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惹野》姜粒粒

2、代价的巴掌 雾尹雯从酒

　　雾尹雯从酒吧出来，外面夜色暗涌，她低垂眉眼，从包里翻出手机，一通电话播了出去
　　“在哪”
　　对方显然不知道她要找过来，沉默了一会，才悠然开口“开播”
　　开播是个台球馆，里面的名流贵人，混混基本都去那打台球，装修设计样样一流
　　“不在酒吧？”雾尹雯紧皱眉头，回想起刚刚发生的一切就觉得燥热难耐
　　“李佳梁，你可以啊”说完她就挂了电话重新扔回包里，她抬手抓了下头发，晚风吹过她的随发，好看的杏眼微微眨眼
　　不远处的柯帧严像是在看一道烈日灼心的风景，养眼，张扬。又好看
　　雾尹雯根本没心思去留意周围有没有人
　　她此刻脑子里只有一团火，烧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随手拦了辆出租车，拉开车门坐进去的时候，动作大得带起一阵风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被她那双冷得像冰碴子一样的杏眼瞪得把话咽了回去
　　“师傅，去开播”她报了个地名，声音哑得厉害，像是被砂纸磨过
　　车子在夜色里疾驰，窗外的霓虹灯光影斑驳地映在她脸上
　　雾尹雯从包里摸出一支烟叼在嘴里，打火机“咔哒”一声脆响，火苗窜起又熄灭
　　她深吸了一口，辛辣的烟雾呛进肺里，才勉强压住那股想要杀人的冲动
　　到了地方，雾尹雯付钱下车，这地方确实如传闻中那样张扬，豪贵
　　门口停着一排豪车，透过巨大的落地玻璃窗能看见里面晃动着的人影和暧昧的灯
　　她没有丝毫犹豫，径直走了进去
　　厚重的马丁靴踩在台球馆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沉闷而有力的声响
　　大厅里的冷气开得很足，混合着烟草和酒精的味道扑面而来
　　雾尹雯目光如炬，视线像雷达一样扫过全场，几乎没费什么力气就在最深处的VIP区锁定了那个熟悉的背影
　　李佳梁正俯身在球桌前，姿势标准而优雅，旁边围着几个衣着暴露的女人，正娇笑着给他递水擦汗
　　看到这一幕，雾尹雯反而冷静了下来
　　那种燥热感褪去后，剩下的是一种近乎残忍的清醒
　　她没有冲上去泼妇骂街，也没有歇斯底里地质问
　　她只是走到吧台，从包里掏出一叠现金
　　“啪”地一声拍在大理石台面上，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忽视的狠劲
　　“把那桌的单买了”她下巴微扬，指了指李佳梁的方向
　　嘴角勾起一抹极尽嘲讽的弧度
　　“另外，给我拿瓶最烈的酒，我要在那儿喝”
　　酒保愣了一下，显然没见过这种架势，连忙点头哈腰地去办
　　而此时的酒吧里，重低音依旧震耳欲聋

　　柯帧严依旧懒散地陷在二楼VIP卡座的真皮沙发深处
　　他手里漫不经心地晃着半杯加了冰的威士忌，冰块撞击玻璃杯壁，发出清脆的声响
　　刚才那个被赶走的女孩还在不远处徘徊，但他连余光都懒得施舍
　　他的视线越过楼下攒动的人头，脑海中依然停留着刚才那个穿着黑色西装外套、踩着马丁靴从他面前走过的背影
　　“严哥，发什么呆呢？”旁边的兄弟递了根烟过来，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二楼现在没什么好看的了，要不要去楼下舞池转转？”
　　“没兴趣”柯帧严薄唇轻启，淡淡地吐出两个字
　　他低头抿了一口杯中的威士忌，辛辣的酒液滑入喉咙
　　他想起刚才那双淡漠得像看死物一样的杏眼，还有那句“下次再敢拦我的路，我就连你一起打”
　　这种裹着冰的火焰，确实比他平时见惯了的那些谄媚面孔有意思得多
　　“雾尹雯”柯帧严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像是在舌尖上滚过一圈，随后将杯中剩下的酒一饮而尽
　　他不知道她去了哪里，也不知道她今晚要去做什么

