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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匿名短信 拿到手术录 ...

  •   同居的生活,比沈稚想象中要平静。

      没有电视剧里那种“住在同一屋檐下就会摩擦不断”的戏剧性。他们的生活节奏本来就同步,一起起床、一起吃早饭、一起去学校、一起看书、一起睡觉。房间很小,但两个人都不觉得拥挤。反而觉得温暖——那种“一转头就能看到对方”的踏实感,是任何大房子都给不了的。

      日子像一条缓缓流淌的河,安静、平稳、带着春日的暖意。但沈稚知道,河面之下有东西。一直在动,一直在靠近。

      陆时年的影子仍在他们的生活外围不断游荡——那条匿名消息就是证据。

      搬到一起住的第五天晚上,沈稚的手机又震了。她正在洗漱,傅司珩坐在床边看书。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表情没什么变化,但他的手指在手机壳上停了一下。

      沈稚从洗手间探出头来:“谁的消息?”

      “又是那个号。”

      沈稚走出来,接过手机。屏幕上是那个熟悉的黑色头像、句号名字的微信号。消息内容只有一行字:“搬去和男朋友住了?真幸福。”

      沈稚盯着这行字,心跳平稳。她早就预料到了——那个人知道她搬了宿舍,知道她和傅司珩住在一起了,知道她所有的行踪。他不只是在看,他在宣布他在看。他不想让沈稚忘记他的存在。

      “他怎么知道我们搬一起了?”

      “周也查过了,那个号没有绑定手机,没有实名信息。他很可能在使用虚拟号码,也可能是黑进系统查到的。”

      “你能不能写一条消息给他?”

      傅司珩看了她一眼:“你想让我写什么?”

      沈稚想了想。“写:‘谢谢关心。我们挺好的。你是谁?’”

      傅司珩按照她的意思发了。消息发出去之后,那边沉默了很久。十分钟,二十分钟,三十分钟。沈稚以为他不会回了。然后手机震了一下,一条新消息:“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男朋友最近很忙吧?忙到没时间陪你?”

      沈稚看着这行字,手指在屏幕上轻轻敲了一下。他在暗示他知道傅司珩在查什么,他在威胁他——你继续查,我就继续关注你的女朋友。这是一个警告,也是一个测试,更是一封公开的宣战书。

      “傅司珩。”

      “嗯。”

      “他知道你在查他了。”

      “我知道。”

      “你不怕?”

      “怕。但我不会停下来。”

      沈稚看着他,灯光下,他的侧脸被照得很清楚,眼神是坚定的,没有任何动摇。她把手机放下,握住他的手。

      “那我们一起继续。”

      “沈稚。”

      “嗯。”

      “如果我们查到的证据不够呢?”

      “那就继续查。查到他没有力气再动为止。”

      “如果他先动手呢?”

      沈稚的手指在他手背上停了一下。“那就让他先动手。”

      傅司珩看着她,眼眶红了。他伸手,把她拉进怀里,下巴抵在她的头顶。他的怀抱很暖,带着洗衣液的味道和一点点属于他自己的体温。

      “沈稚。”

      “嗯。”

      “我不会再让他伤害你了。”

      “我知道。”

      “你相信我吗?”

      “信。”

      他低下头,在她的发顶落下一个很轻的吻。沈稚闭着眼睛,听着他的心跳。他的心跳比平时快了一点,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加速。

      第二天,沈稚做了一件事。

      她把那条匿名消息的截图发给了周也,附了一句话:“能查到这个号的IP地址吗?”周也回得很快:“我试试。”两个小时后,周也发来一条消息:“查到了。IP地址在第一人民医院的公用网络区。具体是哪台设备,还需要时间。”

      沈稚看着这条消息,心里有底了。第一人民医院的公用网络区。不是陆时年个人的手机,是医院的网络。说明他在医院里发的,用的是医院的电脑或者公共WiFi。这说明他很小心,但也说明他有一个习惯——在他的地盘上做这些事。

      “沈稚,我们学医的,总得讲证据。”

      她看着这条消息,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证据。对,证据。陆时年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件事,都要变成证据。她把这些消息截图、备份、存在不同的地方——手机里、电脑里、云盘里。等到需要的时候,它们会变成一条线,一根链条,一个把他锁住的枷锁。

