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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10. ...
10.
我原本以为可以这样下去。
像完成一套固定的数学公式,我提出问题,他解答。
偶尔施舍一点虚假的温暖,我吞咽下那点带着毒性的甜头,维持着表面平静,直到毕业。
一切都会结束。
我清楚得很,我并不爱他,甚至谈不上喜欢真实的他。
那个或许同样在泥沼里挣扎、精于算计的伪装者。
我迷恋的,只是他精心包装出来的那个完美外壳,那个游刃有余、温和有礼、带着光环的形象。
那是我贫瘠苍白的生活里,唯一能投射幻想的光洁屏幕。
我向往的,或许是我永远无法拥有的东西。
然而,他主动打破了这脆弱的平衡。
消息像病毒一样在课间传开。
他和学校里一个女生谈恋爱了。
那个女生,家庭背景优越到连老师都会另眼相看,长得明媚漂亮,像橱窗里最耀眼的洋娃娃。
他们是学生会工作时熟起来的,据说很般配。
教室里起哄声、口哨声乱成一团。
他坐在位子上,依旧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但嘴角勾起的弧度里,分明带着一丝被众人瞩目的、真正的得意。
那个女生站在门口找他,脸颊微红,眼神明亮,像自带聚光灯。
那一刻,我感觉不到心痛,也不是悲伤。
是暴怒。
一种所有物被玷污、被夺走的极致愤怒。
冰冷的火焰从脚底瞬间烧到头顶,血液在耳朵里轰鸣。
指甲狠狠掐进掌心,留下深红的月牙印。
他怎么敢?
他怎么能用那双或许修补过鞋子的脚,走向那个真正穿着崭新奢侈品小羊皮鞋的女生?
他怎么能用那或许洗得领口松垮的T恤,去配那个女生身上当季新款裙装?
他怎么能用那精心维持的、伪装出来的从容格调,去沾染那个真正活在光鲜世界里的、不需要任何伪装的人?
即使我清楚地知道,他从来不属于我。
甚至连我迷恋的那个完美外壳,也只是我的一厢情愿。
但那种强烈的占有欲和破坏欲,还是像毒藤一样死死绞住了我的心脏。
我看不得他对着别人露出那种或许有几分真心的笑意,看不得他成功攀附上他梦寐以求的那个世界。
就像自己小心翼翼收藏的、即使知道是赝品也视若珍宝的物件。
突然被一个真正富有的人随手拿起,把玩两下,又随意放下。
而那个赝品,竟然还为此沾沾自喜。
愤怒过后,是更深重的冰冷和虚无。
那面我用来投射所有幻想的屏幕,碎了。
连那点虚假的光,也彻底熄灭了。
我坐在喧闹的教室角落,像被遗弃在最深海的废墟里,四周是粘稠的、令人窒息的黑暗。
连自欺欺人的借口,都没有了。
11.
真相像阴沟里的污水,一旦开始流淌,就会漫出越来越多腐臭的东西。
我不再只盯着他鞋子的线脚和衣服的标签。
我开始看他如何待人,尤其是那些不如他、或被他“看不惯”的人。
他从不亲手霸凌。
他不会推搡,不会辱骂,不会撕作业本——那是低级的手段。
他是隐形霸凌的领头羊。
一个微妙的撇嘴,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一次“无意”的忽略,一句看似客观实则定性的评价。
比如,“那个人啊,心思不太正,少接触。” 或者,“他上次那件事做得不太地道。” 没有具体内容,却足以在舆论里埋下一根毒刺。
然后,他周围的人,那些簇拥着他、信奉他“格调”的男男女女,便会心领神会地开始疏远那个目标。
一种冰冷的、无声的孤立就此形成。
她们嗤嗤地笑,又带着一丝轻蔑的语气。
我一直不太会分辨别人的善意和恶意。
不是因为迟钝,是因为我根本不太在意。
别人喜不喜欢我、接不接受我,对我来说就像隔了一层毛玻璃,模模糊糊的,看不清也没必要看清。
我活在自己的秩序里,按自己的规则运转,外界的声音传进来总要慢半拍。
所以在高一刚入学那段时间,我只是一个不起眼的怪人。
没人刻意针对我,也没人刻意接近我。
我像教室里多余的桌椅,存在,但不会被注意。
那天下雨,我端着水杯走过走廊,不小心和一个男生撞了一下。
水洒了。
洒在他的鞋面上,白色的鞋面洇开一片深色的水渍。
我道歉了。
我说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我确实不怎么会做人,说话都干干巴巴的。
他低头看了看鞋,又抬头看了看我,笑了笑,说没事。
表情很温和,语气很轻松。我相信了他。
