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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坤宁密使,刘瑾藏谋 19皇后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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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几乎将皇宫从上到下翻了个遍,就连皇上身边的宫女太监也拷问了几个。出宫的,与宫外暗通款曲的,几乎全都被抓了,皇后笃定时疫这件事,一定与宫外有关。
我暗中观察过很多次刘瑾,他从未展现出任何慌乱。依旧每天卯时准时出现在我床边,端着铜盆,浸湿面巾,拧干,帮我擦脸。他的手很稳,动作很轻,和我第一天醒来时一样。他依然站在门口,背对着我。他依然在父皇来的时候跪下行礼,声音温和,语调恭敬。依然在东宫里走来走去,检查每一个角落,吩咐小太监们做这做那。
一切都和从前一样。
只有一次,有皇后宫里的一个小太监来东宫,鬼鬼祟祟地与刘瑾攀谈。
那天下午,我刚从乾清宫请安回来。走到东宫门口,就看见甬道上站着一个穿着灰色袍子的小太监,正和刘瑾在门廊下说话。那小太监背对着我,我看不清他的脸,只看到他的肩膀微微前倾,身体绷得紧紧的,说着什么。
刘瑾站在他对面,面色如常。他甚至微微点了点头,那小太监又说了一句什么,刘瑾没有回答,只是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小太监说完就走了。走得很急,脚步飞快,几乎是小跑着消失在甬道尽头。他的袍子角被风吹起来,露出里面一双黑布靴子,上面沾着泥。
刘瑾转过身,看见了我。
他没有慌乱。甚至连眼神都没变。只是弯下腰来,声音温和如常:“殿下回来了。”
“那是谁?”我歪着头冲他笑,问。
“坤宁宫的张太监,”他说,“来给殿下送皇后娘娘赏的蜜饯。”
他说着,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小瓷罐,递到我面前。瓷罐确实是坤宁宫的东西,白地青花,绘着缠枝莲纹。我打开盖子,里面是金丝蜜枣,裹着一层薄薄的糖霜。
我拿起一颗放进嘴里。很甜,甜得发咸,
我没有再问,只欢喜地吃着蜜枣。
坤宁宫送东西,从来不会只派一个人。从前母后赏赐东西,都是让管事太监带着两三个小太监一起来,抬着食盒,排着队进门,热热闹闹的。只派一个人来,鬼鬼祟祟地说完就走,我勾着唇坐在床上晃着腿。
那天晚上,刘瑾本该值夜,他却换了班,换成了马永成。
他走到我床边,像往常一样帮我掖了掖被角。他的手指碰到我的下巴,比平时凉。
“殿下,老奴今夜身子有些不爽利,”他说,“让马永成替老奴值夜,可使得?”
烛火照在他脸上。他站在那里,离我很近。我能看清他脸上的纹路,一条一条的。他的眼睛在烛光里是深褐色的,瞳孔很小,不是空洞,而是太满了,满到什么都看不清。
“刘伴伴不舒服?”我睡眼惺忪,坐起身问,“要不要传太医?”
“不碍事,”他笑了一下,嘴角上扬的弧度和平时一样,“歇一宿就好了。殿下早些歇息。”
他转身走了出去。我听见他的脚步声,很轻,一步一顿,和平时没有什么不同。
马永成搬了把小凳子,坐在门口。他年纪轻,十几岁的样子,坐不住,一会儿站起来,一会儿又坐下,嘴里还时不时地哼着。
可我翻来覆去睡不着,盯着帐顶,金线绣的五爪龙在烛光下一闪一闪的,龙的眼睛是翠绿的宝石,像是活的,也像是在盯着我看。
一夜,风平浪静。
第二日,皇后照例来东宫看我,与刘瑾粗略地聊了几句话,听着都是问我学业和身体,并无异常。她走的时候还摸了摸我的头,说:“照儿近日读书辛苦了,母后让尚膳监给你炖了鸽子汤,晚些送来。”
她的手还是那么厚实温暖。脸上也带着笑,和从前一样的笑。
没多久,宫内腥风血雨地抓与宫外有联系的宫女,甚至还打死好几个。
消息是张让带回来的。他从尚膳监领点心回来,一头撞进门,整个人都在发抖。“东厂,东厂又抓人了。”他把点心往桌上一搁,蹲在墙角,喘气。“坤宁宫的两个宫女,乾清宫的一个小太监,都抓了。说是在宫外传递消息。”
他的眼睛红红的,嘴唇在发抖。
安顺缩在角落里,自从那天从尚膳监回来绕了远路之后,他就变得不爱说话了。有时候我喊他,他半天才回过神来。
那段时间整个皇宫人人自危。宫女太监们走路都不敢抬头,生怕一个眼神不对就被抓去拷问。晚上值夜的时候,安顺把灯点得亮亮的,说是怕黑,其实是怕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有人来敲门。
父皇来我宫里,说起母后最近行事越发怪异,将他的贴身宫女也给抓了。
一日傍晚,难得父皇没有在乾清宫批折子,一个人来了东宫。他没有摆驾,没有让太监唱名,就那么一个人走进来了。穿着一件玄色便服,没有戴冠,只以一根玉簪挽着发髻。他的脸色很不好,眼下乌青,嘴唇也有些干裂。走进来的时候脚步很慢,靴底碾在青砖上,沙沙的,像是有泥。
他坐在罗汉床上。我坐在他旁边,请人上茶,他没喝,只看着窗外,看了一会儿。窗外的天色灰蒙蒙的,分不清是黄昏还是傍晚,宫墙上的琉璃瓦在暗沉的光线下泛着青灰色的冷光。
“你母后最近”,他终于开口了,“脾气不太好。”
“母后是伤心。”我拉着他的手说,眼睛亮亮的。
父皇看了我一眼。那一眼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意外,又像是欣慰。
他伸出手,摸了摸我的头。“照儿懂事。”
殿内安静了一会儿。炉火噼啪地响着,热气从炭盆里涌出来,把殿内烘得暖暖的。
“她把朕的贴身宫女也抓了。”父皇的声音忽然沉了下来,“说是与宫外有勾结。那宫女在朕身边待了八年,朕了解她,她绝不会做那种事。”
“母后也只是”我顿了顿,“谨慎些。”我也心虚地低下头。
父皇看了我一眼,没有说话。停留了片刻,又移开了。他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刘瑾站在一旁,垂着手,微微弯着腰,姿态恭谨得像一尊雕塑。
“皇后娘娘只是伤心过度,”刘瑾说,声音温和,语调平稳,“小皇子去了,娘娘心里苦,行事难免有些急切。陛下宽心,过些日子就好了。”
父皇点了点头,叹了口气。“朕也知道。只是。”
他忽然停下来,看了刘瑾一眼。
那一眼很随意,可我的心里忽然跳了一下。不是因为那一眼有什么特别的含义,而是因为那个停顿。
太长了。
“我记得,你与李公公关系不错?”父皇说,语气漫不经心的,眼睛却没有离开刘瑾的脸。“当初,照儿病重,是他推荐你来东宫服侍的吧。”
殿内的烛火跳了跳。
刘瑾的身影在地上拉得很长,投在墙上,像一棵被风吹弯了的老树。他的脊背依然微微佝偻着,整个人却像是一下子被压得更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