      三月十日,距离三月十五日还有五天。

      沈稚和傅司珩坐在出租屋里,桌上摊着笔记本电脑和一些打印出来的资料。周也发来了一封邮件,附件是一个压缩包。傅司珩点开压缩包,解压之后,里面是一段视频文件。

      “这是什么?”沈稚问。

      “手术室的监控录像。上辈子那台手术的。”

      傅司珩点开了视频。画面很暗,是黑白的,角度有限。手术台被布帘半遮住,只能看到一部分。陆时年站在手术台旁边,戴着口罩和手套,正在操作手术刀。他的动作很熟练,每一个步骤都很标准。

      “这看起来很正常。”沈稚说。

      “等一会儿。”

      视频继续播放。手术进行了大约四十分钟,陆时年的动作突然停了一下——不是停顿,是一种很细微的、像是被什么东西打断了的犹豫。然后他继续操作,但他接下来的一个动作,和前面四十多分钟的精准确操作完全不一样——他的手在颤,像是极轻微的,像走神了。

      “这里。”傅司珩按了暂停,“他这个动作,导致瓣膜缝合位置偏移了大概两毫米。”

      “两毫米?”

      “对。但对心脏瓣膜来说,两毫米足以造成术后严重的并发症。”

      沈稚盯着屏幕上那个模糊的画面,心跳得很重,但她没有移开视线。“这就是他犯的错?”

      “是。手术本身做得几乎完美,就是这两毫米偏移——病人术后第三天出现瓣周漏,抢救无效。”

      “后来呢?”

      “他把责任推给了麻醉科。说麻醉科用药过量,导致术后血压不稳定。他还改了一份用药记录。”

      “周也能恢复那份记录吗?”

      “可以。但要时间。”

      沈稚点点头,把这段视频拷到了U盘里。“我们有两个证据了——手术录像和伪造成记录。只要找到那份原始的记录,就可以——”

      沈稚看着屏幕,把剩下的话说完了。“就可以把他钉死。”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暖气片咕噜咕噜地响着,窗外的风把梧桐树的嫩叶吹得沙沙作响,像有人在轻声细语。

      三月十二日,距离三月十五日还有三天。傅司珩收到了周也的邮件,附件里是一份扫描件——一份麻醉记录单,上面有被修改过的痕迹。他用红笔圈出了几处明显被涂改过的地方,加了一行注释:“原记录的药量和时间被改动过,对比手术录像中的实际操作时间,可以确认是人为伪造。”

      沈稚看着这份扫描件,觉得自己的心跳声在耳朵里回响。她轻声说:“我们现在有证据了。”

      “嗯,”傅司珩转过头看着她,“有证据了。”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动手?”

      “三月十五日之前。”

      “具体哪天?”

      “明天。三月十三日。”

      沈稚看着他,他的眼睛里有光——不是恐惧,不是犹豫,是一种“准备好了”的笃定。她握紧他的手,十指相扣。

      “傅司珩。”

      “嗯。”

      “明天,我陪你。”

      傅司珩看着她,嘴角慢慢弯起来。“好。你陪我。”

      ---

      三月十三日清晨,天气晴朗。

      窗外的天是浅蓝色的,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床头洒下一道金色的光。沈稚醒得很早。她没有叫醒傅司珩,他昨晚和周也通话到很晚,脸色带着疲惫,直到后半夜才终于睡着。沈稚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儿,他的睡脸很安静,呼吸平稳而均匀,不像白天那样总带着一丝紧张和压迫感。

      她轻轻起身,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日出。

      太阳从梧桐树后面升起来,把天空染成了橘红色。几片新生的叶子在晨风里微微颤动,像在迎接新的一天。她拿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存进了“他等我的早晨”那个相册里。

      “今天我去拍。”

      身后传来傅司珩刚醒来时沙哑的声音。沈稚回头,他半坐起来,头发有点乱,但眼睛已经亮了。

      “你醒了?”

