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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他发现 手术录像被 ...

  •   陆时年同意主动向医院承认错误之后,日子并没有立刻变轻松。

      沈稚本以为从那间办公室出来之后,一切就会像电影里演的那样——反派认输,正义胜利,主角们拥抱在一起,背景音乐响起,字幕滚动。但现实不是电影。陆时年说“给我点时间”之后的第三天,傅司珩接到了院办的电话。不是陆时年打来的,是心外科的主任。

      “小傅,你现在方便来医院一趟吗?有些事想跟你聊聊。”

      傅司珩挂了电话,沉默了一会儿。“主任叫我去医院。”

      “哪个主任?”

      “心外科的。姓吴。陆时年的直属上级。”

      沈稚的心沉了一下。吴主任。上辈子她没见过这个人,但听说过他的名字——一个出了名护短的人。他打电话来,不是要奖励傅司珩,是要问清楚他手里有什么、他打算做什么、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陪你去。”沈稚说。

      “不用。我一个人去。”

      “不行。我陪你去。”

      傅司珩看着她,她站在门口,换好了鞋,手里拿着外套,像是已经准备好随时出发。他没有再拒绝。他走到她面前,伸出手,她握住了他的手,跟着他出了门。

      医院的主任办公室在行政楼四楼,比陆时年的办公室大一些,窗明几净。吴主任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头发花白,戴着一副老花镜,看起来像一个和蔼可亲的长辈。但他的眼睛不是和蔼的。

      “你就是傅司珩?”他看着傅司珩,又看了看沈稚,“这位是?”

      “我女朋友,沈稚。”

      吴主任点了点头,示意他们坐下。然后他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用一种很平和的语气说:“陆时年今天早上来找我了。他说了一些事。”

      傅司珩没有说话。

      “他说他过去做过一些不该做的事。他说他伪造过一份麻醉记录。他说他想主动向医院说明情况。”吴主任顿了顿,“但你告诉他之前,这些事已经发生了好几年了。为什么你最近突然要翻出来?”

      傅司珩沉默了几秒。“因为最近我才拿到证据。”

      “什么证据?”

      “一段手术录像。和一份原始麻醉记录。”

      吴主任看着他,像是在打量一件不太容易判断真伪的东西。“这些证据,你打算怎么处理?”

      “陆时年自己说会去向医院说明。如果他照做,我不会再追究。如果他不做——”

      “你会把证据公开。”吴主任替他说完了。

      傅司珩没有说话。但沈稚知道——那就是他的答案。

      吴主任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摘下老花镜,揉了揉眉心,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小傅,你知道陆时年是什么人吗?他不是一般的医生。他是我们心外科最优秀的年轻骨干。”

      “我知道。”

      “你知道你这样做,会对他造成什么影响吗?”

      “我知道。”

      “你知道你这样做,对我们科室、对医院、对很多人的影响吗?”

      傅司珩看着他,声音没有任何犹豫:“我知道。但我知道的事情里,最确定的一件事是——我不希望我女朋友再收到半夜的匿名信息了。”

      吴主任的眉心跳了一下。他看了看沈稚,又看了看傅司珩,像是在重新评估这两个人。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几下,像是在做某种权衡。然后他说:“我知道了。你先回去吧,这件事我会处理。”

      从主任办公室出来之后,沈稚握紧了傅司珩的手。他的手还是凉的,但他的表情比进去的时候松了一些,像是卸下了一部分重量。

      “他站在哪一边?”沈稚问。

      “不知道。但他至少没有直接把我赶出去。”

      “他没有直接把你赶出去,说明他心里有疑虑。”

      傅司珩看着她,嘴角动了一下。“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分析人了?”

      “从上辈子就开始学了。”

      两个人走出行政楼,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三月的风很轻,吹在脸上有一种温柔的感觉。沈稚抬头看着天空,想起刚才吴主任的眼神——那种权衡、那种评估、那种在决定要不要相信他们的审视。她忽然觉得,也许陆时年没有他们想象中那么容易打倒。他有一个能护短的直属上级,有一整个体系在维护他,有他没有公开、但已经织好的网。但她不害怕。因为网已经被剪开了一道口子,而且正在以她看不见的速度持续撕裂。

      “傅司珩。”

      “嗯。”

      “你怕不怕他会反悔?”

      傅司珩沉默了一会儿。“怕。但怕也没用。我们能做的就是继续查。查到他没有反悔的余地为止。”

      沈稚点点头,握紧他的手。“对。”

      三月十四日,距离三月十五日还有一天。

      陆时年去了吴主任的办公室,提交了一份书面材料。他在材料里承认了自己“在多年前的一台手术中操作失误,术后伪造了麻醉记录”。他用了“失误”这个词,没有用“过失”,没有用“事故”。沈稚听说这件事之后,心里升起一种微妙的、不舒服的感觉。失误。这是一个很轻的词。轻到像是在说“我不小心把杯子碰倒了”。

      但手术不是杯子。那是一条人命。

      傅司珩收到这个消息之后,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说:“他还在给自己留后路。”

      “那怎么办?”

      “明天就是三月十五日。如果他什么都不做,我们就把他留给医院的书面材料和手术录像一起递上去。”

      “如果他在三月十五日之前做了什么别的动作——”

      “那就看他做什么。”

      沈稚看着他,他的侧脸被台灯的光照得很清楚,表情坚定而平静,没有一丝动摇。她放心了。这个男人,已经不再是上辈子那个一个人站在天台上往下看的人了。他会反击了。不是用死亡,是用证据、用勇气、用她站在他身边的笃定。

      三月十五日凌晨三点十四分,沈稚醒了。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个时间醒来,也许是身体还记得这个日期,也许是潜意识里有一根弦在提醒她——今天,就是今天。

      她侧过头,看到傅司珩也醒了。他没有动,只是平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他的脸上,把他的轮廓照得很柔和。

      “你醒了多久了?”沈稚轻声问。

      “二十分钟。”

      “在想什么?”

