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惹野》姜粒粒

3、投资新业 凌晨三点，

　　凌晨三点，雾尹雯推开了公寓的门
　　她没有开灯，只是随手将那双沾了灰尘的马丁靴踢到玄关处，整个人像被抽干了力气一样，顺着冰冷的墙壁滑坐在地板上
　　屋子里很安静，只有窗外偶尔驶过的车灯在天花板上划过一道道光影
　　她靠着墙，任由黑暗将自己包裹。刚才在街上哭得发红的眼睛，此刻在黑暗中慢慢冷却
　　她摸出手机，屏幕亮起的瞬间，刺眼的光让她微微眯起了眼
　　微信里有几条未读消息，都是助理小涵发来的
　　2:25
　　“雯姐，明天上午十点，郭导那边会带几个策展方案过来过一遍”
　　“还有，出状况了”
　　“您之前看中的那个废弃纺织厂，刚才有个自称是原厂长儿子的人带着一帮人过去闹事，说厂房早就抵押给他了，不让我们的施工队进场量房”
　　“房东现在的说法也模棱两可，好像这房子的产权证确实有点历史遗留问题”
　　2:36
　　“对了，那个新锐艺术家林野的作品，画廊那边说可以再谈谈，但价格可能比我们预期的要高15%”
　　雾尹雯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指尖在键盘上敲下几个字，没有丝毫犹豫
　　“知道了。明天的方案会推迟到十一点。让法务部现在就去查那个纺织厂的档案，我要知道它到底有没有被查封或者多重抵押”
　　“至于那个厂长儿子，先别硬碰硬，让郭导把现场视频拍清楚发我。武夜枝的作品，先压一压，不急”
　　发完消息，她把手机扔到一边，仰起头靠在墙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眼泪已经干了，心口的疼也还在
　　她站起身，走到厨房给自己倒了杯冰水。冰凉的水滑过喉咙，像一把刀子，把最后一点软弱也割断了
　　“雾尹雯，”她对着空荡荡的客厅低声说
　　“你连死人的骨头都敢摸，还怕一个活着的渣男？”
　　-
　　她走到书桌前，打开台灯，暖黄色的光在桌面上铺开
　　桌上摊着一堆资料，是她最近一直在跟进的一个项目——“废墟与复原”当代艺术展
　　这个展她筹备了三个月，选址在城郊那个废弃的纺织厂，打算用工业遗址的粗粝感和当代艺术的先锋性做一次碰撞
　　她翻开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她的想法
　　“主展区保留原有纺织机的骨架，用灯光做切割，制造空间上的压迫感”
　　“副展区用镜面材质，反射废墟的残破，让观众成为作品的一部分”
　　“开幕式不做传统的剪彩，改成沉浸式体验……”
　　她拿起笔，在“镜面材质”那一栏旁边画了个圈，写下
　　“联系老周，问他能不能搞到那种做旧的工业镜面，不要全新的，太干净了，和场地的气质不搭”
　　写完这行字，她又翻到下一页，上面贴着几张武夜枝的作品照片
　　武夜枝是个二十八岁的雕塑家，作品风格很野，用的都是废弃的金属和木材，带着一种粗粝的生命力
　　她第一次在画廊看到他的作品时，就认定了这个人
　　但画廊那边一直在抬价，觉得她势在必得
　　雾尹雯盯着照片上那座扭曲的金属雕塑看了几秒，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想宰我？”她低声说
　　“让你知道什么叫真正的‘废墟’”
　　她拿起手机，给画廊的负责人发了条消息
　　“明天下午三点，我去画廊，价格的事，当面谈。如果你们觉得15%的涨幅合理，那我们就没必要谈了”
　　发完消息，她把手机扣在桌上，重新拿起笔，继续翻资料
　　夜还很长，但她已经不需要再为任何人流泪了
　　那些烂在泥里的过去，就让它烂着
　　她现在要做的，是把那些废墟变成艺术品，把那些破碎的东西重新拼起来。
　　就像她自己一样
　　台灯的光在她脸上投下一层柔和的阴影，她的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冷硬，却又带着一种近乎执拗的专注
　　这才是雾尹雯
　　窗外的天际线泛起微弱的灰白，清晨的第一缕光透过百叶窗，斜斜地打在书桌上。
　　雾尹雯深吸了一口气，合上笔记本，把那些密密麻麻的思绪连同昨夜的狼狈一起封存
　　她站起身，走到卧室的衣柜前
