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惹野》姜粒粒

6、对峙的星芒 雾尹雯收拾

　　雾尹雯收拾好东西下楼时，已是晚上七点多
　　写字楼门口的冷风夹杂着细碎的雨丝扑面而来，她不由得缩了缩脖子，正准备伸手拦车
　　一辆黑色的迈巴赫像一头沉默的野兽，悄无声息地滑到了她面前
　　车窗降下一半，露出柯帧严那张在昏暗路灯下显得轮廓分明的侧脸
　　他单手搭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手夹着一根未点燃的烟，眼神透过薄薄的烟雾看向她，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笃定
　　“上车”
　　简单的两个字，不是商量，是命令
　　雾尹雯皱了皱眉，站在原地没动
　　“柯总还没走？合作细节明天去公司谈也是一样的，我不习惯坐陌生人的车”
　　柯帧严轻笑了一声，推开车门走了下来。他身材高大，站在雨幕中瞬间遮去了大半的风雨
　　他走到雾尹雯面前，并没有强行拉她，只是微微俯身，那股淡淡的薄荷烟草味再次侵袭了她的感官
　　“雾小姐”他声音低沉，带着一□□哄的意味
　　“雨越下越大了，这里不好打车。而且，关于明天那个展览项目的推进细节，我临时有点新的想法，想现在跟你沟通一下”
　　听到“项目”两个字，雾尹雯的眼神微微一动
　　那是她现在的软肋，也是她必须拿下的项目
　　柯帧严捕捉到了她眼底那一闪而过的犹豫，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他绅士地拉开后座的车门，一只手挡在车门框上，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只是聊聊工作，雾小姐不会这点胆量都没有吧？”
　　雾尹雯盯着他看了两秒，最终还是在冷风中妥协了
　　她踩着马丁靴，弯腰坐进了车里
　　车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风雨声和喧嚣
　　车内暖气很足，弥漫着一种高级皮革混合着他身上特有的冷冽香气
　　这种封闭的空间感让雾尹雯下意识地感到一丝压迫，她尽量往车门边靠了靠，系好安全带，转头看向驾驶座上的男人
　　“柯总想聊什么？”她恢复了那副公事公办的冷淡模样
　　柯帧严没有立刻发动车子，而是侧过身，目光肆无忌惮地在她脸上逡巡
　　车厢内昏暗的灯光打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深邃的眉眼，那双眼睛里藏着某种让人看不透的暗涌
　　“那个项目对你很重要”柯帧严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方向盘，发出有节奏的声响，这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
　　“我看你今天下午回来的状态，虽然疲惫，但眼神很亮。看来是谈下来了？”
　　雾尹雯心头一跳，他怎么知道她下午去谈了？
　　“柯总消息挺灵通”雾尹雯不动声色地回应
　　“算是有了初步意向”
　　“那就好”柯帧严突然倾身过来
　　雾尹雯下意识地往后仰，背脊紧紧贴在椅背上，呼吸一滞
　　“你干什么？”
　　柯帧严并没有进一步的动作，他只是伸出手，从她身后的置物格里抽出一张纸巾，动作轻柔地擦去她脸颊上沾着的一滴雨水
　　他的指腹温热粗糙，擦过皮肤时带起一阵细微的电流
　　两人的距离极近，近到雾尹雯能看清他瞳孔中倒映出的自己——那个有些慌乱、有些紧绷的自己
　　“雾尹雯”他低声念着她的名字，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
　　“在我这里，你不需要硬撑，受了委屈可以告诉我，被人骚扰了……也可以告诉我”
　　雾尹雯愣了一下
　　她没想到这个看起来玩世不恭的富二代，竟然会说出这种话
　　“那种垃圾，如果不处理干净，以后还会像苍蝇一样围着你转”柯帧严收回手，坐直了身体，发动了车子
　　引擎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车身平稳地滑入车流
　　“你想怎么样？”雾尹雯问
