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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神 沈忘忧自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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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忘忧自己都不知道,在漆黑无底的魔渊里,硬撑了多久。
十二柄冰剑碎了凝、凝了碎,反反复复,一刻没停。
可底下的魔族根本杀不完。
黑压压一片,源源不断从裂缝最深处涌上来,前仆后继,疯了一样往人间冲。
她的灵力早就透支得干干净净,整条手臂控制不住地剧烈发抖,眼前一阵阵发黑,视线糊得厉害。
漫天暗红魔光在她眼前晃来晃去,像一片翻涌不休的血海,压得人喘不过气。
就在她反应彻底变慢、灵力衔接不上的瞬间,一只上级魔族猛地从侧面突袭而来。
锋利的利爪狠狠刺穿了她的左肩。
“咔嚓”一声。
清脆又刺耳的骨裂声骤然响起。
不是魔族的骨头,是她自己的。
钻心的剧痛瞬间炸开,暗紫色的魔气顺着伤口往身体里钻,和温热的鲜血混在一起,汹涌往外冒。
沈忘忧死死咬着牙,舌尖抵着牙床,硬生生扛住那阵快要晕厥的疼,抬手握紧霜华,狠狠一刀劈断那只魔爪。
受伤的魔族发出凄厉的嘶吼,狼狈后退。
可更多魔族紧跟着涌了上来,层层叠叠,步步紧逼。
她双腿一软,重重跪在冰冷的冰面上,手里仍旧死死攥着霜华,半点不肯松开。
剑柄上的心之石光芒微弱得可怜,忽明忽暗,像风中快要彻底熄灭的烛火。
她想撑着站起来,可双腿彻底没了知觉,又麻又僵,分不清是冻得血液不通,还是重伤透支导致的麻木。
眼前的血色慢慢褪去,一点点沉成漆黑。
耳边的所有声音都变得很远、很虚,像是隔了厚厚的水层。
她隐约听见头顶上方,传来兰汐一声声喊她名字的声音,焦急、慌乱,快要碎了。
可她听不真切。
全世界,只剩下自己越来越慢的心跳声。
咚——
咚——
咚——
一下,又一下,越来越轻,越来越缓。
最后,彻底没了力气。
沈忘忧轻轻闭上了眼睛。
二
昏沉之间,她做了一场无比清晰的梦。
没有漆黑的深渊,没有暗红魔气,没有数不尽的魔族。
眼前是一座无边无际的绝美花园。
遍地花开,颜色是她从未见过的模样。
不是寻常的红橙黄绿,是剔透的金、干净的银、通透的透明色,一朵朵花瓣轻轻悬浮着,自带细碎柔光,像漫天星辰坠落人间,铺满整片园地。
花园中央横着一条小溪,溪水是极深的深海蓝,澄澈见底,干净得不像话。
水底的鹅卵石也泛着温润的光,随水波轻轻晃动。
溪面上架着一座老旧木桥,桥身爬满软绿青苔,安静又温柔。
沈忘忧一步步走过小桥,视线尽头,立着一架干净的白色木秋千。
藤蔓缠绕着秋千绳索,缀满星星点点的小白花,随风轻轻晃动。
秋千上坐着两个人。
左边那人,一头纯粹耀眼的金发,不像叶箐箐的凤凰火金红,是温柔的麦浪金、暖阳金。
一双浅金色眼眸干净又温暖,眉眼柔和。她轻轻靠着身旁人的肩头,闭着眼,唇角噙着浅浅的笑意,安静又治愈。
右边那人,发色是极致的冰蓝,和沈忘忧体内的冰雪神印一模一样。
眼眸是深邃无底的深海蓝,清冷、沉静,带着万古不变的漠然。
她身姿端正坐得笔直,稳稳托着肩头的人,低声轻轻哼着调子。
歌声很轻、很慢,温柔得像是晚风扫过竹林,像是落雪轻吻湖面。
这调子,沈忘忧无比熟悉。
是沉睡在她血脉深处,冰雪女神日日唱给生命女神听的安眠曲。
她呆呆站在原地,屏住呼吸,一动不敢动,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生怕自己惊扰了这岁月静好的一幕。