　　她随手扯出一件宽松的纯白T恤，套上一条洗得有些发白的浅蓝色直筒牛仔裤，最后踩进一双干干净净的小白鞋里
　　镜子里的女孩看起来简单、清爽，甚至透着几分因为熬夜而略显疲惫的柔软
　　这才是26岁的雾尹雯褪去铠甲后，最真实的模样
　　早上九点，她准时出现在了工作室。
　　助理小涵已经等在了那里，手里抱着一沓厚厚的资料，看到雾尹雯这身打扮，愣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干练的模样
　　“雯姐，早。郭导那边已经带着方案过来了，正在会议室等您”
　　“走吧。”雾尹雯拉开椅子坐下，顺手拿起桌上的冰美式喝了一口，眼神瞬间切换到了工作状态
　　郭导带来的方案中规中矩，但缺乏雾尹雯想要的那种“粗粝感”
　　雾尹雯没有发火，只是拿着红笔，在图纸上一处处地圈改
　　“主展区的灯光太亮了，我要的是切割感，不是照亮全场”她指着图纸上的一排射灯，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硬
　　“把色温降下来，换成冷白光，只打在纺织机的骨架上，我要让观众走进那个空间时，感受到的是压抑，而不是温馨”
　　“还有这里，”她翻到副展区的图纸，眉头微蹙
　　“镜面材质的拼接缝隙太大了，老周那边找的工人手艺不行，得重新换人，如果做不到无缝拼接，宁可不要这块镜面”
　　小涵在一旁飞快地记录着，额头上都渗出了细汗
　　她知道雯姐今天状态不对，虽然看起来平静，但那种对细节近乎苛刻的把控，比平时发火还要让人窒息
　　直到中午十二点，郭导带着修改意见离开，雾尹雯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雯姐，”小涵小心翼翼地开口，“纺织厂那边的情况不太乐观。刚才郭导跟我抱怨，说那个自称厂长儿子的人带着人在门口守着，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而且因为产权有争议，街道办那边也下了通知，在权属厘清之前，禁止任何商业团队进场施工”
　　雾尹雯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看着桌上那份被改得面目全非的图纸，眼神一点点沉了下来
　　“我知道了”她轻声说
　　“资金缺口还是很大，咱们账上的钱，最多只能撑到月底”小涵补充道
　　雾尹雯抬起头，目光锐利
　　“下午我去一趟画廊，把武夜枝的作品敲定，至于资金和进场的问题……”
　　她顿了顿，语气里透出一丝果决
　　“柯氏集团那边，你联系得怎么样了？”
　　小涵立刻翻开手里的文件夹
　　“联系上了，柯氏风投的助理说，他们那位新上任的合伙人今天下午三点到四点有空，可以安排一个简短的会面。不过……”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担忧
　　“雯姐，圈里都在传，柯氏风投那个新上任的合伙人，是个出了名的纨绔子弟，人傻钱多，脾气暴躁”
　　“很多创业者去见他，都被他三言两语打发出来了”
　　“而且这种产权复杂的烂尾项目，资方通常都很忌讳，您确定要见这种人吗？”
　　雾尹雯端起冰美式喝了一口，冰块在杯子里碰撞出清脆的声响
　　“人傻钱多？”她轻笑了一声
　　“资本圈里哪有真傻子？能被柯家老爷子放出来掌管风投板块的人，就算再顽劣，也绝不会是个草包”
　　她放下杯子，眼神里透出一丝决然
　　“不管他是纨绔还是草包，只要他手里有钱，我就得去试一试”
　　“ “废墟与复原”不能没有这笔钱，更没有一个能镇得住场子的资方背书。没有柯氏的章，那个纺织厂我们连门都进不去”
　　下午两点半，雾尹雯准时出现在了柯氏集团的大楼前
　　她换上了那件黑色的西装外套，踩着马丁靴，整个人又恢复了那种生人勿近的凛冽气场
　　前台小姐礼貌地将她引到了三十二楼的VIP会议室
　　“柯总还在开会，麻烦您稍等十分钟”
　　“好的，谢谢”雾尹雯点了点头，在会议桌旁坐下
　　会议室很大，落地窗外是城市的天际线
　　她拿出平板，调出“废墟与复原”的策划案，趁着等待的时间，又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待会儿要谈的条件