　　“不想怎么样”柯帧严目视前方，嘴角勾起一抹邪气的弧度
　　“就是想让你知道，你现在是我的人……的合作方，欺负你，就是打我的脸”
　　车子行驶在雨夜的街道上，窗外的霓虹灯光怪陆离地闪过
　　车厢内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沉默，暧昧的气息却在不断发酵
　　雾尹雯看着窗外飞逝的景色，心跳却怎么也平复不下来
　　这个男人太危险了，他像是一个高明的猎手，耐心地编织着网，一点点收紧，让她无处可逃
　　“到了”
　　不知过了多久，车子停在了雾尹雯租住的小区门口
　　她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
　　“谢谢柯总送我回来，明天见”
　　“等等”
　　柯帧严叫住了她
　　雾尹雯回过头，只见他从扶手箱里拿出一个精致的丝绒盒子，随手递了过来
　　“这是什么？”她没有接
　　“见面礼”柯帧严靠在椅背上，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庆祝我们达成合作，拿着吧，不然明天去见客户，又要被人嘲笑我柯帧严的投资人寒酸了”
　　雾尹雯低头看了一眼那个盒子，没有打开，但能感觉到里面的分量不轻
　　“柯总，无功不受禄”
　　“就当是预付的公关费”柯帧严不容置疑地塞进她手里，手指在她掌心轻轻勾了一下，那触感像是一道电流，瞬间窜遍全身
　　“戴上它，让他知道，你背后有人”
　　雾尹雯握着那个带着他体温的盒子，指尖微微发烫
　　她深深地看了柯帧严一眼，这个男人总是这样，霸道、强势，却又在不经意间给足了她底气
　　“谢了”她低声说道，转身下了车。
　　直到她的背影消失在小区门口，柯帧严才收回目光。他拿起刚才夹在指尖的那根烟，点燃，深吸了一口
　　烟雾缭绕中，他看着副驾驶上空荡荡的座位，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入网了”
　　他低声自语，松开刹车，迈巴赫再次融入了茫茫夜色之中
　　-
　　公寓的门锁发出“咔哒”一声轻响，隔绝了楼道里感应灯的昏黄光线
　　雾尹雯没有开灯，她背靠着冰冷的防盗门，在黑暗中站了许久
　　窗外的雨还在下，淅淅沥沥地敲打着玻璃，像极了此刻她心底那种无法平息的躁
　　她抬起手，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路灯光芒，摊开了掌心
　　那个深蓝色的丝绒盒子静静地躺在她的手心里，仿佛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她掌纹发颤
　　雾尹雯深吸了一口气，走到客厅的茶几旁，按下开关
　　暖黄的落地灯瞬间驱散了满室的黑暗，也照亮了那个精致的盒子
　　她坐下来，指尖微微用力，掀开了盒盖
　　“嘶——”
　　即便是在室内灯光下，那对钻石耳钉依然折射出令人目眩神迷的冷光
　　极简的几何切割，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只有纯粹的火彩和昂贵的质感
　　这不是普通的礼物
　　雾尹雯拿起其中一只，冰凉的金属触感顺着指尖传导至心脏
　　她很懂行，一眼就能看出这对耳钉的价值，足以抵得上她工作室半年的租金
　　柯帧严随手送出的“公关费”
　　却是普通人难以企及的奢靡
　　“戴上它，让他知道，你背后有人”
　　男人低沉沙哑的嗓音仿佛又在耳边响起，带着那种不容置疑的霸道和令人窒息的掌控欲
　　雾尹雯猛地合上盒子，发出一声脆响
　　她站起身，在客厅里来回踱步
　　鞋踩在木地板上的声音，在寂静的深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今天下午在798，武夜枝用那种近乎掠夺的眼神看着她，说要占有她的时间
　　晚上在写字楼下，柯帧严用这种看似温柔实则强权的方式，将这只昂贵的耳钉塞进她手里，宣示着他的存在。
　　一个疯子，一个暴君
　　而她，雾尹雯，就像是一只误入狼群的羊，虽然暂时凭借着那一点点小聪明和狠劲活了下来，但实际上，她已经站在了悬崖边上
　　“你知不知道，你越是这副公事公办的样子，我就越想看看你失控的样子”
　　柯帧严的话像是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剖开了她伪装的冷静
