓缓举起手中的霜华。
身后万丈神影,同步抬手。
巨大的神手比山岳更磅礴,动作与她分毫不差。
极致凛冽的冰蓝光华自剑尖轰然炸开!
不是缓缓蔓延,是崩塌、是倾覆、是万古寒冰一瞬解封!
冰封万里的恐怖寒气席卷一切,彻底吞没漫天魔族、吞没暗红裂缝、吞没整座昆仑山巅。
无尽魔潮在神光里尖啸、翻滚、崩碎、灼烧。
被冻结、被撕裂、被碾成齑粉。
不知过了多久。
漫天冰暴,骤然停歇。
战场彻底安静下来。
裂缝依旧伫立,暗红微光隐隐翻涌,却再也没有半只魔族敢踏出分毫。
从裂缝边缘一直绵延到山脚,整片山野彻底被厚冰覆盖。
千万只魔族尽数封冻在透明冰层之中,保持着扑杀、嘶吼、逃窜的各种姿态。
一双双涣散的魔瞳,像碎掉的玻璃珠,彻底失去生机。
山河肃清,魔潮尽退。
沈忘忧双腿一软,重重跪在冰冷的雪地上。
霜华深深插进雪地,勉强撑住她摇摇欲坠的身体。
发色一点点褪去冰蓝,恢复原本温柔的粉色。
眼底神光散尽,重回常态。
全身灵力彻底掏空,双臂控制不住剧烈发抖。
左肩伤口鲜血潺潺,早已浸透绷带。
她微微抬头,望向漆黑深邃的裂缝底端。
暗红微光之中,静静立着一个人影。
银白长发,琥珀色眼眸,一身纯白连衣裙,赤足立在崖边。
她干干净净、安安静静,正歪着头,满眼纯粹天真的好奇,遥遥望着沈忘忧。
不是魔族的贪婪、阴冷、暴戾。
是孩子般干净、懵懂的打量。
沈忘忧不认识她。
不知道她是谁,不知道她是人是魔、是敌是友,不知道她为何沉睡在封印裂缝深处。
可看着那双干净的琥珀色眼眸,她疲惫至极的脸上,轻轻牵起一抹浅淡的笑。
下一秒。
力气彻底抽离。
她身子一歪,直直倒在雪地里,缓缓闭上双眼。
耳边风声呼啸,冰裂轻响不断,远处传来兰汐撕心裂肺、不停唤她名字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