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汐忘》小汐优

10、剑

　　训练场上，沈忘忧终于稳稳凝出了她人生中第一柄完整的冰剑。

　　和之前那种虚飘飘、脆得一碰就碎的冰碴子完全不一样，这一柄是实打实的坚硬，沉甸甸的质感握在手里特别真切。剑身是通透的冰蓝色，干净得像打磨过的玻璃，剑刃上还自动爬满了细密的雪花纹路——不是她刻意雕琢的，是她体内的冰雪神印自然而然生长出来的。

　　每一个人的冰剑纹路都独一无二，她这柄的纹路细细碎碎，像冬日窗玻璃上结的窗花，顺着剑柄一路蜿蜒，密密匝匝铺到剑尖，好看得不像话。

　　掌心贴着剑柄，刺骨的冰凉顺着指尖往上窜，可沈忘忧一点都不觉得冷，甚至有点恍惚。她的手本就常年冰凉，此刻握着冰剑，凉意相融，反倒格外安稳。

　　抬手轻轻一挥，淡蓝色的寒光顺着剑身炸开，周遭的空气瞬间被冻结。细碎的冰晶簌簌飘落，在训练场的灯光下闪着细碎微光，像一场只属于她的迷你小雪。

　　沈忘忧静静站在原地，垂眸盯着手里的冰剑，看了好久好久，眼底藏着压不住的欢喜与动容。

　　这是真正属于她的剑。

　　不是兰汐赠予她的霜华剑，不是借来的、依附别人力量的东西，是她自己一点点修炼、一点点沉淀，硬生生凝出来的。

　　她指尖微动，掏出手机给兰汐发了条消息，简简单单四个字：“剑凝成了。”

　　消息发出去，屏幕安静了很久，迟迟没有回复。

　　沈忘忧也不着急，把手机随手放到一旁的石阶上，敛了心神继续修炼。

　　第二柄、第三柄，一柄比一柄稳固。

　　等到她凝出第四柄冰剑的时候，训练场的门被人轻轻推开了。

　　兰汐就站在门口，一身利落的黑色作战服衬得她身形清瘦，乌黑的长发松松散着，被门外的晚风撩得有些凌乱。她脸色惨白，嘴唇干涩起皮，眼底压着一圈浓重的青黑，一看就是连日熬夜修炼、累到极致的模样。

　　可即便浑身疲惫，她抬眼望过来的时候，眼眸依旧亮得惊人，清冷又有神。

　　兰汐缓步走过来，目光牢牢落在沈忘忧手中的冰剑上，缓缓伸出纤细的手指，轻轻贴在冰凉的剑身上。

　　指尖从剑柄缓缓滑到剑尖，动作又轻又慢，温柔得不像话。

　　半晌，她才开口，声音带着一丝淡淡的沙哑：“不错。”

　　沈忘忧抬眼看她，眉眼弯弯，带着点小小的委屈和撒娇：“你每次都只会说不错。”

　　兰汐垂眸看向她，眼底漾着点极淡的温柔，语气认真：“因为你每一次的进步，都真的很好。”

　　这话瞬间哄得沈忘忧心底软软的，忍不住弯眼笑了。

　　她心念一动，掌心的冰剑瞬间消融，化作一汪冰凉的清水，顺着指缝滴滴答答落在地面，晕开一小片湿痕。

　　看着地上的水渍，沈忘忧心头忽然一晃，莫名想起最开始兰汐送给她的那朵水花凝成的花。

　　当初那朵花消散时，也是这样，水流从指缝溜走，抓都抓不住。她原本以为时间久了，她会慢慢淡忘那朵花的模样，可直到现在她才发现，每一片花瓣的轮廓、每一分微凉的触感，她都清清楚楚记得，分毫未忘。

　　“兰汐。”她轻声喊。

　　“嗯。”兰汐应声看她。

　　“你刚刚去哪了？我发消息你没回。”

　　“在专属修炼场，练控水术。”

　　“练得怎么样了？”沈忘忧满眼好奇。

　　兰汐闻言，缓缓抬起右手掌心，一抹澄澈的蓝光瞬间在掌心亮起。温润的水流源源不断从掌心涌出，在空中灵活翻涌，片刻就凝成了一条小巧精致的水龙。

　　水龙不算大，也就成年人一条手臂的长度，可周身的鳞片粒粒清晰，深蓝色的龙眸透亮灵动，细细的龙须随着水流轻轻晃动，鲜活又漂亮。

　　它在空中盘旋游走了一圈，姿态轻盈，最后乖巧地落在兰汐的指尖，蜷成小小的一团，像只安然熟睡的小兽。

　　沈忘忧看得眼睛发亮，真心实意地夸赞：“也太厉害了吧！”

　　兰汐却轻轻摇头，语气平淡：“不算厉害，只能维持十秒。”

　　“十秒也超厉害了！”沈忘忧固执地捧场，眼里的崇拜藏都藏不住。

　　兰汐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神，默默收了术法，水龙瞬间化作细碎水雾消散在空气里。她看向沈忘忧，轻声发问：“你的冰剑，现在能维持多久？”

