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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生辰忆昔,东宫开讲 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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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下学,比平时晚。
先生讲《尚书》里“人心惟危,道心惟微”那一章,翻来覆去地解释,我听得头昏脑涨。好不容易熬到申时,刘瑾来接我,我几乎是从文华殿里逃出来的。
天已经暗了。深秋的日头短,申时刚过,暮色就从四面压上来。甬道上的青砖泛着一层潮气,踩上去滑滑的。风从夹道里穿过来,带着一股凉意,吹得我缩了缩脖子。
“殿下慢些走。”刘瑾跟在后面,脚步不紧不慢。
我没理他,走得更快了。心里只想着赶紧回东宫,换下这身厚重的袍子,喝口热茶。
东宫门口,我觉得有些不对。
平日里这个时候,马永成应该在门口等我。他耳朵尖,老远就能听到我的脚步声,我还没到门口,他就会从里面跑出来,笑嘻嘻地说“殿下回来了”。可今天,门口没有人。
我跨进门槛,走进前院。院子里也静得很,往常这个时候,丘聚会在廊下蹲着烤火,安顺会在院子里走来走去,可今天一个人都没有。
只有中殿里透出一点昏黄的灯光。
我加快脚步,走进中殿。
张让站在殿内,背对着我,身子僵着。丘聚蹲在墙角,头埋在膝盖里,肩膀一耸一耸的。丘聚站在窗前,手里端着一盏茶,茶碗在托盘上叮叮当当地响,他的手在抖。
他们听到我的脚步声,都抬起头来。张让的脸色煞白,嘴唇在发抖。
“怎么了?”我问。
没人说话。
“到底怎么了?”我的声音提高了些。
马永成从里间跑出来。他跑得太急,在门槛上绊了一下,差点摔倒。他扑到我面前,扑通一声跪下,脸色白得像纸。
“殿、殿下”他的声音又尖又细,抖得变了调。
“说。”我说。
“公主,公主她。”
“公主怎么了?”
“快不行了。”马永成说,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得了痘疮,太医说,凶多吉少。”
痤疮。
我知道痘疮是什么。这个世界的痘疮,得了,没有药,也没有救。只能靠自己的命硬不硬。
“多久了?”我问。我的声音比我自己预想的要稳。
“三、三天了,”马永成哭着说,“皇后娘娘不让往外传,怕宫里乱了。可今日,今日太医说,只怕熬不过今晚了。”
三天。已经三天了。我什么都不知道。每天去文华殿读书,都要从这条甬道上走过,她就在坤宁宫里,离我不过几百步。
我转身就往外走。
“殿下。”
刘瑾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的声音不大,可落在耳朵里,像一根针,扎得我停下来。
我没回头。
“殿下,”他又喊了一声,“您要去哪里?”
“坤宁宫。”我说。
“殿下,”他的声音还是那样,不急不缓的,“公主患的是痘疮。这是疫病,会过人。”
“我知道。”
“殿下若去了,万一染上。”
殿内安静了一瞬。张让缩在角落里,大气都不敢出。安顺蹲在地上,头埋得更低了。
我回过头。
刘瑾站在我身后三步远的地方。
他的表情很平静,和平时一样。可他的眼睛不是平时那样。
“殿下,”他说,“公主的病,太医都束手无策。您去了,也无济于事。”
确实。能做什么呢?没有药,没有针,什么能救她的东西都没有。我去了,也只能站在门口,甚至连她的手都不能握。
“我是她皇兄,不该去看看吗?”我声音颤抖。
可那是秀荣。她叫我皇兄,她拉着我的手在御花园里跑,那个可爱的孩子,会穿着鹅黄的裙子转圈问我好不好看,她几乎是我在这座吃人的皇宫里,唯一的朋友,唯一不用恐惧害怕的人。
她快死了。
可我不能去。
“我要去。”我说。我的声音低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