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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沈鸢 送完文 ...


  •   送完文件我就没再去公司。
      陆止渊也没找我。他见沈鸢的时候一般想不起我来。挺好的。
      在别墅待了一下午。陈叔问晚饭要不要准备,我说不用。他看了我一眼,没多说。
      天擦黑的时候有人按门铃。
      陈叔去开的。我听见一个女的声音,脆生生的,说“陆总让我来拿份文件”。那语气听着就带着笑。
      我坐在偏厅,没动。
      然后她就走到偏厅门口来了。
      “你就是温柠?”
      我抬头。沈鸢站在门口,还是那条鹅黄裙子,手里拎个白色小包。比下午在办公室见着的时候显小一点,可能是坐着不觉得。脸上挂着笑,但那笑一看就不是冲你的。
      “是我。”
      “我叫沈鸢。”她走进来,往对面沙发上一坐,跟来自己家似的,“陆哥跟你提过我吧。”
      陆哥。
      我没接话。
      她也不在乎,眼睛在屋里转了一圈,在那扇落地窗上停了一下。
      “这房子真大。”她说,“陆哥说以后让我也住这边。”
      “是么。”
      “是呀。离片场近,方便。”她歪着头看我,“你不会介意吧。”
      “不介意。”
      她就笑了。眼睛弯起来确实好看,瞳色很浅,灯底下跟琥珀似的。我算明白陆止渊为什么签她了。不光是因为像。她身上有股劲儿,就是那种觉着自己什么都能拿到的劲儿。时鸢大概也有。我没有。
      “你跟陆哥多久了?”她问。
      “两年。”
      “两年。”她点点头,重复了一遍,“那挺久了。不过陆哥说了,你只是...”
      她停在这儿,笑了一下,没往下说。
      她不往下说我也知道是什么。只是个替身。
      “你想说什么就说。”我语气挺平的。
      她眨了眨眼,估计没想到我会这么接。
      “也没什么。”她站起来,走到窗户那边,背冲着我,“就是觉得你挺能忍的。要是我啊,早走了。”
      “那你为什么来。”
      她回头,“什么?”
      “你说要是你早走了。那你现在干嘛来了。”
      她脸上那个笑僵了一下,很快又回来了。
      “因为我跟你不一样。”她拎着包往门口走,经过我边上的时候停了一下,“对了,下周开机宴,陆哥让我去。他说你也去。到时候见。”
      走了。高跟鞋咔嗒咔嗒从玄关一路响到门外。
      我坐在沙发上没动。
      她说得对。她来,是因为她觉得自己能赢。我来,是因为我觉得自己欠了债。一开头就不是一回事。
      陈叔进来收茶杯,站那儿好像想说点什么,又没说出来。
      “温小姐,那位沈小姐...”
      “没事。”我说。
      他顿了顿,“先生在书房,刚才打电话过来,说让您晚上不用等他。”
      “知道了。”
      晚上不用等。意思就是不回来了。
      以前这话也是陈叔传。刚开始我还会问一句去哪了,后来不问了。问什么问。还能去哪。
      上楼洗了澡,躺下。
      睡不着。
      脑子里翻来覆去就那点事。沈鸢那个笑,她那声“陆哥”,还有陆止渊看她时候的表情。那种表情,他从来没给过我。
      我不是没想过走。
      头一年想过好多回。每回想走,就想起时鸢。想起她躺手术台上那个样子,想起她跟我说的那句话。医生,我相信你。然后就迈不动腿了。
      但现在不一样了。
      沈鸢来了。她比我像,比我年轻,比我会讨他高兴。他不需要我了。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我心里头不是难过。
      是松了一大口气。
      就跟一根弦绷了两年,突然有人跟你说,行了,可以断了。
      第二天早上,陆止渊果然没回来。
      我下楼吃早饭。陈叔已经把咖啡煮好了。他在陆家干了三十年,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比谁都清楚。
      “先生昨晚在公司。”他说。
      “嗯。”
      我俩都知道不是真的。就这么着吧。
      快十点,陆止渊回来了。
      我正坐偏厅看书。其实也没看进去,拿着书发呆。他走进来,西装外套搭胳膊上,领带摘了,衬衫领口敞着两颗扣子。
      “昨天沈鸢来了?”