　　酒保战战兢兢地把那瓶烈酒和酒杯推过来，连头都不敢抬
　　雾尹雯单手拎起那瓶威士忌，另一只手插在工装裤的口袋里，迈着长腿径直朝VIP区走去
　　厚重的马丁靴踩在地毯上，悄无声息，却带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她停在球桌旁，没有看李佳梁，而是先看向那个红裙女人
　　“滚”
　　声音不大，却冷得像淬了冰的刀子
　　红裙女人愣了一下，随即翻了个白眼，娇滴滴地往李佳梁身边靠了靠
　　“佳梁哥，这谁啊？怎么这么凶……”
　　李佳梁直起身，手里还握着球杆，转头看到雾尹雯的瞬间，眼底闪过一丝心虚，但很快就被那种惯有的轻浮和不耐烦取代了
　　他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几秒，嘴角勾起一抹油腻的笑
　　“哟，这不是尹雯吗？怎么，分手了还舍不得我，追到这儿来了？”
　　他故意把“追”字咬得很重，语气里满是炫耀和轻蔑
　　雾尹雯看着他这副嘴脸，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涌，真的死猪不怕开水烫
　　她没接他的话茬，而是把那瓶威士忌“砰”地一声墩在球桌上，酒瓶底座磕在桌面上，震得旁边的球都微微跳了一下
　　她利落的倒在高脚杯里，一饮而尽
　　“李佳梁，”她开口了，声音平静得可怕
　　“出轨出到这种程度，你也是个人才”
　　李佳梁的脸色变了变，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无所谓的模样
　　他把球杆往桌上一扔，双手插在裤兜里，歪着头看她
　　“出轨？你说什么呢雾尹雯？我跟小曼只是朋友，一起打个球怎么了？你自己非要跟我分手，现在倒来怪我？真是恬不知耻”
　　他这话说得理直气壮，仿佛出轨的不是他，被甩的也不是他
　　旁边的红裙女人也帮腔了
　　“就是啊，姐姐，佳梁哥对我可好了，是你自己不珍惜……”
　　“啪！”
　　雾尹雯一巴掌扇了过去。
　　清脆的响声在VIP区炸开，红裙女人的脸瞬间肿了起来，整个人都懵了，捂着脸愣在原地
　　李佳梁也愣了一秒，随即脸色铁青
　　“雾尹雯，你他妈疯了？！你敢打人？”
　　“打人？”雾尹雯冷笑了一声，目光像刀子一样扎在李佳梁脸上
　　“李佳梁，你是不是忘了，你身上穿的西装、你手里拿的球杆、你开的车、你订的包厢，哪一样不是老娘掏的钱？现在跟我装什么大款？”
　　李佳梁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被戳中了痛处，却还在嘴硬
　　“你提钱干什么？我是那种人吗？我对你难道不是真心的？是你非要作，非要跟我分手，我有什么办法？”
　　他这话说得委屈极了，仿佛自己才是那个受害者
　　雾尹雯看着他，忽然觉得无比可笑。
　　她深吸了一口气，从包里掏出一叠现金，直接砸在李佳梁脸上
　　纸币漫天飞舞，像一场荒诞的雪
　　“这是你欠我的钱，连本带利。”她一字一句地说
　　“从今天起，你跟我没有任何关系，你要是再敢出现在我面前，我就把你出轨的照片贴满整个台球馆”
　　说完，她转身就走，没有一丝留恋。
　　李佳梁站在原地，脸上被纸币抽过的地方火辣辣地疼
　　他看着雾尹雯的背影，眼神里闪过一丝阴狠，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无所谓的样子
　　他弯腰捡起地上的钱，数了数，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装什么清高……”

　　推开台球馆厚重的玻璃门，凌晨两点的夜风兜头灌了进来
　　雾尹雯打了个寒颤
　　刚才在包厢里强撑的那股狠劲儿，像是被这阵冷风瞬间吹散
　　街上的霓虹灯大多已经熄灭，只剩下几盏昏黄的路灯，将她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厚重的马丁靴踩在空荡荡的夜深人静的马路上，发出沉闷的回响
　　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灌了铅，刚才砸钱、甩巴掌时有多利落，此刻心底就有多空洞无力
　　她一直走，一直走，不知不觉就走到了街角
　　胃里那口烈酒还在烧，烧得她眼眶发酸
　　雾尹雯停下脚步，靠在冰冷的砖墙上，仰起头看着没有星星的夜空
　　眼泪就这么毫无预兆地砸了下来
　　压抑到了极致的崩溃
　　她死死咬住下唇，连呼吸都带着颤音
　　说不疼是假的
　　不管李佳梁再怎么羞辱她，她都不想报复他，她也说不上来的原因
　　她的初恋。从十八岁到二十六岁，整整五年，她把最热烈、最毫无保留的青春全砸在了李佳梁身上
　　她记得他第一次牵她手时掌心的温度，记得他们在这座城市最破的出租屋里挤在一张单人床上
　　他贴在她耳边说的那些滚烫的情话
　　那些肌肤相亲的亲密，那些为了爱情不顾一切的疯狂
　　愚蠢带给她的回应是无尽的边界
　　那些她以为会走向一生的承诺……全都是真的
　　可现在，那个曾把她捧在手心里的男人，正搂着别的女人，用着最下流的借口，践踏着她亲手捧出的真心
　　“李佳梁……你个王八蛋……”
　　雾尹雯蹲下身，把脸深深埋进膝盖里，肩膀剧烈地耸动着
　　黑色的西装外套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敞开，在夜风中显得那么单薄
　　她哭了很久，久到眼泪流干了，久到喉咙里泛起浓烈的血腥味
　　直到一阵冷风吹透了她的衣服，她才猛地抬起头
　　路灯的光打在她脸上，那张明艳的脸上还挂着泪痕，红唇被自己咬出了血丝，可那双杏眼里的脆弱却在一寸寸褪去
　　她抬起手背，用力抹掉脸上的泪，深吸了一口带着寒意的空气
　　爱过是真的，疼也是真的
　　……
　　但那又怎样？
　　她雾尹雯拿得起，就放得下
　　既然这块肉已经烂了、臭了，那她就亲手把它割下来扔掉，哪怕连着血肉，哪怕会留疤，她也绝不回头多看一眼
　　她扶着墙慢慢站起身，从口袋里摸出那支没点燃的女士烟叼在嘴里
　　打火机“咔哒”一声，火苗照亮了她冷硬的眉眼。
　　她深吸了一口，辛辣的烟雾在肺里转了一圈，化作一声极轻的冷笑
　　“就当瞎了眼，喂了狗”
　　她转过身，踩着马丁靴，重新迈开步子朝前走去
　　背影依旧挺拔，依旧张扬，只是那步伐里，再也没有了半分留恋
　　十几分钟的回忆，一秒的果决，雾尹雯骨子里的果断驱使她割掉那段失败的红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