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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 雨水溅进眼 ...

  •   雨水溅进眼睛里,生疼。
      我死死咬着牙,拖着那只粉色行李箱,在黑山村泥泞的山沟里跋涉。
      山风夹着土腥味。
      为了向家里证明我不是只会花钱的废物,我赌气申请了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支教。
      脚底的青苔滑腻得像抹了油。
      右脚一崴。
      失去平衡。
      我认命地闭上眼,准备迎接一身烂泥。
      砰。
      脸结结实实砸在一堵墙上。
      撞得鼻梁骨发酸,眼泪飙了出来。
      硬。
      像石头一样硬。
      不仅硬,还带着一股惊人的热度。
      浓烈的男性汗味混杂着新鲜的松木屑气息,像一阵风暴,劈头盖脸将我罩住。
      我睁开眼。
      一件被汗水彻底浸透的黑色工字背心。
      粗糙的布料死死贴着底下垒块分明的肌肉。
      胸膛正在剧烈起伏。
      视线往上。
      锋利如刀削的下颌。
      一滴汗珠顺着他凸出的喉结滚落。
      吧嗒。
      砸在我按着他胸口的手背上。
      烫得惊人。
      这男人实在太高大了。我一米六五的个头,居然只到他的胸口。
      他像一座黑铁塔,挡住了前面所有的光线。
      低着头,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五官生猛粗犷。
      最惹眼的,是他左边眉骨到太阳穴,有一道泛白的旧疤。
      像被什么野兽生生撕开过。
      凶悍,野性。
      像大山深处的一头孤狼。
      「你……」我舌头有些打结。
      手指还按在那块滚烫坚硬的胸肌上,忘了缩回来。
      刚做的粉色指甲油,搭在他古铜色的皮肤上。
      刺眼的反差。
      男人盯着我的手看了一秒,猛地退开半步。
      失去支撑,我双腿一软。
      这时粗糙的大掌一把钳住我的手腕。
      力气大得吓人。
      掌心里的老茧,像砂纸一样,磨得我皮肤生疼。
      扶住我后仅仅停顿了一瞬。
      他又像碰了烫手山芋般,迅速甩开。
      「城里来的文曲星,就是娇气。」
      声音低沉沙哑,像砂轮打磨过。
      嫌弃得毫不掩饰。
      我眼眶还在发酸,被他这么一激,脾气也上来了。
      「谁娇气了!我是来这支教的!」
      我弯下腰,双手握住行李箱拉杆,使出吃奶的劲儿往外拔。
      轮子陷在泥坑里,纹丝不动。
      头顶传来一声极轻的嗤笑。
      一只青筋暴起的黑手从我眼前伸了过去。
      咔哒。
      装满教材、重达四十斤的大箱子。
      被他单手拎在半空。
      轻飘飘的,就像拎着一只粉色的小鸡仔。
      「跟紧,被狼叼走老子不管。」
      他扔下这句话,转身就走。
      「喂!你叫什么?带我去哪?」我在后面深一脚浅一脚地追。
      宽阔的背影没有停顿。
      「陆川。带你去学校。」
      ……
      半堵破墙,几间危房。
      这就是黑山村的「山神庙小学」。
      陆川推开摇摇欲坠的木门,把行李箱往泥地上一扔。
      「到了。」
      他转过身,毫不犹豫地往暴雨里走。
      「等等!」我慌了。
      屋顶角落还在漏水。
      滴滴答答砸在长满青苔的泥地上。
      荒郊野外,天黑得像锅底。
      外面隐约传来几声凄厉的野兽嚎叫。
      我一把抓住他湿透的衣角,声音发着颤:「你、你就把我一个人扔在这儿?」
      陆川停下脚步。
      他侧过头,下颌线绷得很紧。
      「老子是个伐木的,不管带娃。」
      他拽回衣角,大步跨出院子。高大的背影瞬间融入了漆黑的雨夜。
      我靠在门框上,抱着湿透的胳膊,浑身发抖。
      冷,黑,恐惧。
      眼泪终于忍不住决堤了。
      这根本不是人住的地方。
      不知道过了多久。
      砰。
      院门被人一脚踹开。
      狂风卷着暴雨扑进屋里。
      一个高大的黑影大步跨了进来,手里多了一盏煤油灯,还有一床用防雨油布裹得严严实实的厚被子。
      是陆川。
      他没看我,径直走到院子的水井边,摇上来一桶冰凉的井水。
      接着,抓起一把粗盐和半块皂角,死命地搓洗着那双大手。
      一遍,两遍,三遍。
      粗糙的盐粒无情地擦过他掌心的老茧。
      洗掉木屑,洗掉泥污。
      直到那双黑红的大手被搓得发红。
      他才停下来。
      进屋后,他把干草味的厚棉被扔在唯一一张没漏水的土炕上。
      「山里野猪多,门也是坏的。」
      他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声音又硬又冲。
      「老子今天给你守一夜门,明天自己去找老支书换地方。」
      我愣愣地看着他:「那你睡哪儿?」
      「地上。」
      他拽出角落里的一张破草席,直接铺在漏雨不远处的潮湿泥地上。
      「地上全是湿的!会生病的!」我急了。
      「闭嘴,老子皮糙肉厚。」
      不容拒绝地强硬。
      他直接和衣躺下。
      一米九一的身板太大,草席根本顾不过来。小腿连着脚踝,全露在冰凉的泥地上。
      煤油灯灭了。
      屋子里陷入死一般的黑。
      外面的暴雨疯狂地砸着破瓦片。
      可在这逼仄的泥屋里,男人的呼吸声却比外面的雨声还要沉。
      呼…吸…
      粗重,压抑。
      像是一个燃烧的火炉,被强行按在冰冷的水里。
      我缩在干燥的棉被里,听着近在咫尺的动静,心跳快得嗓子眼发疼。
      借着雷电微光,我悄悄从被窝里探出半个头。
      往下看。
      他根本没睡。
      那件湿透的黑色背心不知道什么时候脱了。
      赤裸着上半身,平躺在草席上。
      每一块肌肉都绷得死紧,像一块块烧红的生铁。
      似乎察觉到了我偷看的目光。
      黑暗中,他坚毅的下颌微微扬起。
      咕咚。
      一声极其清晰的吞咽口水的声音。
      在寂静的夜里,孤男寡女的破庙中,简直要命。
      「林晚晚。」
      他的嗓音彻底哑透了。
      像压抑着什么即将暴走的凶兽,带着浓浓的警告。
      「转过去,睡觉。」
      我僵在被窝里不敢动。
      地上的黑影翻了个身,背对着我。
      低哑的声音再次传来,带着不耐烦,也带着濒临极限的克制。
      「老子是个粗人,定力没那么好。」
      「再乱看,信不信老子现在就办了你。」
      我猛地缩进被窝,死死闭上眼睛。
      耳朵里,全是他怎么也压不住的粗重喘息。
      那一夜,听着雨声和他的心跳。
      我彻夜未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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