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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她走了 陆时年匿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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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夏天来了。
校园里的梧桐树换上了深绿色的叶子,密密匝匝的,在阳光下投下一片片浓荫。气温开始升高,中午的时候已经有些热了。沈稚换上了短袖和裙子,傅司珩也换上了短袖——那件她买的浅灰色短袖。两个人走在校园里的时候,会被人多看几眼。她有时候会想,在别人眼里,他们大概就是一对普通的大学生情侣。没有人知道他们经历了什么,没有人知道他们是从两辈子的废墟里走出来的。
但没关系。不需要别人知道。他们知道就够了。
五月中旬的一个晚上,沈稚收到了一个电话。号码是她存的——“妈妈”。她接起来:“妈?”
“小稚。”妈妈的声音听起来和平时不太一样,像是有什么事要说,但还没想好怎么开口,“你最近还好吗?”
“挺好的。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想你了。”
“过两周我就回去了。”
妈妈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她问了一句让沈稚意外的话:“你那个男朋友,对你好吗?”
“挺好的。”
“那他有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沈稚握着手机的手停了一下。特别的地方。妈妈不会无缘无故问这个问题。
“妈,你到底想说什么?”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然后妈妈开口了,声音比刚才小了一些:“我今天收到了一份文件。邮寄的。没有寄件人地址,没有名字。里面是一些……关于他的东西。有他的名字,你们上学期的课表,还有几张照片。”
沈稚的心跳猛地加速了。“照片?什么照片?”
“你和他走在一起的照片。在学校门口拍的。还有一些……医院门口拍的。”
沈稚握着手机,整个人像被泼了一盆冰水。陆时年。他承诺过不再碰她。他口头认了输。但那些照片说明一切——他没有停。他在寄给她妈妈。他在用家人来告诉她:你们的事,从来就没有结束。他只是在换一种方式继续。
“妈,那些东西你不要碰。不要拆。如果收到了,直接扔掉或者退回去。”
“小稚,你告诉我,你们到底在经历什么?有人会给你们寄这种东西——这不是普通的矛盾。”
沈稚深吸了一口气。她知道这一刻迟早会来——妈妈问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她一直想等到一切都结束了再告诉她,但现在看起来,结束的时间可能比想象中要远得多。
“妈,我晚点打给你。等我回去跟你当面说。”
“你现在就告诉我。”
“妈——”
“你今天不说,我就自己查。”
沈稚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她开口了。她用最简短的话,把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关于重生的事她跳过了,只说了傅司珩上辈子被一个同事陷害过,这辈子那个人又出现了,一直在找他们的麻烦。她说得很简单,没有细节,没有情绪,只是把事实陈述了一遍。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妈?”
“小稚,你回来。下周就回来。”
“妈——”
“你回来。我一个人说不过你爸,但我们两个人总得商量一下这件事。”
沈稚看着窗外的夜色,眼眶热了一下。“好。我下周末回去。”
挂了电话之后,沈稚坐在床边,握着手机,发了一会儿呆。她听到傅司珩从洗手间出来的声音:“谁的电话?”
“我妈。”
“怎么了?”
沈稚抬起头看着他。灯光下,他的脸看起来很平静。但她犹豫了一秒,还是决定告诉他:“她收到了一些东西。匿名寄的。照片。我们走在学校门口和医院门口的照片。”
傅司珩的动作停了一下。他站在房间中央,看着她,好一会儿才开口:“我以为他已经停了。”他的声音很平静,但她听到了他尾音里极轻微的抖动。“他没停。他只是在换方式。他寄给你妈,不是想伤害你——是想通过她来警告你。”
“他永远不会停的。”
傅司珩走过来,蹲在她面前:“我们该怎么办?”
沈稚低下头,看着他的眼睛。“我下周回家一趟。和我妈当面说清楚。”
“我跟你一起回去。”
“不行。”
“为什么?”
“因为你现在去,我妈会把所有的火都发在你身上。你等我跟她说完了,她冷静下来了,我再带你回去。”
他看着她,眼睛是红的。“你要一个人面对这件事了?”
“不是你一个人。是我一个人先回去。你在后面等。”
他低下头,把脸埋在她膝盖上。她没有说话,只是把手放在他的头发上,轻轻摸着他的发顶。
“沈稚。”他的声音从她的膝盖上传上来,闷闷的。
“嗯。”
“我等你回来。”
“好。我回来。”
第二天,沈稚买了车票。傅司珩送她去车站。五月的阳光很亮,照在站台上白花花的,有些刺眼。他站在检票口外面,看着她走过去,没有跟上来。
“沈稚。”
她停下来,回头看他。他站在检票口外面,隔着一条栏杆,隔着一段距离。他的眼眶是红的,但他没有拦她。
“你回来的时候告诉我。”他说。
“好。”
“我等你。”
“我知道。”
她转身走进了站台,没有回头。
火车开动之后,她收到了一条消息。傅司珩发来的——一张照片。今天早上的日出,他站在窗台边拍的。
照片下面配了一行字:“今天的日出。明天也拍。等你回来看。”
沈稚看着这张照片,把手机贴在胸口。窗外的风景从城市变成田野,从田野变成山丘。五月的田野是绿色的,麦子正在抽穗,油菜花已经开了又谢了。
她闭着眼睛,心想:我会回来的。我不是上辈子的那个沈稚了。我不会再让任何人替我走本该由我走的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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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的那天晚上,沈稚和妈妈坐在客厅里,面对面谈了很久。
妈妈听完了所有的事——关于傅司珩上辈子被陷害、那个同事还在持续地找他们的麻烦、匿名信、和那些照片。她听完之后沉默了很久。
“小稚,你和他在一起,不怕吗?”
“怕。但我不和他在一起,更怕。”
妈妈看着她,她的眼眶慢慢地红了,但没有掉下来。“那你告诉他——不管有什么事,我们都是一家人。让他也过来吧。”
沈稚看着妈妈,眼眶热了。“你不是要骂他?”
“骂他有用吗?”妈妈叹了口气,“骂他解决不了问题。把那个人解决掉,才有用。”
“妈,你真好。”
“我是你妈。不为了你好,为了谁好?”
沈稚靠过去,把脸埋在妈妈的肩膀上。她闻到妈妈身上熟悉的味道——洗衣服的清香、饭菜的余味、和一种她从小就熟悉的、像是“家”这个字本身的气味。
两天后,沈稚带着妈妈做的一罐酱菜回到了学校所在的城市。
她站在出站口,看到傅司珩站在那里,穿着那件浅灰色的短袖,手里拿着两杯奶茶——一杯无糖的,是她喝的;一杯正常糖的,是他喝的。他看到她出来的时候,眼底一下子有了光。
“我妈说,”沈稚走到他面前,“让你下次跟我一起回去。”
他愣了一下:“她说的?”
“她说的。”
他看着她,眼眶慢慢地红了。这一次他没有忍住,几滴泪水从眼角滑落下来,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好,”他说,“我跟你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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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记本·第一百页】
她说妈妈原谅我了。她还说,妈妈让她把这罐酱菜带给我尝尝。
这是一罐酱菜。但它又不止是一罐酱菜。它是一个信号——是阿姨在说:你被接纳了。我第一次有了家人的感觉。
陆时年还没停,但他已经不再是那个能轻易击倒我们的人了。
因为我们现在,是很多人了。是我,是她,是她的妈妈——以后还会有更多。他会看到,我们不是两个人了。我们已经是一家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