　　雾尹雯停下脚步，走到落地镜前
　　镜子里的女人穿着黑色西装外套，脸色苍白，但那双杏眼里却燃烧着两团幽火
　　她很清楚，柯帧严这种天之骄子，习惯了掌控一切
　　他对自己感兴趣，不仅仅是因为那点暧昧的火花，更多的是因为她是唯一一个敢在他面前亮爪子、敢跟他谈条件的猎物。
　　这种征服欲，是他这种男人的通病
　　-
　　她拿起耳钉，对着镜子，动作利落地戴在了耳朵上
　　冰凉的触感贴合在耳垂上，沉甸甸的，像是一道枷锁，也像是一副铠甲
　　镜子里的女人瞬间气场全变。那对耳钉不仅没有让她显得柔弱，反而衬托出一种凌厉的冷艳
　　-
　　第二天上午十点，798艺术区，武夜枝的工作室
　　空气中依旧弥漫着那股令人窒息的铁锈味和松节油混合的气息
　　巨大的落地窗前，武夜枝正背对着门口，用一把沾满颜料的美工刀狠狠地在一块画布上划拉着，发出刺耳的“滋啦”声
　　雾尹雯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调整了一下呼吸，然后推门而入
　　“武先生，早”
　　她的声音不大，却足够清晰
　　武夜枝手中的动作停住了
　　他缓缓转过身，那双布满红血丝、总是透着一股神经质的眼睛，像探照灯一样在雾尹雯身上扫射
　　昨天的他，看她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只待宰的羔羊，带着一种捕食者特有的戏谑和贪婪
　　但今天，当他的目光落在雾尹雯的耳垂上时，那眼神凝固了
　　雾尹雯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修身西装，里面是简单的白衬衫，整个人显得干练而冷艳
　　而在那对耳垂上，柯帧严送的那对钻石耳钉正闪烁着冷冽而锋利的光芒
　　那不是普通的饰品
　　那是柯家老爷子当年拍下来送给柯帧严母亲，后来流传到柯帧严手里的那一对
　　“星芒”
　　在京城那个圈子里，认得这对耳钉的人，都知道它代表着什么——那是柯帧严护短的标志，是他“私有财产”的标签
　　武夜枝盯着那对耳钉看了足足五秒钟，原本紧绷且充满攻击性的面部肌肉，竟然诡异地松弛了下来
　　他随手将美工刀扔在桌上，发出一声脆响，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那笑容里少了几分昨日的猥琐，多了几分对同类的忌惮和玩味
　　“早啊，雾小姐”武夜枝的声音沙哑，他从满是颜料的工作台后绕出来，并没有像昨天那样逼近雾尹雯，而是保持着一种微妙的安全距离
　　“看来昨晚，雾小姐过得很充实”
　　雾尹雯面不改色，甚至抬手轻轻抚了一下耳垂，指尖触碰到冰凉的钻石，心中却涌起一股莫名的底气
　　“托武先生的福，想通了一些事”她语气平静
　　“所以今天来，是想把昨天没谈完的补充协议落实一下”
　　武夜枝走到旁边的沙发上坐下，甚至还要命地让助理倒了一杯咖啡，指了指对面的位置
　　“坐”
　　这态度转变之快，简直令人咋舌。昨天这个时候，他可是连椅子都不肯让雾尹雯坐
　　“原本我以为，雾小姐是一只落单的野猫，想找个地方躲雨”武夜枝点燃了一根烟，透过烟雾看着雾尹雯，眼神锐利
　　“但今天一看，这野猫不仅找到了躲雨的地方，似乎还攀上了一棵参天大树”
　　雾尹雯端起咖啡抿了一口，苦涩的味道在舌尖蔓延，却让她的大脑更加清醒
　　“武先生想多了，我只是觉得，既然要合作，就应该拿出专业的态度，至于私人生活，我想不劳武先生费心”
　　“私人生活？”武夜枝嗤笑一声，弹了弹烟灰
　　“柯帧严那个人，出了名的不碰生意场上的事”
　　“他能让你戴上这对耳钉来见我，说明你在他那儿，不仅仅是生意那么简单”
　　被戳穿底牌的瞬间，雾尹雯的心跳漏了一拍，但她脸上依旧波澜不惊
　　“柯总是我的投资人，也是这次项目的资方代表”她直视着武夜枝的眼睛，不卑不亢
　　“他关心项目的进展，关心合作伙伴是否尊重他的策展人，这很合理，不是吗？”
　　这是一场博弈
　　武夜枝是个疯子，但他不是傻子
　　他敢欺负落单的雾尹雯，却绝不敢轻易招惹柯帧严
　　那对耳钉就像是一道无形的屏障，将武夜枝那些龌龊的心思挡在了外面
　　武夜枝盯着雾尹雯看了半晌，突然大笑起来
　　“好！好一个资方代表！”他站起身，将烟头按灭在满是颜料的调色盘里
　　“既然有柯少给你撑腰，那昨天的那些附加条款，我们就作废”