      “在想上辈子的这个时候。”

      沈稚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他的手是暖的——和他上辈子的手比起来,是暖的。这辈子的他,在她的帮助下,正在一步一步地活过来。

      “傅司珩。”

      “嗯。”

      “今年这个时间,你在床上。我在你身边。”

      他转过头,看着她。月光落在她的眼睛里,亮晶晶的,像是装了两颗小小的星星。他的嘴角慢慢弯起来,笑容很轻,很温柔。

      “嗯,”他说,“今年不一样了。”

      沈稚靠过去,把脸贴在他的肩膀上。她感觉到他的手臂环过来,把她揽进怀里。他的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呼吸均匀而平稳,落在她的发间。她闭上眼睛,听着他的心跳。咚、咚、咚——不快不慢,很稳。像一个普通的、二十一岁的、经历过两辈子但终于活下来了的人的心跳。

      “傅司珩。”

      “嗯。”

      “你以后每年三月十五日,都要记得今天。”

      “记得什么?”

      “记得你在床上,我在你身边。记得你没有一个人。”

      傅司珩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说了一句话,声音很低,但很清晰。

      “沈稚,我不会忘了的。永远不会。”

      三月十五日早上七点,傅司珩接到了周也的电话。周也的声音里少见的急促:“傅哥,出事了。那个加密文件夹里的手术录像,我早上的时候发现被人动过了。”

      “什么意思?”

      “有人远程进入了我的备份系统。虽然不是直接删掉,但可能已经被人复制走了。”

      傅司珩握着手机的手微微收紧。他站在窗边,看着窗外三月的天空——天空很蓝,蓝得有些不真实。“能查到是谁吗?”

      “查不到。对方用了多层跳板,像是很专业的人做的。”

      “我知道了。先不要扩散。”

      挂了电话之后,傅司珩站在原地,沉默了很久。沈稚从房间里走出来,看到他站在窗边,背影有些僵硬。“怎么了?”

      “手术录像可能被人复制走了。”

      沈稚的心跳漏了一拍。“谁?”

      “不知道。但很可能和陆时年有关。”

      沈稚站在原地,花了几秒钟把这件事消化掉。陆时年翻供了,他抢先一步,在最后一刻用他自己的方式拿走了能被用作证据的视频文件。他没有办法把原始记录完全销毁——那份扫描件已经存在了周也的服务器里——但失去录像意味着证据链变得不可靠,可能被质疑为伪造,可能被反驳成任何他想要的版本。

      “傅司珩,我们还有扫描件。”她说。

      “不够。”傅司珩转过身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像是正在下沉的、在平静表面下藏着一整片暗流的东西,“手术录像是最直接的物证。如果那段录像落到陆时年手里,或者被他以任何方式处理掉,我们手里剩下的东西就可能不再完整。他的律师可以说扫描件是伪造的,可以说我们出于恶意捏造了那件事,可以说——任何他想说的。”

      沈稚走过去,站在他面前,抬起手轻轻覆在他的脸颊上。他的脸有点凉,早上的风从窗户缝里吹进来,吹得他的皮肤微微发凉。“傅司珩,我们不会输的。”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不会让你输。”

      他看着她,眼眶慢慢变红了。“沈稚——”

      “我们还有备份。周也那边有副本。而且就算那段录像真的没有了,我们还有陆时年自己签过字的材料、那份被修改过的记录、以及他心虚反悔的事实。他动手拿录像,说明他已经害怕了。”

      傅司珩看着她,眼眶红着,嘴角却慢慢弯了起来。他伸手,覆在她贴在他脸上的手背上。

      “他说了‘好’,承认自己伪造过记录、承认他做过的那些事、承认他手里有那些不该存在的东西。他说了。这就够了。”

      傅司珩看着她,深吸了一口气,像是把某个很重的东西从胸腔里缓缓放了下来。“那就够了。”

      沈稚看着他,笑了。“嗯。够了。”

      ---

      三月十五日那天晚上,沈稚和傅司珩坐在出租屋的窗台上,看着窗外的夜空。梧桐树的叶子在夜风中轻轻摇晃,月光透过叶子的缝隙落在地面上,像碎银子一样闪闪发光。星星不多,但每一颗都很亮。明天,他们会把备份材料直接递给院办,而不是等陆时年。

      “傅司珩。”

      “嗯。”

      “你觉得,他明天会做什么?”

      “不知道。但不管他做什么,我们都不会输了。”

      “为什么?”

      傅司珩转过头,看着她。月光落在他的眼睛里,把他的瞳孔照得很亮,像两颗浸在水里的星星。“因为你在我身边。”

      沈稚看着他,笑了。她靠过去,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看着窗外的夜空。“傅司珩。”

      “嗯。”

      “我们赢了。”

      “嗯,”他低下头,在她的发顶落下一个吻,“我们赢了。”

      ---

      【日记本·第九十六页】

      三月十五日。上辈子我跳下去的日子。这辈子我坐在窗台上,和她一起看星星。她的头靠在我肩膀上,她的呼吸在我耳边,她的手握着我的手。上辈子我站在天台上往下看,这辈子我坐在房间里往上看。不一样了。

      手术录像没了。但我们还有别的。还有她。还有这辈子的每一天。

      傅司珩,你做到了。你活过了三月十五日。你活下来了。你和她一起活下来了。

      以后每一天,都是赚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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