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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解酒药 陆时年问起 ...

  •   春节前的最后一周,沈稚继续在医院实习,继续装成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大二学生。她学会了用最小的动作观察陆时年——他几点到办公室、几点查房、几点午休、跟谁吃饭、接什么电话、看什么文件。她把所有信息都记在一个小本子上,回到宿舍之后敲进那个加密文档里。

      信息很零碎。但沈稚相信,零碎的拼图拼在一起,总能拼出完整的图案。

      周六晚上,沈稚和傅司珩在学校附近的一家中餐馆吃饭。林未央也在,她放假没回家,说是要准备考研。三个人点了一桌子菜,边吃边聊。林未央问沈稚实习怎么样,沈稚说还行,老师人挺好。林未央问傅司珩最近忙什么,傅司珩说准备下学期的课,顺便帮师兄做点事。

      林未央看了他一眼:“哪个师兄?”

      傅司珩的筷子顿了一下:“心外科的一个师兄。”

      “哦。”林未央没有追问。她低头喝汤,但沈稚注意到她的眼神在傅司珩和沈稚之间来回扫了一下——她在怀疑什么,但没有说出来。

      吃完饭之后,林未央说要去买奶茶,沈稚说她要回宿舍,傅司珩说送她。三个人在路口分开,林未央往奶茶店的方向走,沈稚和傅司珩往学校的方向走。

      走了一段路之后,傅司珩忽然说:“林未央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沈稚想了想:“也许吧。她挺敏感的。”

      “你跟她说了?”

      “没有。但她自己会看。她看到你最近总是不太对劲,看到我一直在医院实习,看到你提到陆时年的时候表情会变。她可能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她在猜。”

      傅司珩沉默了一会儿:“那要不要告诉她?”

      “不用。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但她是你的朋友。”

      “所以更不能让她卷进来。”

      傅司珩没有再说什么。他伸出手,握住了沈稚的手。她的手有点凉,冬天的风很大,吹在脸上像刀子割。

      “沈稚。”

      “嗯。”

      “如果有一天——”

      “没有如果。”

      “你让我说完。”

      沈稚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他。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的眼睛照得很亮。

      “你说。”她说。

      “如果有一天,我做了什么让你难过的事,你要相信我是为了你好。”

      沈稚看着他,心跳快了几拍。“你要做什么?”

      “我不知道。但如果有那么一天……”

      “傅司珩,你答应过我什么?”

      他沉默了。

      “你答应过我——不再一个人做决定。你食言了。”

      傅司珩看着她的眼睛,眼眶红了。“我没有做决定。我只是在想。”

      “不要想。不需要想。因为不会有那一天的。”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说了算。”

      傅司珩看着她,嘴角慢慢弯起来。不是那种苦涩的笑,是一种“你说得对”的、带着一点点释然和很多很多温柔的、像是冬天的月光一样的笑。

      “好,”他说,“你说了算。”

      第二天,沈稚在宿舍里看了一整天的资料,整理了一整个关于陆时年的信息档案。她把所有能找到的信息都放进去了——他的履历、他的论文、他的学术合作、他的社交活动、他的病人反馈。她看这些信息,像是看一个即将开启的棋局。对手的每一步棋都在她眼前摆开了,清晰地、缓慢地、像是慢动作一样。她需要的只是一次机会,一次能让他的布局露出破绽的机会。

      她合上电脑,揉了揉眼睛。已经是晚上十一点了,宿舍里很安静,林未央已经睡了。沈稚关了灯,躺在床上,闭上眼睛。她以为自己会睡不着,但她的身体比她想象中更诚实——沾到枕头没多久,意识就开始模糊了。

      第二天早上醒来,沈稚发现自己睡过头了。

      天已经大亮了,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被子上。她拿起手机,上面有好几条傅司珩的消息。最早的一条是七点半:“今天几点去医院?”第二条是八点:“醒了没?”第三条是八点半:“是不是昨晚太累了?”第四条是九点:“我买了早饭,在你楼下。”

      沈稚猛地坐起来,看了一眼时间——九点四十分。她睡过头了。她快速洗漱换衣服,跑下楼的时候,傅司珩站在宿舍楼门口的梧桐树下,手里拎着一个袋子。他穿着那件浅灰色的短袖——冬天里穿短袖,像是刚从暖气很足的室内出来。看见她跑出来,他把袋子递给她。

      “吃早饭。”

      “你等了多久?”

      “没多久。”

      沈稚打开袋子看了一眼——小馄饨,还是温的,大概是他在保温杯里装了热水把馄饨放在上面保温。她看着他冻得发红的耳朵和鼻尖,心里又暖又疼。

      “你等了两个多小时?”

      “没有。我刚到没多久。”

      “你七点半就发消息了。”

      傅司珩看着她,没有回答。沈稚把他的围巾拉起来,盖住他被冻红的耳朵。

      “傅司珩。”

      “嗯。”

      “你以后不要在外面等我了。我睡过头了,你就在下面等两个多小时。你这样让我觉得自己很过分。”

      “你不过分。是我愿意等的。”

      “你愿意等,但我心疼。”

      傅司珩看着她,眼眶红了。他没有哭,但他眼眶红了。他伸手,把她脸上的头发拨到耳后,指腹蹭过她的脸颊,凉凉的。

      “好,”他说,“下次不等着了。”

      “下次你发消息我没回,你就走。不要等。”

      “走哪去?”

