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绛》子衿曲

3、阴差阳错 缘起

　　小洛就此在程家住下了。
　　程老爷虽说是对这新来的乐伶有兴趣得很，奈何小洛的古琴太不对他的胃口，请她奏了几日小曲儿，小洛的风头就被其他的侍妾给占尽了，程老爷嫌烦，便把小洛差遣去普通的丫鬟那，端茶送水，浆洗衣物，很是辛苦。
　　而她要打扫的屋子，正好是程平朔的。
　　初夏节气，空气中涌动着丝丝缕缕的栀子花香，天色不够朗，阴云遮点日光，潮湿闷热得很。
　　小洛左顾右盼见这小院没人，扔掉扫帚擦了把额间的汗，一下坐在了门槛外的木廊上。
　　她就这样不顾礼节地懒坐着，卷起袖子到手肘，露出藕段似的一截小臂。
　　引人注目的是她腕间的一串银质手链，做工很好，缀了几个小铃，手一动，泠泠地响，被光影折射出细碎的光。
　　小洛盯着这串手链怔神，一时没注意到，回廊处那个渐近的身影。
　　“你来这做什么？”声音是明显的不悦，，萃过雪水和冷茶的味道。
　　小洛听声音是程平朔，放下衣袖方不紧不慢地起身，乍一看这态度是令人窝火，可她的神情又怯怯的，让人挑不出毛病。
　　她垂着头悄悄地睨了一眼程平朔。
　　上次在酒宴上小洛没怎么仔细看过他，而今晌午，天光亮着，她这才知道，这程家的大少爷，长的有多么好看。
　　眉眼不浓，却增添额外的温柔与乖顺。
　　可惜，眼神冷了些。
　　小洛草草地描摹过一遍，方行礼道：“程公子。”
　　程平朔闻此眉心又往内蹙了蹙，垂着个眼睑，略有些不自然地问道：“程老爷让你来的？”
　　“是。”小洛干脆地回。
　　程平朔偏过头去不再去看小洛，目光投向院内的草木：“收拾完了就走。”
　　“公子，程老爷说，让我住在公子这院子里。”
　　不知是不是错觉，程平朔从这句带点懒音的话里，尝出几分笑意，嘲讽的笑意。
　　他沉默了一会儿，妥协般地叹道：“那你便睡……侧面的小室吧。”
　　说是小室，其实就是放薪柴的一个地方，小洛花了将近半日的时间才把东西收拾齐整，抬头见桌上有一张刚扔下的宣纸，凑过去看。
　　她在青楼虽未曾和先生学过字，可那剧本日日看，也通个大概了。
　　纸张展开，是写得很漂亮的瘦金体。
　　“非我命不可入书房。”
　　小洛看完勾勾唇角，知道程平朔是嫌她脏。
　　一日的事干完也空闲了，像是故意气他似的，她拿出她那架古琴，手指拂过，声音像在和老朋友叙旧。
　　一曲尽兴的高山流水。
　　程平朔正在主屋中练着小楷，笔尖一顿，手指有些抖。
　　好一曲高山流水，好一曲知音相吸。
　　依旧在结尾用了那婉转的指法。
　　程平朔不知道自己是怀着怎样的心情，去感受这曲子的。
　　这是一个青楼女子，程平朔告诉自己。但他指尖的颤抖已经暴露了他内心的慌张。
　　她懂这首曲子，程平朔的心告诉他。
　　程平朔立在门外听了好半会，虫鸣渐起，夜色已深。
　　琴声慢慢熄了，连同那暖色的灯。
　　满园澄净的月光，程平朔浸在里面，感觉自己的心，似乎是被这如春泉般的琴声，给洗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