　　“我也不知道，还没试过极限。”

　　“试试。”

　　得到应允，沈忘忧再次凝神，一柄纹路精致的冰剑稳稳凝在掌心。

　　一秒、两秒、一分钟、两分钟……

　　时间静静流逝，掌心的冰剑稳稳当当，没有半点消融的迹象。

　　一直撑到十分钟过去，剑身依旧通透坚硬，完好无损。

　　两人对视一眼，都藏着淡淡的惊喜。

　　“可以了。”兰汐开口叫停。

　　沈忘忧散去灵力，冰剑再次化作流水，顺着指缝滑落滴落。她低头看着地面的水渍，忍不住弯眼笑了，心底又踏实又满足。

　　二

　　当天夜里，沈忘忧特意去找了叶箐箐，把自己成功凝出完整冰剑的好消息告诉了她。

　　地点依旧是安静的修炼场。

　　叶箐箐穿着一身软乎乎的白色毛绒睡衣，长发随意披散着，脚上蹬着一双可可爱爱的兔子棉拖，整个人软萌得不行。她乖乖靠在墙边，抱着膝盖坐着，安安静静听完沈忘忧的讲述，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小声开口，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失落。

　　“那你以后，是不是就不用我帮你暖手了？”

　　沈忘忧立马蹲到她面前，眉眼温柔，语气真诚又乖巧：“要的！必须要！你的手最热，暖手最快最舒服，谁都替代不了。”

　　叶箐箐愣了一下，眼底的失落瞬间散开，忍不住笑出声：“你什么时候嘴这么甜了？以前都不爱说话的。”

　　“颜司灼教我的。”沈忘忧老老实实交代。

　　“你可别学他，”叶箐箐立马吐槽，眉眼带着点嗔怪，“他就是典型的嘴甜人不靠谱。”

　　“我觉得他挺靠谱的。”沈忘忧认真反驳。

　　叶箐箐抬眼看向她，满脸疑惑：“他哪里靠谱了？”

　　“他每天都悄悄帮你打水啊。”

　　这话一出，叶箐箐整个人都僵住了，脸颊瞬间泛起一层浅浅的绯红。她下意识低下头，盯着自己耷拉下来的兔子拖鞋耳朵，耳根红得彻底，心跳都乱了半拍。

　　沈忘忧将她的小动作尽收眼底，聪明地没有戳破，安安静静待在一旁。

　　过了几秒，她轻声喊：“叶箐箐。”

　　“嗯？”叶箐箐声音软软的，还有点不好意思。

　　“你明天想吃什么？我早起去食堂帮你打饭。”

　　叶箐箐抬头看她，忍不住笑：“你平时连食堂人群都挤不进去，还帮我打饭？”

　　“那我明天早点去，肯定能打到。”沈忘忧语气笃定。

　　“你起得来吗？你最贪睡了。”

　　“你起得来，我就起得来。”

　　简简单单一句话，温柔又真诚。

　　叶箐箐看着她澄澈的眼睛，心底暖乎乎的，笑着点头：“好，那我明天要吃红烧肉。”

　　“你天天都吃红烧肉，吃不腻吗？”沈忘忧有点好奇。

　　“不腻。”叶箐箐摇摇头，语气笃定。

　　“为什么呀？”

　　叶箐箐歪头想了想，只认认真真回了三个字：“因为好吃。”

　　沈忘忧没有继续追问。

　　她心里清楚，根本不是因为红烧肉多好吃。

　　只是以前没人惦记她、没人帮她带饭，她总是凑活吃饭。现在有人把她放在心上、有人愿意为她早起，所以普通的红烧肉，也变得格外珍贵，她想多吃几次而已。

　　三

　　第二天，沈忘忧真的起了个大早。

　　十一点就准时跑到了食堂，这时候食堂人还寥寥无几，完全不用挤。她很顺利就打到两碗香喷喷的红烧肉，一碗给自己，一碗给叶箐箐，端着餐盘开开心心去找座位。

　　可刚走到常坐的桌子旁，沈忘忧就愣住了。

　　叶箐箐居然已经坐在那里了，她面前的餐桌上，也整整齐齐摆着两碗红烧肉。

　　两人四目相对，都有点懵。

　　“你怎么也打了？”沈忘忧先开口发问。

　　“我早起，给你打的啊。”叶箐箐看着她，眼底带着笑意。

　　“我也专门给你打了……”

　　桌上四碗满满的红烧肉，整整齐齐摆着，场面莫名好笑。

　　两人对视两秒，沉默一瞬，然后不约而同地笑出了声。

　　“这么多，我们肯定吃不完。”叶箐箐无奈道。

　　“倒掉的话太浪费了。”沈忘忧舍不得。

　　“那怎么办？”

　　叶箐箐眼珠转了转，立马有了主意：“喊他们几个过来一起吃！”

