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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琴 漫天肆虐的 ...

  •   漫天肆虐的魔族,终于彻底退了。

      不是靠厮杀硬拼打退的,是沈忘忧坠入深渊那一刻,骤然爆发的整片冰暴,硬生生震慑住了所有魔物。

      山底的巨大裂缝依旧还在,暗沉的红光隐隐从谷底翻涌上来,没彻底消散。但那些凶戾疯狂的魔族,已经不敢再贸然往上冲了。

      它们需要时间休整蓄力,而筋疲力尽的汐忘小队,同样需要片刻喘息。

      沈忘忧左肩的重伤缠着厚厚的白绷带,整条手臂吊在胸前,一动都不敢乱动,稍微牵扯就是一阵钝痛。

      她一个人坐在石屋门口的台阶上,静静望着远处连绵不绝的雪山。

      天地干净得不像话。

      雪是纯粹的白,天是澄澈的蓝,山间晚风凉凉的,拂在脸上格外舒服。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满鼻都是清冽干净的雪气,再也闻不到半分腥甜腐臭的魔气味。

      终于安稳了。

      “沈忘忧。”

      身后传来一道熟悉清冷的声音,是兰汐。

      沈忘忧下意识回头。

      兰汐静静立在石屋门口,身侧还站着一个陌生的女人。

      不是叶箐箐的活泼热烈,不是颜司灼的温润随和,更不是小队里任何人的模样。

      这是一个沈忘忧从未见过,却一眼就让人觉得温柔心安的人。

      女人乌黑的长发尽数盘成规整的中式发髻,一根温润的白玉簪横贯其间,素雅又端庄。一双眼眸是浅浅的深棕,温和透亮,像秋日午后晒得暖融融的阳光,干净又治愈。

      她身着一身素雅月白旗袍,外头松松罩了一件淡青薄衫,山风吹起衣摆,轻轻晃动,温柔得不像话。

      怀里稳稳抱着一把古旧琵琶,琴身是沉敛的暗红色,刻着简约雅致的细纹,琴头端端正正刻着两个古朴小字——忘忧。

      她垂眸看向沈忘忧,缓缓弯眼笑了。

      不是叶箐箐那种大大咧咧的明媚笑,也不是兰汐那种极淡极浅的唇角微动。

      是完完全全、发自内心的温柔笑意,像春日暖风拂过人间,熨帖人心。

      “你就是沈忘忧对吧?”她轻声开口,嗓音温柔细软。

      “嗯,我是。”沈忘忧乖乖点头。

      “我叫柳韵琴。”

      柳韵琴缓步走过来,轻轻在她身侧坐下,将琵琶稳稳搁在膝头,语气温和:“我是兰汐以前的老队友。”

      沈忘忧下意识侧头看了一眼兰汐。

      兰汐脸上看着依旧平静淡然,可沈忘忧敏锐地发现,她的指尖正在无意识摩挲着胸前的空链子。

      那是原本挂着心之石的链子,如今心之石嵌在沈忘忧的霜华剑柄上,链子空空荡荡。

      这么多年过去了,她还是改不掉这个习惯性的小动作。

      “柳姐姐也是觉醒者吗?”沈忘忧轻声问道。

      “是的,我是音律觉醒。”

      柳韵琴纤细的指尖轻轻一拨琴弦。

      叮——

      一声清越空灵的琴音散开,像山泉滴水坠入深潭,干净通透,瞬间抚平人心。

      “我的琵琶能静心醒神、驱散魔气。”她眉眼柔和,轻轻说道,“你们在山顶拼死缠斗的那一整夜,我一直在山脚弹琴,弹了整整一夜。”

      她说完,轻轻抬了抬指尖,带着一点浅浅的无奈笑意:“弹得手都酸透了。”

      沈忘忧定睛看向她的手指。

      纤细修长的指腹上缠着薄薄的绷带,边缘还渗着淡淡的血渍,是琴弦反复摩擦、彻夜不停弹奏磨出来的伤。

      整整一夜,手磨破了、酸僵了,她也没有停过一秒。

      靠着一己琴音,默默帮他们稳住魔气、护住整座昆仑山山脚。

      沈忘忧心里软软的,认真开口:“辛苦你了,谢谢你。”

      柳韵琴看着她懂事的样子,笑得更温柔了:“不辛苦的。你们在山顶浴血拼杀,比我累太多了。”

      二

      入夜,石屋堂屋安安静静的。

      柳韵琴坐在长桌前,抬手抚上琴弦,缓缓弹奏起来。

      不是驱魔镇邪的凛冽战曲,是温润舒缓的《阳春白雪》。

      澄澈流水般的琴声缓缓漫开,温柔淌满整间石屋。像春风拂过旷野,像冬雪消融成溪,干净、温柔、治愈。

      沈忘忧靠在墙边,静静听着琴声。

      身上的重伤痛感、灵力透支的疲惫、连日紧绷的心神,好像都被这温柔琴音一点点抚平、化开。

      兰汐坐在沈忘忧身侧,同样安静听着。

      她面上依旧没什么太大的情绪起伏,可沈忘忧清清楚楚看见,她眼底盛着一层极淡、极暖的光。

      是平日里从未有过的、松弛又柔软的光。

      “兰汐。”沈忘忧轻声唤她。

      “嗯。”兰汐应声,目光依旧落在弹琴的柳韵琴身上。

      “你和柳姐姐,很早以前就认识了吗?”