　　雾尹雯握着咖啡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不过”武夜枝话锋一转，眼神变得精明起来
　　“既然背后是柯氏，那这次展览的规格，我就得重新定一定了”
　　“我要用最好的材料，最好的宣发渠道。雾小姐，既然你有了底气，应该能答应我更苛刻的预算要求吧？”
　　图穷匕见
　　雾尹雯心中冷笑
　　唯利是图的商人本质
　　既然色诱不成，那就是狮子大开口
　　但这正是她想要的。只要是在明面上的利益交换，她就有办法周旋
　　“只要预算合理，柯总那边我会去沟通”雾尹雯放下咖啡杯，从包里拿出早就准备好的文件
　　“这是新的方案，武先生过目一下”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谈判进入了实质性的阶段
　　武夜枝虽然依旧刁钻，但在大方向上不再设置那些恶心人的障碍
　　雾尹雯凭借着昨晚熬夜整理的资料和敏锐的反应，见招拆招，竟然真的在几个关键条款上争取到了有利的条件
　　当时针指向十一点半时，协议终于草签完成
　　雾尹雯走出工作室大门时，感觉背后的衬衫已经被冷汗浸湿了
　　虽然过程惊心动魄，但她赢了
　　她拿出手机，看着屏幕上柯帧严昨晚发来的那条只有两个字的微信——“早点睡”
　　她拍了一张手里签好的协议，又拍了一张耳垂上闪烁的耳钉，发给了柯帧严
　　配文：【任务完成，柯总的眼光果然能镇场子】
　　发完消息，她将手机揣回兜里，大步走向停车场
　　阳光穿透云层洒下来，照在她身上，暖洋洋的
　　她知道，这只是第一步。柯帧严这棵大树虽然好用，但想要真正站稳脚跟，她还得让自己也长成树才行
　　至于柯帧严……
　　雾尹雯摸了摸滚烫的耳垂。
　　这笔账，她得找个机会，慢慢跟他算
　　-
　　一路行驶到附近街道，手机在掌心震动的时候，雾尹雯坐在驾驶位
　　她点开微信，柯帧严的消息只有简短的一行字
　　【下楼】
　　雾尹雯一愣，下意识抬头看向工作室楼下的街道
　　那辆熟悉的黑色迈巴赫正停在路边，车身在阳光下反射着冷冽的光泽
　　他怎么来了？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柯帧严的第二条消息紧随而至
　　【给你三分钟】
　　雾尹雯咬了咬牙，推开车门走了下去
　　刚走到车边，副驾驶的门就被从里面推开
　　柯帧严坐在驾驶座上，单手搭在方向盘上，墨镜后的眼睛看不真切，但那股压迫感却透过车窗直直地逼了过来
　　“上车”
　　雾尹雯站在原地没动
　　“柯总，我还有事——”
　　“雾尹雯”柯帧严摘下墨镜，那双深邃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声音低沉而危险
　　“你是想让我下去请你吗？”
　　雾尹雯深吸一口气，最终还是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车门关上的瞬间，狭小的空间里顿时充满了他的气息
　　“柯总有什么事吗？”她系好安全带，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
　　柯帧严没有回答，只是发动了车子。引擎轰鸣，迈巴赫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
　　车子一路疾驰，最终停在了一处偏僻的江边停车场
　　四周空无一人，只有江水拍打岸边的声音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
　　雾尹雯的心跳开始加速，她警惕地看着柯帧严
　　“你带我来这里做什么？”
　　柯帧严解开安全带，侧过身看着她。他的目光落在她的耳垂上，那对钻石耳钉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好看”他低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沙哑的满意
　　雾尹雯下意识想躲，却被他伸手扣住了下巴
　　他的指腹温热，带着薄茧，摩挲着她细腻的皮肤，激起一阵细密的战栗
　　“躲什么？”柯帧严凑近她，两人的呼吸交缠在一起
　　“不是你发照片给我看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