      “你一起床我就醒了。”他看着她,“你说得对——自己拍的日出,确实不太一样。”

      她走过去,把手机递给他。“那今天的日出算我们的。”

      他接过来看了一眼,笑着把照片存进了自己手机里。“今天,”他说,“是我们的日子。”

      两个人在晨光中拥抱了一会儿,然后一起洗漱,一起穿好衣服,一起出了门。

      三月的清晨还有点凉,风吹在脸上带着湿润的、温暖的气息。两个人并肩走在去学校的路上,谁都没有说话。

      九点半,傅司珩走进了陆时年的办公室。

      沈稚站在走廊里等他,背靠着墙壁,看着心外科走廊尽头的窗户。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面上,像一条金色的路。她听到办公室里传来傅司珩的声音——不大,但很稳,像是在陈述一件已经被确认过无数遍的事实。

      “陆师兄,我有些话想跟你说。”

      沈稚站在门外,听着里面的对话。陆时年的声音先是疑惑,然后是警惕,然后是冰冷的、像是一条蛇在吐信子一样的威胁。

      “小傅,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知道。我有证据。手术录像、伪造成记录,都在我手里。如果今天你不做一件事,这些东西会出现在院领导的桌上。”

      沈稚听着这段话,心跳很快,但她的脚没有动。她站在那里,像一棵树一样稳稳地扎在地上。然后她听到里面传来陆时年的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像是强压的冷笑,像是从容被撕开了一道裂口:“你……她知道了多少?”

      沈稚深吸一口气,推开门,走进去。

      她站在傅司珩旁边,站得很直,看着陆时年,声音不大但很清晰:“全部。我知道全部。上辈子的事,这辈子的事,你做的所有事,我都知道。”

      陆时年看着她,那张温和的脸第一次出现了裂纹。不是恐惧,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像是被人从暗处拽到了阳光下,像是他准备了一辈子的棋局,被一个他从未放在眼里的人,轻松掀翻了棋盘。

      “你们……知道上辈子的事?”他的声音带着不可思议的轻颤。

      “知道,”沈稚说,“两辈子都知道。你对我男朋友做的所有事,威胁、诬陷、让他无路可走——我一清二楚。”

      陆时年的脸色彻底变了。他的眼睛里的那种平静、从容、胜券在握,终于碎了。他的手在桌面上微微颤抖了一下——不是恐惧,是愤怒,是一种被彻底拆穿的、从底裤都被翻了个遍的、被人看到最深处秘密的惊怒。

      “傅司珩,你——”

      “陆师兄,”傅司珩看着他,声音平稳而坚定,“你今天有两个选择。第一,你主动向医院承认自己篡改过记录,并且保证以后不会再找我和她的任何麻烦。第二,我现在把这段视频送到院办,你职业生涯到此为止。”

      沉默蔓延了很长很长的时间。

      陆时年坐在桌子后面,一动不动,像一尊被冻住的雕像。沈稚站在门口,站在阳光里,看着他的脸一点一点地失去血色。他的左手握着桌沿,指节泛白。

      然后他终于站起来,慢慢摘下了眼镜。“知道了,”他的声音很低,像是从某个很远的地方传来,“给我点时间。”

      傅司珩没有说话。沈稚也没有。他们站在那里,像两根竖在春天里的旗杆,稳稳的,不动摇。

      “傅司珩,”沈稚轻声说,“我们走吧。”

      他点了点头,和她一起转身,走出了那扇门。阳光落在走廊的地面上,金色的,温暖而坚定。

      两个人走出住院部大楼的时候,三月的风迎面吹来,带着春天特有的、湿润的、温暖的气息。梧桐树的新芽在风中轻轻晃动,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远处的天空蓝得几乎透明,有几朵白云悠闲地挂在上面。

      傅司珩停下脚步,站在阳光里。他的眼眶是红的,但他的嘴角慢慢弯了起来——不是苦笑,不是疲惫,是那种、终于到了这一刻的、藏着两辈子份量的释然与光。

      沈稚看着他,笑了。

      “傅司珩。”

      “嗯。”

      “你做到了。”

      “不是我,”他看着她,“是我们。”

      沈稚走上前,抱住了他。他的怀抱很暖,带着三月的阳光和春天的风的气息。她把脸贴在他的胸口,听着他的心跳——不快不慢,很稳,像是终于找到了自己的节拍。她闭上眼睛,心想:终于。终于不会再被那些事困住了。终于可以往前走了。终于可以和他一起往前走了。

      “傅司珩。”

      “嗯。”

      “我们回家了。”

      “好,”他握紧她的手,“回家。”

      两个人走出医院的大门,走进三月的阳光里。他们的影子被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

      ---

      【日记本·第九十五页】

      今天站在陆时年面前的时候,我的手没有抖。不是因为不害怕,是因为她站在我身边。她站在那里,替我递出了那把刀。我在心里说:谢谢。谢谢你站在我身边。谢谢你没有让我一个人。

      ——现在终于可以一起往前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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