可她们还是察觉到了她的存在。
晃动的秋千骤然停下,温柔的歌声戛然而止。
金发、冰蓝发,两道身影同时微微侧头。
四张眼眸,两两相对,一暖一冷,齐齐落在她身上。
浅金温柔,深蓝凛冽。
沈忘忧被这两股神圣又磅礴的目光笼罩,心跳骤然一空。
下一秒,整片天地开始疯狂旋转。
繁花在转,溪水在转,天地日月都在转,像有人随手拧动了世间所有色彩,天旋地转。
她浑身发软,撑不住身形,直直跪在柔软的花海中。
金发的神明,对着她轻轻弯了弯眼,温柔浅笑。
冰蓝发的神明,微微抬指,点了一下他的额头。
沈忘忧怔怔望着那根纤细的手指,望着那双深邃无底的深蓝眼眸。
下一瞬,猛地睁眼,从昏迷中彻底惊醒。
三
深渊依旧。
裂缝还在,魔气未散,满地魔族仍旧盘踞四周。
暗红的天光依旧沉沉笼罩整片谷底,没有丝毫变化。
沈忘忧依旧跪在冰面上,手心牢牢握着霜华,分毫未松。
只是剑柄上的心之石,亮度骤然暴涨,前所未有的耀眼。
左肩的伤口还在流血,血迹早已冻凝在衣衫上。
可那撕心裂肺的痛感消失了。
不是被麻痹,是有一股温柔又强大的力量,稳稳覆住她的伤口,抚平了所有疼痛。
与此同时,她的身体表层,缓缓浮起一层柔光。
不是冰雪神印的冷冽冰蓝,也不是生命神印的温柔鎏金。
是梦里花园的光,是深海溪水的光,是两位神明身上,神圣又纯粹的光。
不属于她,却完完整整,落在了她的身上。
沈忘忧缓缓撑着身体,笔直站了起来。
原本发抖、脱力、麻木的双腿,此刻稳得不可思议。
她抬手握紧霜华,缓缓抬头,直视前方密密麻麻、数不尽的魔族。
几千双魔瞳死死盯着她,原本躁动疯狂的魔族,此刻尽数僵在原地,一动不敢动。
因为她变了。
她的眼眸不再是之前的暗红。
冰蓝与鎏金两道色彩,在她瞳孔里缠绕交织,像两条奔涌的河流,最终汇入同一片辽阔深海,神圣又威严。
“你们不能上去。”
她的声音很轻,平平淡淡,没有嘶吼,没有暴怒。
却让整座万丈深渊,剧烈震颤。
脚下的冰霜不再是慢慢蔓延,而是轰然炸开!
极致澄澈的冰蓝光寒席卷全场,瞬间吞没漫天暗红魔气、吞没所有黑影、吞没整片裂谷的黑暗。
不再是一只一只冻结魔族。
是整片、整片,从上到下,尽数封冻。
从她脚下,一直延伸到深渊最底,所有蠢蠢欲动的魔族,全部被封进厚厚的冰层里。
透明的冰层深邃厚重,看不到底下任何黑影,只倒映着漫天神圣的蓝光。
喧嚣彻底褪去。
偌大的裂缝深渊,安静得极致。
没有嘶吼,没有蠕动,没有魔气翻涌的风声。
只剩零星细碎的冰裂轻响,远远回荡。
危机,彻底平息。
沈忘忧静静立在冰面中央,握着霜华。
她的发色开始不停流转变化。
温柔的粉,凛冽的冰蓝,耀眼的鎏金,反复交替,最后稳稳落回原本的浅粉色。
眼底交织的神光也缓缓褪去,恢复如常。
她抬头望向裂缝上方。
那里不再是压抑的暗红,是穿透云层的、干净透亮的天光。
天亮了。
沈忘忧轻轻弯起唇角,笑了。
四
天光大亮,朝阳铺满昆仑山雪顶。
皑皑白雪被晨光染成温柔的金白色,安静又壮阔。
沈忘忧一步步,从漆黑的深渊裂缝里爬了出来。
她浑身沾满干涸的血迹,左肩伤口狰狞,校服撕裂破烂,发丝上挂满细碎冰渣,狼狈到极致。
可她活着。
真的活着走出来了。
崖边所有人的目光,瞬间全部死死落在她身上。
兰汐站在最前方,一瞬不瞬盯着那道狼狈却挺拔的身影,眼眶瞬间通红,积压了一整夜的眼泪毫无预兆地砸落下来。
她快步上前,伸手用力将沈忘忧拉上崖边。
沈忘忧浑身脱力,站都站不稳,直直跌进她怀里。
兰汐伸手死死抱住她,力道紧得吓人,像是要把她揉进骨血里,生怕一松手,人就会再次坠落深渊。
“你疯了。”
兰汐的声音克制不住地发抖,带着浓重的后怕与哽咽。
“没疯。”沈忘忧靠在她肩头,气息虚弱,轻声回。
“你差点死在里面。”
“可我没死。”
