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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 雨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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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停了。
第二天一早,我是被山里的鸟雀声吵醒的。
漏雨的破庙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泥土味。
地上那张破草席已经卷了起来。
陆川不在。
缺了腿的八仙桌上,倒扣着一个豁口的粗瓷碗。
底下压着两个烤得焦黄、还冒着热气的红薯。
我咬了一口。
甜得发腻。
但心里的委屈却越滚越大。
我堂堂一个沪上女大学生,凭什么要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受这份罪?
不干了。
我要去找老支书,我要回城。
换上干净的白棉裙,我顺着庙外那条泥泞的羊肠小道往山下走。
山路比我想象的还要险恶。
刚下过暴雨,满地黏腻的红泥。
两侧长满了人高的野草,里头藏着带倒刺的藤蔓。
脚下一滑。
身体失去平衡,直挺挺地往路边的灌木丛里栽。
「啊!」
我本能地伸手去抓旁边的树枝。
脚踝猛地一紧。
一阵钻心的剧痛撕裂了神经。
小腿被一截长满倒刺的山藤死死缠住,倒刺扎进了肉里。
疼。
火辣辣地疼。
我跌坐在烂泥里,眼泪瞬间就飙了出来。
白色的棉裙沾满了泥浆。
那只原本白嫩的脚踝,此刻已经肿得像个发面馒头,红得刺眼。
几道血沟往外渗着血珠。
周围一个人都没有。
只有树上没完没了的蝉鸣。
「哭。大清早的,你给谁哭丧?」
头顶突然砸下来一道粗哑的嗓音。
带着火气。
我猛地抬起头。
是陆川。
他扛着一把开山斧,手里提着两只野山鸡。
黑色的工字背心贴在身上。
肌肉贲张,古铜色的皮肤在晨光下泛着一层汗水的油光。
他目光落在我那只鲜血淋漓的脚踝上。
「我让你乱跑了?」
他把斧头和山鸡往地上一扔,大步跨过来。
「要你管!我去找老支书!我要回家!」我一边哭一边去扯那根刺藤。
手背又被划出一条血道子。
「别动!」
他厉喝一声。
粗糙的大掌一把攥住我的手腕,力道极大。
紧接着,他单膝蹲下,从腰间摸出一把猎刀。
寒光一闪。
刺藤被挑断。
他没多废话一字,一弯腰,一条铁臂穿过我的腿弯,另一条揽住我的后背。
腾空而起。
我整个人被他直接抱了起来。
「放我下来!」我下意识地挣扎。
「再乱动,信不信老子把你扔沟里喂野猪。」
他冷着脸,下颌线绷得像刀刃。
宽阔滚烫的胸膛硬得像石头。
浓烈的男性汗味混杂着草木的苦涩,强势地钻进我的鼻腔。
我不敢动了。
只能僵硬地靠在他怀里,听着他胸腔里沉闷有力的心跳声。
扑通,扑通。
走得极稳。
回到破庙。
他直接把我放在那张铺着干草的土炕上。
转身大步走了出去。
院子里传来木桶砸进水井的沉闷声响。
一下,两下。
我探头往外看。
陆川站在井边,打上来一桶冰凉的井水。
他抓起一双手,死命地搓洗着那双满是老茧的黑手。
直到那双粗糙的大手被盐粒搓得发红、甚至有些破皮。
他才用清水冲干净。
他端着半盆清水走了进来。
水盆放在土炕边。
高大的身躯矮了下去。
单膝跪在泥地上。
正好在我的两腿之间。
压迫感。
极强的雄性压迫感扑面而来。
他没看我的脸,视线死死盯着我那只肿胀的脚。
一只粗糙、滚烫的大手,缓缓伸了过来。
握住了我的脚踝。
黝黑和白皙。
粗大与纤细。
我的脚,白嫩、纤弱,指甲盖透着娇生惯养的粉红。
他的手,古铜、宽大,指节粗大,虎口和掌心布满了像树皮一样的厚茧。
碰触的瞬间。
粗砺的摩擦感。
像是一把砂纸,轻轻刮过最敏感的肌肤。
我浑身不受控制地泛起了一溜细密的战栗。
头皮发麻。
陆川的手。
明显僵了一下。
他端着水盆的手背上,青筋一根根暴凸起来。
他把布巾浸湿,拧干。
动作生硬,却轻得不像话。
一点一点,擦去我脚踝上的泥污和血迹。
粗糙的指腹在红肿的边缘轻轻揉捏、试探骨头。
「疼……」
这种又疼又麻的触感实在太折磨人。
我没忍住,缩了缩脚。
从喉咙里溢出一声细软的低哼。
空气,仿佛在这声低哼中瞬间凝固。
陆川的身子。
猛地绷紧,像一块瞬间拉满的硬弓。
握着我脚踝的那只手不受控制地微微收紧。
滚烫的温度几乎要将我的皮肤烫穿。
他低着头。
我看不清他的眼睛。
但我能清清楚楚地看到他那截粗壮的脖颈上,喉结正在剧烈地耸动。
吞咽口水的声音在安静的土屋里清晰可闻。
一抹暗红。
从他的耳根子,迅速蔓延到了脖颈,甚至连那古铜色的胸膛都泛起了一层燥热的红。
太烫了。
那只手的温度。
那股逼人的热气。
「陆川……」我的声音有些发颤,想把脚抽回来。
「别动。」
他的嗓音彻底哑了。
像是被粗砂纸狠狠打磨过,带着某种压抑到了极点的隐忍。
他依然没有抬头看我,死死盯着手里的那截白腻。
粗重的呼吸喷洒在我的脚背上。
「老子手重。」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更哑。
「弄疼了你,你又该哭了。」
我不敢出声了。
甚至连呼吸都放慢了。
在那种快要拉断的张力下,我感觉自己像是一个坐在火山口的木偶。
擦完血。
他从兜里摸出一把草药嚼碎,敷在伤口上。
扯下自己身上那件早就洗得发白的旧背心的下摆,撕成布条。
小心地一圈一圈缠在我的脚踝上。
打了个死结。
最后一步做完。
他像触电般猛地松开我的脚。
站起身,端起地上的脏水盆。
转身就往外走。
背影透着一股落荒而逃的狼狈。
「陆川!」我鬼使神差地喊了他一声。
他脚步一顿,高大的身躯停在门框处。
没有回头。
「草药敷着,三天别下地。」
扔下这句话,他大步迈出院子。
走到院角。
他抓起那把开山斧,对着一块半人高的粗木桩。
狠狠劈了下去。
砰!
砰!
砰!
斧头破开木柴的沉闷巨响,一下一下,砸在静谧的大山里。
他没穿上衣。
斧头挥起落下。
宽阔的后背上,汗水顺着脊柱的沟壑疯狂往下淌。
每一块肌肉都在剧烈收缩、爆发。
像是一头在发泄着多余精力的野兽。
我靠在土炕上,看着窗外那个疯狂劈柴的背影。
脚踝处,草药凉丝丝的。
但刚才被那双粗糙大手握过的地方,却像是在烧着一团火。
火势蔓延。
烧得我心跳如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