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演了，我也重生了》余落哦

37、醉酒告白 她第一天实

　　沈稚去第一人民医院报到的那天，是寒假里最冷的一天。

　　天气预报说零下二度，但体感温度比那还要低。风从北方吹来，像一把钝刀子，割在脸上又冷又疼。沈稚把那件灰色外套穿上了，围了傅司珩送的羊绒围巾，戴了手套，全副武装地出了门。

　　她在医院门口见到了傅司珩。

　　他站在那里，穿着那件深灰色的风衣，围巾围得很高，遮住了半张脸。看见她走过来，他放下围巾，露出整张脸。他的表情很平静，但沈稚看到他的手指在口袋里微微蜷缩了一下——那是他在忍。忍住担心，忍住“你别去了”这句话，忍住所有他想说但知道不该说的话。

　　“我送你进去。”他说。

　　“不用。我自己去。”

　　“我送你到门口。”

　　沈稚看着他，笑了。不是那种开心的笑，是一种“我知道你担心但我不会让你担心的”的笑。她伸出手，握了握他的手，然后松开，转身走进了医院的大门。

　　门诊大楼的大厅里暖气很足，和外面像是两个世界。沈稚走到前台，报了陆时年的名字，前台打了个电话，说“陆医生让你去心外科住院部找他”。她道了谢，坐电梯上了七楼。

　　心外科的走廊很长，灯很亮，消毒水的味道很浓。沈稚走在走廊里，脚步很稳，但心跳很快。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这条走廊她上辈子走过很多次。上辈子她在这里经过傅司珩的办公室，经过他值班的病房，经过他站了很久的护士站。她走了很多次，但没有一次停下来。这辈子的她站在这里，是为了停下来。为了走进那间办公室，走进那张网，然后从里面把它撕破。

　　陆时年的办公室在走廊尽头。门是开着的，沈稚敲了敲门框。

　　“请进。”

　　沈稚走进去。办公室不大，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个书柜，一台电脑。陆时年坐在桌子后面，穿着一件白大褂，戴着一副金丝眼镜。他看起来和照片上一样——温和的、儒雅的、像是那种会让病人和家属都感到安心的医生。

　　“沈稚同学？”他站起来，笑着走过来，“你好你好，我是陆时年。小傅经常提起你。”

　　沈稚笑着伸出手，握了握他的手。“陆医生好。谢谢您给我这个机会。”

　　“别客气。你是小傅的女朋友，又是护理专业的，来我们医院实习是双赢。来，我带你去护理部那边打个招呼。”

　　陆时年走在前面，沈稚跟在后面。他在前面走，步速不快不慢，像是算好了她的脚步。他会在拐角的地方回头看她一眼，确认她在跟着。他说话的语气很温和，带着一种前辈式的关切。他看起来就像一个正常的、热心的、想帮助学生的好师兄。

　　但沈稚知道他不是。因为他的眼睛。一个人的笑容可以伪装，语气可以控制，表情可以管理。但眼睛很难伪装。陆时年的眼睛深处，有一种她熟悉的东西——那是上辈子的傅司珩在绝望时眼睛里的那种东西。冰冷的、算计的、像是把人放在天平上称重的东西。

　　她在心里说：就是你了。

　　第一天的实习很顺利。护理部的老师姓张，四十多岁，人很和善，带着沈稚熟悉了科室的布局、工作流程、注意事项。沈稚上辈子在医院工作了好几年，这些对她来说是轻车熟路。但她装成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大二学生，认认真真地听，老老实实地记。

　　张老师说：“你学得挺快的。”

　　沈稚说：“可能因为我对这个比较感兴趣。”

　　张老师笑了：“那你以后毕业了可以考虑来我们医院。”

　　“谢谢老师，我会考虑的。”

　　下午五点，沈稚下班了。她走出住院部大楼的时候，看到傅司珩站在门口的台阶下面。他穿着那件深灰色的风衣，围着黑色的围巾，双手插在口袋里，像是在那里站了很久。

　　“你几点来的？”沈稚走过去。

　　“四点半。”

　　“怎么不上去？”

　　“不想打扰你。”

　　沈稚看着他，他的鼻尖冻得有点红，睫毛上结了一层薄薄的冰霜。她的心揪了一下，伸手帮他把围巾往上拉了拉，遮住了半张脸。

　　“走吧，去吃饭。”

　　“吃什么？”

　　“小馄饨。”

　　傅司珩看着她，嘴角慢慢弯起来。他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他的手很凉，冬天里等了一个小时的手，很凉。沈稚没有挣开。她把手套脱掉一只，用掌心贴着他的掌心，把自己手的温度渡给他。

　　“傅司珩。”

　　“嗯。”

　　“你以后不要在外面等我了。”

　　“为什么？”

　　“因为冷。”

　　“我不冷。”

　　“你手都冻僵了。”