后来我才知道,那种温和和轻松,只是他懒得当面和我计较。
背地里,他开始戏弄我。
一开始只是小动作,像猫逗弄一只跑不快的老鼠——我的书本莫名其妙地从桌肚里消失又出现,我的座位上偶尔会多出不属于我的杂物,我走过走廊时会有人突然伸脚又笑嘻嘻地缩回去。
然后事情开始变本加厉。
他拉帮结派,孤立我。
那些人原本对我没什么感觉,但在他的带动下,开始用一种统一的、蔑视的目光看我。
窃窃私语从偶尔的背景噪音变成了日常的伴奏,偶尔还会有人故意把声音放大,让我刚好听见——“就是她啊”“怪人”“离她远点”。
高一下学期,这一切突然结束了。
不是因为和解,不是因为我学会了融入。
只是因为,大概他们也玩腻了。
我以为高二是个新的开始。
换了班级,换了同学,不会再有人认识那个被孤立的“怪人”。
我甚至可以重新开始,做一个虽然沉默但至少不会被针对的存在。
但有些东西像霉斑一样,蔓延的方式悄无声息。
我还是能感觉到那种隐形的排挤。
有人在我经过时故意放慢语速,用一种打量什么似的目光看我,有人在分组讨论时默契地不和我一组人。
不是大动作,不是明显的霸凌。
是那种让你说不出来、抓不住把柄、但确实存在的、黏稠的恶意。
而他,总是在这种时候出现。
他会帮我捡起被故意碰掉的东西,会用那种漫不经心的语气说“没事吧”,会在老师面前替我挡一句无关紧要的话。
像一个骑士,及时出现,恰到好处,不多不少。
我开始相信他是不同的。
直到那一次。
我路过走廊拐角,听见几个人在聊天。他们没看到我。其中一个人提起了我的名字,用那种轻飘飘的、带着笑意的语气。
“那个女的还在纠缠班长啊?”
另一个人嗤笑了一声:“人家都说得很清楚了,她还死缠烂打,真够没数的。”
然后是他的声音。
他叹了一口气,带着一点无奈,一点疲惫,像一个被过度纠缠的、有教养的人终于不堪其扰。
“算了,别说了。她也不容易。”
轻描淡写。大公无私。
像一个被骚扰却依然宽容的圣人。
他那些信得过的兄弟则没有那么克制。
笑声更大,词汇更难听。
“癞蛤蟆想吃天鹅肉”——这个词我在书上读到过,但从别人嘴里听到用来形容我,还是第一次。
“这种人逗一下挺好玩的”——原来我只是一件玩具。
我没有走出去。
没有质问,没有流泪,甚至没有愤怒。
我只是站在那里,把那几句话听完,然后转身走了。
体育课。
自由活动时间。
我照例缩在操场最偏僻的角落。
视线漫无目的地扫过人群,扫过篮球场,扫过他和他那群哥们儿。
然后我看到了一个熟悉的面孔。
是我把水洒在鞋上的那个男生。
他和他们有说有笑,勾肩搭背,关系明显不是普通同学。
原来他们是好友。
原来从一开始,他就是知道的。
从他第一次见到我,从他第一次带着那副漫不经心的温柔把鸡爪让给我,从他第一次以班长的身份“恰好”出现在我被欺负的现场。
他从来不是什么骑士,他只是换了另一种方式的狩猎。
鄙视,藏在温柔的皮囊之下。
从始至终。
我收回了视线。
阳光晒在操场上,热得很。但我身上那股从骨子里渗出来的潮气,怎么都晒不暖。
我的血液瞬间冷了下去,凝固在血管里。
我那持续不断的、令人窒息的孤立处境,其中一部分,竟来源于他轻飘飘的、或许是为了撇清自己而随口做出的“评价”。
他需要维持他帮助弱者的“骑士”形象,又绝不允许自己真的和我这种“无趣、一般”的人扯上任何暧昧的关系。
于是,最好的方式就是让所有人知道,他的帮助仅仅是出于“怜悯”和“施舍”,甚至带着一丝居高临下的厌烦。
他厌恶平凡的我和他名字并列的可能性。
我知道那些评价未必出于他百分百的真心。
更可能是一种精于算计的表演,是为了巩固他自己的社会地位和形象而释放的信号。
但他真的太爱装了。
装善良,装正义,装格调,装成一个无奈的、被迫吸引可怜虫的“救世主”。
我大概也明白了,他为什么“愿意”帮助我。
那或许不是什么真正的善意,而是一种病态的“骑士病”。
他需要扮演拯救者的角色,来满足自己的虚荣心和道德优越感。
他需要我这样的“弱者”存在,来衬托他的“强大”和“善良”。
他享受那种施舍的感觉,享受别人依赖他、仰望他的目光。
而我,恰好成了他演绎这场高尚戏码的最佳道具。
一个沉默、懦弱、不会反抗也不会到处乱说的完美道具。
想到这里,一种比愤怒更冰冷的恶心感翻涌上来。
我不仅被他虚假的光环所欺骗,甚至成了他维持人设的一环。
粘稠的黑暗彻底吞噬了我。
那里面不再有幻想,只剩下被利用、被嫌弃、被当作垫脚石的冰冷事实。
真扯。
12.