兰汐再也说不出一句话,低头把脸埋进她沾满冰尘的粉色发丝里。
肩膀微微、克制地颤抖。
她没有哭出声,可整个人都在发抖。
无声的崩溃,最让人心疼。
“兰汐,别哭了。”沈忘忧轻轻拍着她的背,声音软软的,“我真的没事。”
“你骗人。”兰汐闷闷地蹭着她的头发。
沈忘忧失笑:“你怎么还学我说话。”
“你教得好。”
雪山风大,冷风缓缓吹过山顶,卷起两人的发丝。
粉色与冰蓝色的长发纠缠在一起,温柔又安稳。
旁边的叶箐箐早就红了眼眶,眼泪噼里啪啦往下掉,哭得鼻头通红。
颜司灼默默递过去纸巾,她抬手一把挥开,直接用袖子胡乱抹脸,越抹越湿。
赤焰稳稳站在流萤身前,高大的身形替他挡住山间冷风,沉默护着。
流萤手里捧着书,书页被风吹得哗哗翻动,他却始终没有低头去看,目光定定落在沈忘忧身上,安静又认真。
余莞笙对着小镜子一遍遍补妆,指尖克制不住地发抖,脸上的妆花了又补,补了又花,心里慌得不行。
萧逸握着笔,低头在笔记本上认认真真写下一行字:封印破碎,忘忧重伤,绝境觉醒,平安存活。
玫瑰站在人群最外侧,银白发丝被风吹动,浅金色的眼眸牢牢望着沈忘忧。
她面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可垂在身侧的指尖,一直在微微发抖。
良久,叶箐箐吸着通红的鼻子,哽咽着开口:“沈忘忧。”
“嗯。”
“你以后,再也不准一个人往下跳了。”
“好。”沈忘忧乖乖应下。
“你每次都答应得好好的,转头还是自己冲第一个。”叶箐箐又气又怕,哭得委屈。
沈忘忧抬头看着她,眉眼弯弯,轻声保证:“这次是真的。”
“你发誓、你保证!”
沈忘忧抬起手,伸出小指,轻轻勾住叶箐箐的小指。
“我保证。”
就这一句,叶箐箐瞬间绷不住,大步上前,伸手狠狠抱住她,抱得又紧又用力,像是要把这一整夜的恐惧全都抱散。
“你真的吓死我了……”
“对不起。”
“别说对不起,”叶箐箐闷声哽咽,“你活着,就最好了。”
沈忘忧靠在她怀里,轻轻笑了。
当晚,石屋格外安静。
沈忘忧躺在床上,左肩的伤口已经仔细包扎好,白色绷带缠得整整齐齐。
兰汐坐在床边的小板凳上,手里端着一杯温水,安安静静陪着她。
“疼吗?”兰汐轻声问,语气温柔得不像话。
“不疼。”
“骗人。”
沈忘忧侧头看着她,眼底软软的:“真的不疼,你在这儿,就不疼。”
兰汐眸光微动,唇角轻轻动了动。
她放下水杯,抬手轻轻拂开贴在沈忘忧脸颊的碎发。
指尖微凉,动作轻得极致,生怕碰疼她的伤口。
“你在裂缝里昏迷的时候,看到什么了?”
沈忘忧沉默了几秒,缓缓开口:“看到神了。”
兰汐抬眼,定定看着她:“什么神?”
“冰雪女神,还有生命女神。”
她慢慢复述着梦里的画面,温柔又真切:“她们坐在秋千上,靠在一起。冰雪女神在哼歌,生命女神安安静静听着。”
“她们跟你说话了吗?”
“没有。”沈忘忧摇摇头,“她们就只是看着我。然后冰雪女神,对我比了一个嘘的手势。”
“嘘?”
“嗯。让我保密的意思。”
兰汐静静望着她,久久没有说话。
她低头看着自己微凉的指尖,眼底情绪沉沉。
沈忘忧主动抬起手,轻轻握住她的手。
两只同样微凉的手紧紧相扣,没有滚烫的温度,却莫名熨帖人心,暖得踏实。
“兰汐。”
“我在。”
“她们一直在守护我们。”
“嗯。”
“所以,我们一定会赢的。”
闻言,兰汐终于抬眼看向她。
这一次,她不再是唇角微抿的浅动。
她是真的笑了。
笑意很轻、很浅,温柔得像雪花轻轻落进湖面,漾开细碎涟漪。
干净、纯粹、好看。
这是沈忘忧第一次,清清楚楚看见兰汐的笑。
她心跳猛地漏了一拍,瞬间看愣了。
“好。”兰汐轻声应下,温柔笃定。
沈忘忧弯着眼,笑得眉眼弯弯。
她安心闭上双眼,耳边是兰汐平稳、轻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