      “来了。”
      “说什么了。”
      “没什么,聊了两句。”
      他盯着我。“聊什么了。”
      我把书合上。“她说你让她来拿文件。”
      没说话。
      “还说开机宴让她一起去。”
      还是没说话。
      “还说以后她也住这边。”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把外套往沙发上一扔,在我对面坐下来。
      “你不高兴。”
      不是问,是直接替我说了。
      “没有。”
      “温柠。”
      他很少叫我名字。叫全名的时候一般就是要说事儿了。
      “沈鸢是公司签的艺人,需要曝光。”他说,“开机宴让她去,宣传需要。”
      “嗯。”
      “她不会住这里。”
      “嗯。”
      他皱了皱眉。好像我太听话了,他反而不得劲。
      “你有什么就说。”
      “没什么。”
      他盯着我看了好一会儿。我也看着他。两年来头一回,我看着他的时候心里头什么也没翻。以前不是这样的。以前看着他就堵得慌,愧疚啊委屈啊那点自己也说不清的东西全绞在一块。今天没有。空的。
      他大概觉出什么了,眉头拧得更紧。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我差点笑出来。
      瞒着他的事。那可太多了。
      “没有。”我站起来,“我去给你煮咖啡。”
      走到厨房门口,他在后头说了一句。
      “下周开机宴,穿那条浅蓝的裙子。”
      我顿了一下。浅蓝。时鸢有条浅蓝裙子,照片里见过。
      “行。”
      厨房里,我站在咖啡机前面,听那个咕噜咕噜的声儿。蒸汽糊了一小片橱柜门。
      快了。
      心里头又冒出这俩字。
      不光是说走。是说这整件事。这张脸,这双眼睛,这身浅色衣服,这个叫了两年的破名字。都快到头了。
      咖啡好了端出去。他靠沙发上,闭着眼,手指头捏着眉心。
      我把杯子搁茶几上。他睁开眼,看了看杯子,又看了看我。
      “你今天不太一样。”
      “有吗。”
      他没再说。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我转身往外走。经过玄关,看了一眼墙上那幅画。时鸢还在那儿,侧着脸,嘴角翘着。两年了,我天天从她面前过,从来不敢正眼看她。
      现在敢了。
      我在心里跟她说了一句。快了。你那个男人,很快就有人接手了。不是我。本来也不该是我。
      下午,赵晴来电话了。
      “书柠?你总算接电话了!”
      “嗯。”
      “你这两年到底跑哪儿去了?我打听你好多次,谁都说不清楚。”她声音还是那样,大嗓门,急吼吼的,“你知道吗,我上礼拜在医院瞅见一个人...”
      “知道。你微信说了。”
      “对对对!那人长得可像当年那个家属了,就是时鸢她未婚夫,姓陆的那个。他好像来查什么档案。”
      我攥着手机的手紧了一下。
      “查什么。”
      “不太清楚。好像是调两年前的旧病历。你说他这时候查这个干嘛?”
      我没说话。
      “书柠?”
      “没事。”我说,“他查不到。那台手术的原始病历在我这儿。”
      电话那头愣了。
      “什么意思?你拿走了?”
      “嗯。辞职那天带走的。”
      赵晴声音压低了。“书柠你跟我说实话,这两年你到底干嘛去了。”
      我看着窗外。银杏树被风吹得沙沙响。
      “改天说。”
      “又改天!你每回都说改天!”
      “改天一定说。挂了。”
      我挂了。
      屏幕暗了。我把它翻过来扣桌上。
      陆止渊在查病历。
      两年了他都没查过,现在忽然想起来了。为什么。
      是他发现了吗。
      发现我叫温书柠,不叫温柠。发现我就是他找了两年的人。
      我站起来走到窗边。心跳得有点快,但脑子是清楚的。
      要真是这样,那更好。省得我自己开口。
      我把那个文件夹从包里掏出来。手术同意书还在最底下。家属签字那栏,陆止渊三个字,还是那副又急又重的样儿。
      我盯着它。
      “你签的字。”我对着那三个字说,“两年了,你一直觉得是我害了她。”
      “现在你想起来了。”
      “那你想起来得快一点。趁我还没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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