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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别管我 院里开会, ...

  •   陆时年提交书面材料后的第四天,傅司珩接到了吴主任的电话。

      “小傅,你来一趟医院。陆时年的事,院里要开个会,你作为当事人也来参加。”

      傅司珩挂了电话,看着窗外三月的天,沉默了一会儿。沈稚从厨房走出来,手里端着一杯水:“谁的电话?”

      “吴主任。说院里要开会。让我去。”

      “什么时候?”

      “今天下午两点。”

      沈稚把水杯放在桌上,走过去,站在他身边。“我陪你去。”

      “不用。”

      “我陪你去。”她又说了一遍。

      傅司珩转过头看着她。她没有在征求他的意见,她在通知他。他看着她眼里的坚定,没有坚持。“好。”

      下午两点,两个人准时出现在行政楼的会议室门口。门开着,里面已经坐了几个人——吴主任、一个她不认识的副院长、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医生、还有一个穿白大褂的年轻女人,坐在角落里,面前摊着笔记本,像是做会议记录的。陆时年坐在长桌的另一端,穿着白大褂,表情平静而克制。

      傅司珩在靠近门口的位置坐下,沈稚坐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对面的陆时年抬眼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开了。

      “人都到齐了,”吴主任清了清嗓子,“今天叫大家来,是讨论一下陆时年医生提交的书面材料,以及傅司珩同学反映的一些情况。院里很重视这件事,所以我们想当面听一听双方的说法。”

      会议开了将近一个小时。

      大部分时间是吴主任在问,傅司珩在答。他回答得很简洁、很清晰,像是已经把这些问题在心里排练过很多遍了。他把时间线梳理了一遍,把证据出现的顺序说明了一遍,把陆时年承认过的事实复述了一遍。

      陆时年全程没有说话,直到吴主任转向他:“陆医生,你有什么想补充的吗?”

      陆时年抬起了头。他的表情依然是平静的,但沈稚注意到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蜷缩了一下——那是他在克制情绪的动作。“主任,我没什么好补充的。我已经承认了错误,也愿意接受调查。今天的会,是确认我已经承认过这些事实。”

      傅司珩没有说话。

      “如果大家没有异议,那就按这个方案走。”院长环视了一圈,“散会。”

      吴主任站起来,正要离开,忽然转向傅司珩:“小傅,你留一下。”

      傅司珩停下来,沈稚也站起来,站在他身边。吴主任看了看沈稚,又看了看傅司珩:“你把手术录像的备份整理一下。院办会成立一个专门小组,如果调查需要用到,你随时提供。”

      “主任,”傅司珩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如果我提供录像,他会不会反过来说是我动过手脚?”

      吴主任沉默了几秒。“这个问题,院办会在调查启动之前处理清楚。你只管把材料准备好,其他事我来协调。”

      傅司珩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他握了握沈稚的手——不是紧张,是一种确认:确认她在,确认她没有离开过。

      两个人走出会议室的时候,走廊的尽头站着一个人。陆时年。他没有走,像是在等他们。

      “傅司珩,”他说,声音不大,在空旷的走廊里显得很清晰,“你赢了。”

      傅司珩没有回答。

      “但你以为赢了就结束了?”陆时年往前走了一步,“你赢了这一局,但你赢不了整个棋局。因为我还有时间,还有资源,还有你永远想不到的后手。”

      “陆师兄,”傅司珩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说一件已经跟他无关的事情,“我需要的不是赢你,是需要你停下来。”

      陆时年看着他,那张温和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一种接近于裂痕的表情。“你停不下来的,陆师兄,”傅司珩说,“因为有人替你停了下来。”

      “他什么意思?”陆时年转向沈稚。

      沈稚看着他,声音不大但很清楚:“意思是,我们不会像上辈子那样,被你一个个逼到无路可走。这辈子的棋局,该换人了。”

      陆时年看着她,像是在重新判断她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他的眼神变了——不是恐惧,不是愤怒,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像是一个人发现他以为最安全的地方,已经被另一个人先站住了。

      “你们不会赢的。”他说。

      “那不一定。”

