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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实验室 他在实验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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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节过后的第三周，开学了。
校园里的梧桐树还没发芽，光秃秃的枝丫伸向灰蒙蒙的天空，像一幅没有上色的素描。沈稚回到学校的第一天，在校门口看到了傅司珩。他穿着那件浅灰色的短袖——天还冷着，但短袖里面加了一件白色的打底衫。他站在那里，手里拿着两杯奶茶，看见她的时候，眼睛亮了一下。
沈稚走过去，接过他手里的一杯奶茶。无糖的，温的。“你怎么知道我今天回来？”
“你昨天说的。”
“我说的是大概时间。”
“我查了火车时刻表。”
沈稚看着他，笑了。她喝了一口奶茶，温度刚好，不太甜。“走吧，先回宿舍放东西。”
“我帮你拿。”
傅司珩接过她的行李箱，两个人往宿舍楼的方向走。校园里还残留着春节的痕迹——路灯杆上挂着红灯笼，食堂门口贴着“新春快乐”的横幅。风还是冷的，但阳光已经比冬天暖了一些，照在脸上有一种微微的、像是被棉布蹭过的温柔感。
开学第二周，傅司珩重新开始去陆时年的科室。
这一次他去的频率比上学期更高——每周三次，周一、周三、周五。沈稚知道为什么——三月十五日越来越近了，陆时年的台历上的那个红圈也越来越近。他在加速。傅司珩也在加速。他在用所有能用的时间去陆时年的科室，去接近他，观察他，找到他的破绽。
沈稚没有阻止他。她知道自己阻止不了。而且她也不想阻止。因为她也需要他接近陆时年——他是她的眼睛，是她的耳朵，是她在那张网里的另一个锚点。
周五下午，沈稚收到傅司珩的一条消息：“晚上有事。不一起吃饭了。”
沈稚盯着这条消息，觉得有点不对劲。傅司珩很少说“有事”。他不是那种会说“有事”的人——他更常说的是“我去做什么什么事”，或者“我在什么地方”。他会用具体的事情替代模糊的“有事”。
“什么事？”她打字。
“实验室。有个项目要赶。”
“哪个实验室？”
“学校的。医学研究中心的。”
沈稚看着“医学研究中心”这几个字，心跳加快了一点。医学研究中心是陆时年常去的地方——他在那边有一个合作项目，每两周去一次。傅司珩不是偶然去那边做实验的。他是故意的。他在那边等什么，或者找什么。
“傅司珩，你不要一个人去。”她打字。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回了一条：“我已经在了。”
沈稚看着这条消息，深吸一口气。她把手机揣进口袋，换了鞋，出了门。
医学研究中心在校园的最西边，是一栋灰白色的四层小楼。沈稚上辈子来过这里——大三的时候参加过一次科研讲座，地点就是这栋楼的三楼会议室。她走进去的时候，门卫大爷抬头看了她一眼：“找谁？”
“心外科的傅司珩。他让我来送点东西。”
大爷看了一眼登记簿：“四楼，407室。”
沈稚道了谢，走上楼梯。楼道里很安静，只有日光灯发出的嗡嗡声。走廊两侧是一间间实验室，门关着，玻璃窗上贴着各种标签——生物安全、细胞培养、禁止喧哗。她走到407室门口，透过玻璃窗往里看了一眼。傅司珩在里面，穿着白大褂，戴着护目镜，正在操作一台显微镜。他背对着门，很专注，没有发现她。
沈稚敲了敲门。
傅司珩回过头，看见她的那一刻，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然后是一丝担心，然后是无奈，最后是一种“我就知道你会来”的了然。他放下手里的东西，走过来开了门。
“你怎么来了？”
“你不说清楚‘有事’是什么事，我就来了。”
“我跟你说了。”
“你说的是‘实验室’，没说清楚是什么实验室。”
傅司珩看着她，没有反驳。他侧身让她进来。
实验室不大，有几台仪器、几台电脑、一张实验台，上面摆着试管和培养皿。墙角放着一台冰箱，上面贴着一张写满字的标签。沈稚扫了一眼整个房间，视线最后落在实验台上的一本摊开的笔记本上。本子上写着密密麻麻的英文和一些手画的图表。
“你在做什么实验？”她问。
“细胞培养。陆时年的项目需要一些基础数据。”
“你一个人在这里做？”
“还有一个研究生，姓王，他今天下午有事，先走了。”
沈稚走过去，站在实验台旁边，低头看那本笔记。字迹很工整，和她以前见过的那些写得漂亮的病例一样清晰。傅司珩的字总是很规整，像是在每一个笔画里都加了小心。
“傅司珩。”
“嗯。”
“你在这里，不只是做细胞培养吧？”
傅司珩沉默了一会儿。他没有回答，但沈稚看到他的手指在实验台上轻轻敲了一下——那是他紧张时的小动作。
“你在查什么？”她问。
“……他的电子记录。”
“什么记录？”