      兰汐沉默几秒,轻声回道:“很久了,我刚进守山学院的时候。”

      “那时候你多大呀?”

      “七岁。”

      沈忘忧心头轻轻一震。

      七岁。

      她七岁的时候,还在无忧无虑上小学一年级,学拼音、背课文,下课和同学追跑打闹,什么人间疾苦、乱世纷争都不知道。

      可兰汐七岁,就已经孤身一人进入严苛的守山学院,日复一日枯燥训练,早早踏上了守护山河的路。

      “那时候,是谁照顾你呀?”

      兰汐的目光依旧落在柳韵琴温柔的侧影上,嗓音轻轻的,带着浅浅的怀念:

      “是她。一直都是她。”

      三

      一曲终了,余音袅袅,久久不散。

      柳韵琴缓缓睁眼,转头看向看向她们的兰汐,眉眼带笑:“偷偷说我坏话呢?”

      “没有。”兰汐微微垂眼,耳尖悄悄泛红,“说你以前一直照顾我。”

      柳韵琴忍不住轻笑出声,眼底满是温柔的回忆:

      “你那时候才七岁,小小的一只,什么都不会。不会凝冰锥,不会控水灵,连心之石的用处都弄不明白。”

      “每天晚上躲在被子里偷偷哭,小声念叨着要回家,以为我听不到。”

      兰汐耳朵红得更厉害了,微微偏过头,小声反驳:“我没有哭。”

      “哭啦。”柳韵琴温柔拆穿她,语气宠溺又无奈,“小不点一个,还爱嘴硬。”

      沈忘忧坐在一旁,悄悄看着耳尖通红、格外别扭的兰汐,忍不住弯眼笑了。

      她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兰汐。

      平日里冷静、克制、万事压在心底的人,此刻像个被揭穿小秘密的小孩子,拘谨又不自在。

      “柳姐姐。”沈忘忧主动开口。

      “嗯?”

      “你当初,为什么要来守山学院呀?”

      听到这个问题,柳韵琴拨弦的指尖微微一顿。

      她低头看着膝头的忘忧琵琶,琴头那两个字被岁月磨得温润陈旧,藏着数不清的过往。

      她的声音轻轻的,带着一点淡淡的怅然:

      “那个年代,哪里有选择啊。”

      “只要测出是觉醒者,不管你多大、怕不怕、愿不愿意,都会被拉来训练。学几天基础能力,就直接派去守封印。”

      “没人问孩子愿不愿意,没人管你怕不怕死。”

      “因为我们不守,就真的没人守了。”

      堂屋里安安静静的,只剩她温柔又沉重的嗓音缓缓回荡。

      沈忘忧静静看着她。

      柳韵琴脸上依旧带着浅浅的笑意,温柔从容。可那双温柔的眼眸深处,藏着太多沉淀多年的东西。

      不是尖锐的恨意,不是浓烈的悲伤。

      是层层叠叠、压了很多年的记忆与无奈。

      “那时候你多大?”沈忘忧轻声问。

      “十五。”柳韵琴抬眼,温柔笑着,“和你们现在一模一样的年纪。”

      “那你怕吗?”

      “怕啊,怎么不怕。”

      她笑得温柔又坦荡,没有半点逞强:“第一次上雪山守封印的时候,整夜不敢合眼,风吹得骨头疼,魔气绕在身边,每天都怕再也看不到第二天的太阳。”

      “可没办法。”

      “一群半大的孩子,拼着命守着人间山河。干净、纯粹、一腔孤勇。”

      她说起“干净纯粹”这四个字时,眉眼温柔得快要化开,像是在珍视世间最难得的宝物。

      沈忘忧看着她温柔的眉眼,鼻尖忽然一酸,差点掉眼泪。

      她忽然就懂了。

      她也是十五岁站上战场,也怕、也慌、也茫然。

      柳韵琴说的,是曾经的她们,是所有身不由己、被迫长大的少年守山人。

      四

      深夜。

      石屋门口风凉,星河漫天。

      沈忘忧和柳韵琴并肩坐在台阶上,一起抬头看星星。

      昆仑山的夜空,是城里永远见不到的模样。

      星星又多又亮,密密麻麻缀满整片夜幕,像有人亲手撒了一把细碎的钻石,闪闪烁烁,温柔又璀璨。

      沈忘忧指着天际最亮的那颗星星,眉眼弯弯:“柳姐姐你看,那颗星星,亮晶晶的,特别像心之石。”

      柳韵琴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温柔浅笑:“确实很像,干净又明亮。”

      “柳姐姐。”

      “嗯?”