　　她说着就掏出手机发了条群消息。

　　没一会儿，吊儿郎当的颜司灼最先晃了过来，紧接着赤焰、流萤也陆续赶到，最后余莞笙、萧逸和玫瑰也结伴而来。

　　一帮人团团围着摆满红烧肉的桌子，场面格外热闹。

　　颜司灼看着满桌的肉，一脸稀奇：“今天啥特殊日子啊？怎么全是红烧肉？”

　　“沈忘忧打的。”叶箐箐笑着告状。

　　颜司灼立马看向沈忘忧，挑眉打趣：“你？我记得你以前挤食堂都不敢上前的人，今天居然抢到这么多肉？”

　　“我今天来得早。”沈忘忧老老实实回答。

　　“几点来的？”

　　“十一点。”

　　颜司灼乐了，眼底满是欣慰：“可以啊沈忘忧，你真的变了不少。”

　　“我哪里变了？”沈忘忧有点茫然。

　　“以前胆小腼腆，连食堂大门都怯生生不敢进，现在敢早起抢红烧肉了，进步太大了。”

　　沈忘忧微微一怔，低头看着碗里的肉，心里软软的。

　　其实她自己没察觉自己的变化，她只是单纯不想让等着她吃饭的人失望，不想让别人等她。

　　她默默夹起一块红烧肉塞进嘴里，甜香入味，软糯可口。

　　好像比以前吃过的每一次红烧肉都要好吃。

　　不知道是肉真的变好吃了，还是因为心里装满了温暖，连味蕾都变得温柔了。

　　四

　　当晚，沈忘忧依旧留在修炼场加练。

　　她一遍又一遍凝出冰剑，一柄、两柄、三柄。

　　最后三柄剔透的冰剑稳稳悬浮在半空中，剑尖齐齐对准前方的训练靶，寒气凛冽，蓄势待发。

　　沈忘忧指尖轻轻一扬，三柄冰剑瞬间破空而出，速度极快，直直钉向靶心！

　　“嘭——”

　　靶心瞬间被彻底击穿，细碎的冰渣四溅落地，叮叮当当响个不停，像无数碎掉的玻璃珠，清脆悦耳。

　　她收回灵力，刚转过身，就看见门口立着一道熟悉的身影。

　　兰汐不知来了多久，手里拎着两杯水，静静站在灯光下，安安静静看着她。

　　她缓步走过来，伸手递过一杯温水。

　　沈忘忧伸手接过，指尖触到温热的杯壁，暖意顺着指尖蔓延全身。低头抿了一口，清甜的蜂蜜味在舌尖化开，温度刚刚好，不烫不凉，格外舒服。

　　沈忘忧抬眼看向兰汐，眉眼弯弯，笑得眉眼温柔。

　　她把空了大半的水杯递回去，两人并肩并肩，慢慢走出了修炼场。

　　走廊的灯是声控的，两人不急不缓的脚步声轻轻响起，头顶的灯便一盏接一盏次第亮起，暖黄的灯光铺满长长的走廊，驱散了夜色的寒凉。

　　沈忘忧走在靠左的内侧，兰汐走在外侧，两人距离极近，肩臂偶尔轻轻相触。

　　“兰汐。”沈忘忧轻声喊她。

　　“嗯。”兰汐偏头应着，目光温柔落在她身上。

　　“你明天还会来训练场吗？”

　　“来。”

　　“那以后每天都来吗？”

　　“每天都来。”

　　简简单单两个字，却格外让人安心。

　　沈忘忧心底甜丝丝的，鼓起勇气，轻轻伸手握住了兰汐的手。

　　两只同样冰凉的手紧紧相握，凉意相融，没有滚烫的温度，却让沈忘忧觉得浑身都暖暖的。

　　因为身边是她。

　　只要兰汐在，就足够温暖。

　　长长的走廊里，灯光一路相随，像是有人提前为她们点亮了前路所有的光亮。

　　沈忘忧看着前方无尽的走廊，心里忽然无比安稳。

　　她不知道这条路能走多久，也不知道未来的尽头是什么，可她再也不会害怕孤单了。

　　兰汐在，叶箐箐在，颜司灼、赤焰、流萤、余莞笙、萧逸、玫瑰……所有人都在。

　　她从来都不是一个人。

　　指尖紧紧攥着兰汐的手，两人一步步往前走，月光透过走廊的窗洒落，将两道纤细的身影拉得极长，影子紧紧交叠在一起，密不可分，像一个完整的整体。

　　“兰汐。”她又轻声喊。

　　“我在。”

　　“我明天想吃草莓蛋糕。”

　　“食堂没有卖。”兰汐如实说道。

　　“那你去校外帮我买好不好？”

　　“校外有点远。”兰汐语气带着点无奈。

　　沈忘忧轻轻晃了晃两人相握的手，带着点小小的撒娇：“不远的，我乖乖等你回来。”

　　兰汐侧头看着她眼底亮晶晶的期待，沉默两秒，嘴角几不可察地微微上扬，轻声应下。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