“手术录像。他上辈子出医疗事故的时候，手术室里有监控。录像被删了，但技术层面可以恢复一部分。周也在外面帮我，他黑进了医院的数据备份系统。”
沈稚的心跳加快了。“你找到了吗？”
“还没有。但找到了一部分被加密的文件夹。周也在破解密码。”
“什么时候能破解？”
“不知道。也许很快，也许很久。”
沈稚看着他，看了很久。灯光下，他的脸看起来很疲惫——不是那种刚做完实验的疲惫，是一种更深层的、像是已经这样高强度运转了很久的疲惫。他的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青色，像是一整晚没睡好。
“傅司珩，你昨晚睡了几个小时？”
“四个。”
“前天呢？”
“三个。”
沈稚走过去，把他手里的试管拿下来，放回架子上。然后她拉起他的手，把他从实验台前面拽开，拉到墙边的椅子旁边，按着他的肩膀让他坐下。
“你坐下。”
“沈稚——”
“坐下。休息十五分钟。我看着你休息。”
傅司珩看着她，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最后什么都没说。他坐下了，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他的睫毛很长，在灯光下投下一小片阴影。他的呼吸很轻，像是一个人在努力放松身体但心里的弦还绷着。
沈稚站在他面前，低头看着他。他的脸比寒假前瘦了一些，下颌线的轮廓更清晰了。她的手放在他的肩膀上，隔着白大褂和衬衣能感觉到他肩膀的硬——那是长期紧绷的结果。
“傅司珩。”
“嗯。”
“你不要把自己逼得太紧。”
“我没有。”
“你有。你答应过我——按时睡觉。”
“……我食言了。”
“知道食言了就好。”
他睁开眼睛，看着她。他的眼睛里有疲惫，有歉意，有一种她说不清楚的东西——像是一个人站在悬崖边上，明知道自己应该退回去，但身后有一只手在推他，推他往前走。
“沈稚。”
“嗯。”
“你今天不该来的。”
“我知道。”
“你知道还来？”
“因为我想来。”
傅司珩看着她，眼眶红了。他没有哭，但他的眼眶红了，在日光灯下看得很清楚。他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他的手指很凉，实验室里的温度很低。
“沈稚。”
“嗯。”
“如果我找到证据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不要一个人去找他。”
沈稚看着他，沉默了几秒。“那你呢？”
“我陪你。”
“你保证？”
“我保证。”
沈稚看着他的眼睛，看了很久。他的眼睛是诚实的，没有闪躲，没有隐瞒，只有一种“这是我能想到的最好的办法”的笃定。
“好，”她说，“我答应你。”
傅司珩握紧了她的手。他的手指穿过她的指缝，十指相扣。掌心贴着手背，指尖触碰指尖，像是两个人在用触觉确认对方的存在。
“傅司珩。”
“嗯。”
“你找到证据之后，告诉我。我们一起决定下一步怎么走。”
“好。”
“你保证。”
“我保证。”
沈稚看着他，笑了。她松开他的手，走到实验台旁边，拿起那本笔记，翻了几页，然后放回去。“你继续做实验吧。我等你。”
“你不用等我。”
“我想等。”
傅司珩看着她，嘴角慢慢弯起来。他站起来，走回实验台前，重新戴上护目镜，调整好显微镜的焦距。沈稚拉了一把椅子，坐在角落里，拿出手机，开始看书。
两个人各做各的事情。实验室里只有仪器运转的嗡嗡声和日光灯的低鸣。沈稚偶尔抬头看一眼傅司珩，他专注的样子很好看——眉头微蹙，嘴唇微微抿着，手指在显微镜的旋钮上轻轻转动。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的侧脸上，把他整个人镀了一层薄薄的金色。
沈稚在心里想：这样的时刻，她想记住。不是因为他正在查什么，是因为他正在用尽一切力量查。是为了她，是为了保护她，是为了不再让她被任何人伤害。
她知道他不会输。因为他不是一个人了。她有她在他身边。
她不会再让他一个人站在实验室里、一个人查资料、一个人面对任何可能的威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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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记本·第九十二页】
她来实验室找我了。她说她担心我。我说不用担心。她说“我担心”。担心。这个字，上辈子没人对我说过。上辈子我一个人的时候，没有人担心我。这辈子有了。她担心我。担心我没睡好，担心我压力太大，担心我把自己逼得太紧。她在替我担心。
沈稚，你不用担心的。我不会出事的。因为你说了，你不会让我一个人。你在，我就不会出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