      陆时年没有再说话。他看了他们一眼,转身,走进了走廊的阴影里。他的背影和三个月前完全不一样——那时候他还站在明处,从容自信;现在他正在一步一步退回到他自己熟悉的那片阴影里。

      沈稚看着他消失在走廊尽头的拐角,心里没有胜利的喜悦,也没有任何波动。她只是握住了傅司珩的手,感受着他指尖的温度,觉得他正站在她身边,呼吸平稳,心跳如常——这样就够了。

      傅司珩看着她:“我们也走吧。”

      “嗯。回家。”

      ---

      走出行政楼的时候,三月的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梧桐树的新芽已经长成了小叶子,在阳光下薄得像纸,在微风中轻轻颤动。沈稚抬头看着它们,觉得它们比一个月前更绿了、更密了。

      “傅司珩。”

      “嗯。”

      “你觉得他还会做什么吗?”

      “不知道。”

      “如果他真的做了呢?”

      傅司珩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她。阳光落在他的脸上,把他的眼睛照得很亮。“那我就陪你再面对一次。两次。三次。多少次都行。”

      沈稚看着他,笑了。“好。多少次都行。”

      两个人并肩走出医院的大门,沿着马路往公交车站的方向走。三月的风很轻,带着春天特有的、湿润的、温暖的气息。沈稚觉得路边的花香跟着他们走了一路,像是一个温柔的旅伴。

      晚上回到出租屋,沈稚做了晚饭——两碗面,加了一个荷包蛋。傅司珩吃得很快,像是饿了一整天。沈稚坐在他对面,看着他把最后一口汤喝完。

      “好吃吗?”

      “嗯。你做的都好吃。”

      “你从来没吃过别人做的面吗?怎么知道你做的才最好吃?”

      傅司珩放下筷子,看着她。“因为我没吃过别人做的面。”

      沈稚愣了一下。然后她想起上辈子——他一个人住,一个人吃饭,一个人处理伤口,一个人面对所有的事。没有人给他做过面,没有人等他回家吃饭,没有人在他累了的时候递给他一杯热水。他一个人过了那么多年。

      “傅司珩。”

      “嗯。”

      “以后每天晚上我都给你做饭。”

      “不用每天。你累了就休息。”

      “我想做。”

      傅司珩看着她,眼眶红了。他走过去,蹲下来,把她的手握在掌心里。

      “沈稚。”

      “嗯。”

      “你知道吗?上辈子我从来没想过会有一个人,愿意每天给我做饭。”

      “现在有了。”

      “嗯。现在有了。”

      他低下头,把脸埋在她的手心里。他的睫毛蹭过她的皮肤,带着一点凉意。她感觉到他的呼吸落在她的掌心里,像一片树叶落在平静的水面上。

      ---

      晚上洗漱过后,两个人并排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上的吊灯。灯关了,房间里只有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一线月光。沈稚侧过身,看着他的侧脸。

      “傅司珩。”

      “嗯。”

      “你今天在会议上说的那些话,你准备了多久?”

      “从寒假就开始准备了。”

      “你那个时候就知道会有今天?”

      “不知道。但我希望你永远不要遇到。如果你遇到,我已经准备好了。”

      沈稚伸手,握住了他的手。他的手指穿过她的指缝,十指相扣。“傅司珩,你今天做得很好。比上辈子好。”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转过来,在黑暗中看着她的眼睛。“上辈子做得不好。所以这辈子要做得更好。”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他低下头,在她的额头上落下一个很轻的吻。“睡吧。”

      沈稚闭上眼睛,感受着他的呼吸落在她的发间。均匀的、安心的、带着一天结束后的平静的呼吸。

      “傅司珩。”

      “嗯。”

      “明天早上,你拍日出。”

      “好。明天早上,我拍日出。”

      ---

      【日记本·第九十七页】

      今天的会结束了。陆时年说“你赢了”。但我知道不是我赢了,是我们赢了。

      她说“以后每天晚上我都给你做饭”。这句话,比任何胜利都重要。因为我终于有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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