      “兰汐小时候,到底是什么样子的呀?”

      柳韵琴望着漫天星河,轻轻回想,嗓音温柔缓慢:

      “她小时候特别安静,不爱说话,也不爱笑,总是一个人待着。”

      “看着冷冷的,其实心最软。”

      “会悄悄帮队里的队友打饭、洗衣服,把自己为数不多的肉食悄悄分给别人,做完好事从不声张,以为没人知道。”

      “其实所有人,都看在眼里。”

      沈忘忧听得笑意温柔:“她现在也还是这样。嘴上不说,心里最温柔。”

      “嗯。”柳韵琴转头看她,眼底带着通透的笑意,“她变温柔了,也会笑了。”

      “因为你呀。”

      沈忘忧猛地一愣,下意识眨眼:“因为我?”

      “对。”

      柳韵琴轻轻点头,语气温柔笃定:“以前的她,心里只有责任和守山,冷得像常年不化的寒冰。是你,一点点把她捂热了。”

      沈忘忧闻言,有点不好意思地低下头,看着自己掌心练剑磨出的薄茧,心里软软暖暖的。

      “柳姐姐。”

      “嗯。”

      “你以后,会一直留在昆仑山守山吗?”

      柳韵琴转头望向远处皑皑雪山,月光洒在雪地上,铺出一片温柔的银白。

      “会的。”她轻声说,“直到封印彻底稳住,不再出事。”

      “那稳住之后呢?”

      “之后就回学院。”柳韵琴眉眼带笑,满是温柔期许,“回去弹琵琶,教新来的学生,安安稳稳等你们平安回来。”

      沈忘忧看着她温柔恬淡的模样,用力点头:“好,我们一定会平安回去的。”

      柳韵琴笑得眉眼弯弯,温柔抬手,轻轻摸了摸沈忘忧的头顶。

      指尖微凉,动作极轻极软,温柔得和兰汐的触感格外像。

      “沈忘忧。”

      “嗯?”

      “你是个很干净、很好的孩子。”

      突如其来的温柔夸赞,让沈忘忧瞬间手足无措,心头暖暖的。

      “不早啦。”柳韵琴收回手,起身温柔叮嘱,“回去睡觉吧,明天我们还要一起守山。”

      “好。”

      沈忘忧起身往石屋里走,走到门口时,忍不住停下脚步回头望。

      柳韵琴依旧独自坐在台阶上,怀里抱着那把忘忧琵琶,静静抬头望着漫天星河。

      月光温柔笼罩着她单薄的身影,把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明明是孤身一人,却不显得悲凉。

      她明明一个人坐在这里,眼底却盛满温柔笑意。

      沈忘忧看着这一幕,忽然想起兰汐从前随口说过的话:

      柳韵琴以前,也常常这样。一个人抱着琴,坐在门口看一整夜的星星,静静等天亮,守雪山平安。

      她静静看了许久,才转身走进石屋。

      堂屋里,兰汐正安安静静等着她,手里端着一杯温水。

      “喝水。”

      沈忘忧接过水杯抿了一口。

      温水带着淡淡的蜂蜜甜味,温温热热滑进喉咙,熨得浑身都舒服。

      “柳姐姐还在外面看星星?”兰汐轻声问。

      “嗯,还在看。”

      “她以前总这样。”兰汐轻声呢喃,“一坐就是一整夜。”

      “现在不一样啦。”沈忘忧看着她,眉眼弯弯,“现在她不是一个人了。”

      兰汐抬眼看向她,沉默两秒,微微点头。

      沈忘忧主动伸出手,轻轻握住她微凉的指尖。

      两只同样微凉的手紧紧相扣,没有滚烫的温度,却莫名让人觉得格外安稳、格外温暖。

      “兰汐。”

      “嗯。”

      “明天晚上,我陪你一起看星星好不好?”

      兰汐微微眨眼:“你每晚都在屋外看月亮。”

      “不一样的。”沈忘忧认真解释,“月亮是一个人看的,星星,是要两个人一起看的。”

      兰汐定定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眸,唇角几不可察地轻轻弯起,轻声应道:“好。”

      沈忘忧笑得眉眼弯弯,反手牵着她的手,一步步走出石屋。

      夜色温柔,星河璀璨。

      两个少年人,轻轻在柳韵琴身侧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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