　　十分钟后，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了。
　　雾尹雯抬起头，准备站起身打招呼
　　然而，当她看清走进来的那个人的脸时，整个人瞬间僵在了原地
　　黑色衬衫，袖口随意地挽到小臂，露出结实流畅的线条
　　他整个人透着一种漫不经心的懒散，手里还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咖啡
　　那张脸，慢慢回忆在脑海里——不就是昨晚在酒吧里，被她当成空气的那个男人吗？
　　柯帧严也看到了她
　　他端着咖啡的手微微一顿，深邃的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像是早就预料到了什么似的
　　“雾小姐”他走到会议桌的主位坐下，声音低沉，带着一丝玩味
　　“好久不见”
　　雾尹雯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但很快，她就恢复了平静
　　她站起身，礼貌地伸出手
　　“柯总，您好，我是雾尹雯”
　　柯帧严握住她的手，指尖在她的掌心轻轻摩挲了一下，才松开
　　“昨晚在酒吧，雾小姐走得可真是急啊”他靠在椅背上，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我还以为，你对我有什么特别的兴趣呢”
　　雾尹雯收回手，面不改色地坐下
　　“柯总说笑了”她打开平板，将策划案推到桌子中间，语气公事公办
　　“昨晚我赶时间找人，如果有冒犯的地方，还请您见谅，不过今天我来，不是为了叙旧的”
　　她抬起头，直视着柯帧严的眼睛，眼神里没有一丝一毫的谄媚或退缩
　　“我是来谈投资的”
　　柯帧严看着她那双冷硬的眼睛，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他原本以为，昨晚那个在酒吧里像一团火一样冲进来的女孩，今天见到他，多少会有些尴尬或者讨好
　　毕竟，圈里谁不知道他柯帧严是个“人傻钱多”的冤大头？
　　可她偏偏没有。她就像一块冰，冷硬，清醒，完全不接他的茬
　　“好啊”他放下咖啡杯，身体微微前倾，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那就谈谈看，雾小姐打算怎么说服我，把钱投给你的‘废墟’？”
　　雾尹雯深吸了一口气，开始讲解
　　她的声音平稳，逻辑清晰，每一个数据都烂熟于心
　　她没有用那些华丽的辞藻去描绘艺术的美好，而是用最直白的商业语言，分析了这个项目的回报率、受众群体，以及废弃纺织厂改造后的商业价值
　　柯帧严静静地听着，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
　　他不得不承认，这个女孩比他想象的要聪明得多
　　她不仅懂艺术，更懂资本想要什么
　　等她讲完，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雾小姐，”柯帧严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赏
　　“你的方案很专业。但是……”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深邃起来
　　“柯氏风投不是慈善机构，我要看到更实在的东西”
　　比如，你打算怎么保证，这个展览不会变成一个赔钱的烂摊子？尤其是那个纺织厂，听说产权纠纷还没解决吧？”
　　雾尹雯看着他，眼神没有丝毫动摇。
　　“柯总，这正是我今天来找您的原因”她轻声说，语气笃定
　　“如果您觉得我的方案不够实在，那我们可以再谈，但我相信，您既然愿意见我，就说明您对这个项目是有兴趣的”
　　“至于产权问题，只要有柯氏的资方背书介入，我有信心在一周内理清关系，顺利进场”
　　柯帧严看着她，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雾小姐”他低声说
　　“我是对你感兴趣”
　　雾尹雯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