我像一只真正的幽灵,在他看不见的阴影里蠕动,搜集一切能证明他并不完美的碎片。
我的古板、较真和沉浸于自我世界的偏执,此刻成了最锋利的武器。
那些他小心掩饰的贫穷痕迹——修补过的鞋,磨损的衣领,廉价替代品的购物小票。
我甚至翻找了垃圾桶。
那些他背后冷漠、算计、甚至刻薄的言论录音。
旧mp3的录音功能效果出乎意料的好。
那些他如何隐形孤立他人的具体事例、时间、参与者,被我一条条记录下来,逻辑清晰得像数学证明题。
甚至,还有他并非“富二代”的蛛丝马迹,比如他父亲实际的工作单位。
一次他填表格时我瞥见的。
一切与传闻中大相径庭。
我把这些碎片一点点拼凑起来,组成一个与他光鲜人设截然相反的、阴暗潮湿的真相。
然后,我把他约到了校门口那家他常去的、干净的奶茶店。
他依旧穿着那件看起来质感很好的白T,神情懒散,像赴一个无关紧要的约。
“怎么了?”他坐下,点了一杯柠檬水,用着自带的金属吸管,动作依旧从容,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我看着他那张俊美的、仿佛自带柔光的脸。
想到下一秒这张脸上即将出现的裂痕,一股战栗般的兴奋从脊椎窜上来,几乎让我手指发抖。
我努力维持着表面的平静,甚至学着他那样,扯出一个淡淡的、没什么情绪的笑。
我没说话。
只是从校服口袋里掏出那个老旧的、只能打电话发短信的老年机,它有一个微型的SD卡插槽,足以存储一些音频和照片。
我把它推到桌子中间,屏幕亮着,上面是一张他鞋子开胶处的特写照片,清晰无比。
他漫不经心的目光落在屏幕上,笑意瞬间冻结。
懒散的神情像脆弱的玻璃一样裂开第一条缝。
我没给他反应的时间,手指滑动。下一张,磨损的衣领。
再下一张,购物小票的局部。
然后是音频文件的列表,以日期和关键词命名,清晰得残忍。
他的脸色一点点变了。
从容被抽干,漫不经心被撕碎。
那双总是带着玩味笑意的眼睛瞪大了,里面闪过惊慌、难以置信,最后是一种被彻底扒开伪装的扭曲愤怒。
他猛地伸手想要抢走手机。
我的手更快一步,按灭了屏幕,把手机收了回来。
“这只是备份。”我的声音很平,甚至有点干涩,像在陈述一道几何题的答案,“原件和更多备份,在我电脑里。还有很多……别的。”
我看着他僵在半空的手。
看着他脸上那副精心维持的面具彻底崩解,露出底下因为恐慌和暴怒而微微抽搐的真实五官。
游刃有余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狰狞的狼狈。
奶茶店的灯光依旧明亮干净,柠檬水的酸涩气息弥漫在空气里。
而我,终于打碎了那尊完美的瓷器。
13.
他脸上的扭曲逐渐被一种极致的荒谬和愤怒取代。
他压低了声音,身体前倾,那双曾经让我觉得盛着漫不经心温柔的眼睛,此刻只有冰冷的质问。
“你搞这么多东西,”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声音,“到底想让我干什么?”
我想了很久。
空气凝滞,只有奶茶店背景音乐甜腻地流淌。
“想和你谈恋爱。”我听见自己的声音说。
干巴巴的,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像在念一句与己无关的台词。
他猛地顿住,像是没听清,随即,一种难以置信的、几乎是生理性的嗤笑从他喉咙里滚出来。
他笑得肩膀微微抖动,像是听到了全世界最荒诞的笑话。
“哈……?”他抬起眼,眼底满是毫不掩饰的嘲讽和鄙夷,“你费这么大劲,搞这些……就为了这个?谈恋爱?你脑子是不是真的有问题?”