      “回家。回你住的地方。我自己会去找你。”

      傅司珩看着她,嘴角慢慢弯起来。“好。听你的。”

      两个人一起去医院。傅司珩把她送到住院部楼下,然后去图书馆看书。沈稚在电梯里,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本子,翻开昨晚整理的信息,翻了翻,又合上。电梯到了七楼,门打开,沈稚走出来,走向护理部。第一天的实习,她要在陆时年的科室里,把自己变成一张白纸、一双不存在的眼睛。白纸不会被人防备,眼睛不会被人发现。

      周三下午,沈稚在护士站整理病历的时候,陆时年从走廊那头走过来。他走到护士站前面,和值班护士说了几句话,然后转向沈稚,笑着问:“沈稚,实习还习惯吗?”

      “挺习惯的。谢谢陆医生。”

      “不客气。有什么不懂的就问张老师,她带学生很有经验。”

      “好的。”

      陆时年点点头,转身要走,又停下来。“对了,你男朋友小傅最近在忙什么?好久没见他来科室了。”

      “他在准备下学期的课。”沈稚说。

      “那就好。年轻的时候多学习,以后才能走得更远。”陆时年笑了笑,走了。

      沈稚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他在问傅司珩在忙什么。他在确认傅司珩最近没有在查他。他在确认傅司珩还是一个“正常的、安分的大学生”。他在确认他的网没有被人发现。

      沈稚低下头,继续整理病历。但她心里在想:陆时年,你看错了。网已经被发现了。而且你正在把发现网的那个人,放进网的中心。

      ---

      晚上回到宿舍,沈稚打开电脑,把今天收集的信息录入加密文档。她写到一半,手机震了一下。是傅司珩发来的消息:“今天怎么样?”

      “还行。陆时年问起你了。”

      “问什么?”

      “问你最近在忙什么。”

      “你怎么说的?”

      “说你在准备下学期的课。”

      傅司珩:“他信吗?”

      沈稚:“信。因为我说的时候很自然。”

      傅司珩:“那就好。”

      沈稚看着这三个字,忽然想起一件事。“傅司珩。”

      “嗯。”

      “你最近在忙什么?”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在查他。”

      “查到什么了?”

      “他的项目申请通过了。国家级课题,经费很高。他是项目负责人。”

      沈稚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下。国家级课题,经费很高。这是陆时年这辈子的事业基石,是他往上爬的梯子,是他所有野心的落脚点。如果这个项目出了问题——如果项目负责人被查出有学术不端或者医疗事故——他的整个事业都会崩塌。

      “傅司珩。”

      “嗯。”

      “你找到证据了吗?”

      “还没有。但我在找。”

      “怎么找?”

      “周也在帮我查他的电子记录。他的论文、他的病例、他的手术录像。只要有一个地方有问题,就能找到。”

      “需要多久?”

      “不确定。但我会在他行动之前找到。”

      沈稚看着屏幕上这行字,心跳加快了。他在行动之前找到。他说的“行动”,是指陆时年的“行动”——他对她动手,他把她拉进网里,他用她来威胁傅司珩。她不知道陆时年会在什么时候行动,但傅司珩在赶时间。赶在陆时年动手之前找到他的把柄,赶在他重蹈上辈子的覆辙之前把他彻底击垮。

      “傅司珩。”

      “嗯。”

      “你注意身体。不要熬夜。”

      “你也一样。”

      “我每天按时睡觉。”

      “我知道。所以我也按时睡。”

      沈稚看着这行字,笑了。她知道他不是按时睡。他一定在熬夜查资料,在跟周也通宵讨论,在用所有能用的时间和精力去挖陆时年的底。但他说“按时睡”,是为了让她放心。

      她决定不拆穿他。

      “好,”她打字,“按时睡。”

      手机又震了一下。

      傅司珩:“沈稚。”

      “嗯。”

      “你过年回家吗?”

      沈稚愣了一下。过年。春节。她差点忘了——马上就是春节了。她看了看日历,下周三就是除夕。

      “回,”她打字,“你呢?”

      “我回。”

      “回哪里?”

      “家。”

      沈稚的心口微微一松。他不打算一个人在那间出租屋里过年了。他说“回”,说明他终于打算回家了。

      “那我们一起回,”她打字,“一起买票。”

      傅司珩:“好。一起买票。”

      ---

      挂了电话之后,沈稚坐在床边,看着窗外的夜空。冬天的夜空很干净,星星一颗一颗的,像是被人仔细擦过的钻石。她想起上辈子的春节——她在医院值班,傅司珩在手术室做手术。两个人在同一个医院,隔着几层楼,但隔着一年又一年的距离。这辈子的春节,他们要在同一列火车上,回各自的家,吃各自家里的年夜饭,然后在手机里视频通话,说“新年快乐”。

      比上辈子近了一点点。下一年会更近。再下一年会更近。直到有一天,不再需要分开过。

      沈稚笑了。她关了灯,躺下来,闭上眼睛。

      “傅司珩,”她在黑暗中低声说,“新年快乐。”

      ---

      【日记本·第九十页】

      她说一起买票。一起回。一起。这个词,我上辈子不敢想,这辈子每天都在听。听她说“一起吃饭”“一起看书”“一起面对”“一起回”。每一个“一起”,都像是一根绳子,把我从那个深渊里往上拉了一点。我还没有完全爬上来,但快了。她在上面等着我。她站在那里,伸手,说“来”。

      我会去的。一定会去。不是因为她拉着我,是因为我想去。想和她一起。想和她一起吃饭,一起看书,一起面对,一起回。一起过每一个春节,一起看每一年的日出。

      傅司珩,你快要爬到顶了。再坚持一下。她还在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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