　　“那是风大。”

　　沈稚看着他，笑了。她握紧他的手，两个人沿着医院门口的马路往公交车站的方向走。天已经快黑了，路灯亮了，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晚上，林未央发消息问沈稚在干嘛。沈稚说刚吃完饭，在宿舍。林未央问傅司珩呢，沈稚说刚送回他住处了。林未央发了一个“啧啧啧”的表情，说你们俩真是天天腻在一起不嫌烦。

　　沈稚回了一个笑脸。她没说的是，今天在陆时年的办公室里，她注意到了一件事——陆时年的桌上放着一本台历，上面用红笔圈了一个日期。那个日期是三月十五日。三月十五日，离现在还有两个月。沈稚不知道那个日期是什么意思，但她记住了。她会在接下来的两个月里，弄清楚它意味着什么。

　　“傅司珩。”她打字。

　　“嗯。”

　　“陆时年桌上有一本台历，圈了三月十五日。”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三月十五日？你确定？”

　　“确定。红笔圈的。”

　　“你知道那天是什么日子吗？”

　　“什么日子？”

　　“上辈子我跳楼的日子。”

　　沈稚的手指在手机壳上停住了。三月十五日。上辈子傅司珩跳楼的日子。陆时年在那天画了一个红圈。他在纪念什么？还是计划什么？不管是什么，都说明他记得那一天。他记得那一天他赢了。他记得那一天傅司珩死了。他记得那一天他拿到了他想拿到的一切。

　　沈稚：“他记得那天。”

　　傅司珩：“他当然记得。那是他这辈子最得意的时刻。”

　　沈稚：“那你知道他在计划什么吗？”

　　傅司珩：“不知道。但我会查。”

　　沈稚：“我们一起查。”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发来一行字：“沈稚。”

　　“嗯。”

　　“你今天见到他了。你怕吗？”

　　沈稚想了想，打了一行字：“不怕。因为他不知道我知道。”

　　傅司珩：“你确定吗？”

　　沈稚：“确定。因为如果他知道了，他不会这么平静。他会试探我，会观察我，会用各种方式确认我知道多少。但他没有。他对我说的话，和对一个普通的大二学生说的话一模一样。他相信我什么都不懂。”

　　傅司珩：“那你打算怎么办？”

　　沈稚：“继续装。装到底。等他露出破绽。”

　　傅司珩：“如果他一直不露出破绽呢？”

　　沈稚看着这行字，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她打了一行字：“那就让他露出破绽。”

　　她合上电脑，关了灯，躺在床上。窗外的天是黑的，没有星星，没有月亮。她想起上辈子的三月十五日——那天她值夜班，凌晨三点的时候接到一个电话，说傅医生出事了。她从护士站跑到天台，跑上去的时候，他已经松了手。

　　这辈子的三月十五日，她不会再让他松手了。她要站在他身边，握住他的手，把他从那个边缘拉回来。

　　“傅司珩，”她在黑暗中低声说，“这次不会让你一个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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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天晚上，沈稚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站在天台上，风很大，吹得她头发乱飞。她看到傅司珩站在栏杆外面，白大褂被风吹得猎猎作响。他回头看了她一眼，笑了笑，然后松开了手。她朝他跑过去，跑得很快，快到她觉得自己的心脏要炸开了。她跑到栏杆边，往下看，看到了一片白色。她张开嘴，想尖叫，但发不出声音。

　　然后她醒了。凌晨三点十五分。她坐起来，拿起手机，看到傅司珩发来了一条消息。

　　发送时间：凌晨三点十五分。

　　内容是：“刚才梦见你了。你站在天台上，我拉住了你。”

　　沈稚的眼泪掉了下来。不是哭，是眼泪自己往下掉。安静的，一颗一颗的，落在手机屏幕上，把“我拉住了你”五个字弄得模糊了。她回了一个字：“梦是反的。这次换我拉住你。”

　　消息发出去之后，手机很快震了一下。

　　傅司珩：“好。你拉住我。”

　　沈稚把手机扣在胸口，躺下来，盯着天花板。

　　窗外的天还是黑的，但她的眼睛是亮的。因为她知道——这辈子，她不会再让他一个人站在天台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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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记本·第八十九页】

　　她今天去陆时年的科室了。她说看到他桌上有一本台历，圈了三月十五日。上辈子我跳楼的日子。他在纪念。在计划。我不知道他在计划什么，但我得查。得在她被卷得更深之前查清楚。

　　她说不怕。她说不怕是因为他不知道她知道。但我怕。怕他什么时候知道了，怕他像上辈子一样对她动手，怕我又一次站在天台上往下看。她问我怕不怕。我说怕。不是怕死，是怕她受伤。她说不会受伤。她说“这次我拉住你”。好。你拉住我。我不跑了。不跳了。不一个人了。

　　你在，我在。我们拉住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