我没有说话。
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笑,看着他眼底那丝无法完全掩盖的慌乱。
我知道,他笑得越大声,就越说明他怕了。
他赖以生存的一切——那层光鲜的皮,那精心营造的形象。
都捏在我手里,随时可以彻底毁掉。
他再也没有了那种游刃有余的底气。
等他笑声渐歇,只剩下冰冷的余韵挂在嘴角时,我再次开口,声音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异常的认真:
“可以牵你的手吗?”
他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像是吃了什么恶心的东西。
不耐和嫌恶几乎要满溢出来,但又被他死死按捺下去,变成一种极其压抑的、屈辱的隐忍。
我伸出手。
我的手并不好看,指甲因为营养不良有些劈叉。
皮肤在干燥季节里会裂开细小的口子,指节因为长时间写字而有些变形。
他的手就放在桌边,骨节分明,修长,干净,甚至比我的还要白净细腻,像精心保养过的艺术品。
他极其缓慢地、极其僵硬地,抬起手,碰到了我的手指。
他的体温,竟然比我的还要凉。
像一块冷玉。
指尖相触的瞬间,他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仿佛碰到了什么脏东西,下意识想缩回,但又硬生生停住。
他别开视线,不再看我,下颌线绷得紧紧的,全身都散发着抗拒和厌恶的气息。
我收拢手指,握住他冰凉而僵硬的手。
心里一片麻木的平静。
我知道我无药可救了。
按照他们的说法,我大概就是恋爱脑晚期,病入膏肓,无可救药。
但此刻,我不想思考对错,不想分析得失。
我只是循着本能,像沙漠里渴死的旅人追逐海市蜃楼,像飞蛾扑向灼烧它的火焰。
用我能想到的、最扭曲最不堪的方式,抓住了我想要的。
哪怕只是一只冰冷、僵硬、充满嫌恶的手。
哪怕代价是彻底坠入更深的黑暗。
无所谓。
14.
手心的冰凉和僵硬持续传来,像握着一块抗拒的石头。
我看着他极力压抑嫌恶的侧脸,心里那片麻木的平静里,又冒出一个念头。
“可以去逛街吗?”我问。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
他猛地转回头看我,像是听到了更离谱的要求,扯出一个极其难看的、近乎讥诮的嘴角:“我还能说拒绝?”
他的目光像扫描仪一样。
上下打量着我洗得发白、毫无款式可言的校服外套,和里面那件领口都有些歪斜的旧毛衣,眼神里的鄙夷几乎化为实质。
他啧了一声,语气恶劣:“你要去也行。找个最远的商场。戴上口罩,帽子也戴上。”
顿了顿,每个字都像淬着冰,“我不想让别人认出你。尤其不想让别人认出……你和我在一起。”
他的话像冰冷的针,但刺穿我那层厚厚的、自我保护的隔膜时,力道似乎减弱了许多。
我是一个只沉浸于自己世界的人,外界的褒贬于我而言,常常隔着一层模糊的玻璃。
我认真想了想他话里的意思,又想了想戴口罩帽子的麻烦,以及去很远商场要花费的时间和可能打乱的学习计划。
然后,我有些遗憾地摇了摇头。
“那算了。”我说,“以后再说吧。”
他似乎没料到我会是这个反应,愣了一下,那股恶劣的气势像是打在了空处,让他一时有些无措。
他大概预想了我的愤怒或伤心,唯独没料到我会如此平静地……放弃。
他皱紧眉头,像是要尽快结束这场令他极度不适的会面,带着一种施舍般的烦躁:“你微信号多少?以后……有事线上说。”
他补充了一句,像是为自己的要求找补。
“我没有微信。”我如实回答。
他脸上再次出现那种难以置信的表情,仿佛我说的是我没有手一样。“那手机号?”
“也没有。”我平静地看着他,“我父母不给我用这些东西。”
他彻底哑然,张了张嘴,看着我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从博物馆里跑出来的史前怪物。
愤怒、鄙夷、算计、还有一丝无法理解的无措,在他脸上交织,让他那张俊美的脸显得有些滑稽。
沟通的桥梁,或者说,被他单方面视为可以继续控制和威胁的渠道,似乎还没建立就彻底垮掉了。
他盯着我,仿佛第一次真正意识到,他面对的是一个完全脱离他认知和理解范围的存在。
一个没有微信、没有手机号、穿着破烂、思维古怪,却手握着他致命秘密的……怪物。
这种失控感让他脸上的肌肉再次绷紧,那点残存的伪装也快要维持不住。
而我,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变幻的脸色,心里想着:下次问他问题,该选哪一道才好。
写的可能有点太夸张了
越写越扭曲了……
感觉有点控制不住,不自觉的就这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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