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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镜鬼 沈青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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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青漓挣扎着从谢沉渊怀中站起身来,随着她的动作,前方镜子的形状越发的明显了。
镜子中再次浮现出他们刚来这里时的场景,只是不同的是,这一次只有一个人。
她慢慢走出来了,鞋子踩在地面上发出嗒嗒的怪声,这种声音像是一个人穿着木鞋踩在骨头上的声音。令人毛骨悚然。
她的声音里透着诡异的平静,没有丝毫感情,就像是一个提线木偶,而她的表情也是如同她的语气一般毫无情趣可言。
“殿下忽然到访我这鬼域,真是令我大开眼界。没想到尊贵如殿下这般的人也会来到我这里。”她的神情没有嘲弄,语气平缓。好似只是在说一件普通不能再普通的事情。
“殿下?”沈青漓不着痕迹的往前一步,缓缓反问道。
“也是,如今我该叫你什么?是殿下还是降临者?”终于一贯脸上没有表情的她面容上出现了一丝讥讽,一闪而过。
却被沈青漓很快的捕捉到,她在讽刺什么?我到底为什么被称作殿下?
“随你。”
突然“萧桉柠”举起手臂,手掌对准沈青漓的脖颈。
明明距离还有十来步远,但是沈青漓的脖颈却突然浮现出热浪起来。
那没放玉佩的地方开始泛出不正常的烫,烫得十分灼人。
萧桉柠语气突然变得怪异起来“吾族至宝,岂容尔等沾染?”她语气中夹杂着愤怒,手中寒光一闪一根漆黑的鞭子出现在手中。
毫不留情地朝沈青漓挥去,这鞭子像是刀一样能够斩断一切,斩断了前面的空气和空间。
直挺挺的,朝着沈青漓而去,沈青漓侧身躲开,冷声道“我自己的东西,什么叫我染指呢?”
“竖子尔敢,偷吾族至宝。如今却反要倒打一耙吗?就算你是殿下之血,可我们从没有承认过你可以碰圣物的资格!”眼前这个“萧桉柠”不像是记忆中那副温柔的摸样,简直像是她的另一面。
原先的萧桉柠温柔体贴,甚至可以说上的亲切。而现在的“萧桉柠”自私阴冷,甚至说得上是狠毒。
这是镜鬼的巢穴,在这里呼风唤雨的是她,不是我。那我该如何在这里打败她?沈青漓一边闪躲一边在心中暗暗沉思着。
事到如今,她不想打也得打了,眼前这个少女甚至没有听过她一句辩解,便将偷东西这一口黑锅扣在她身上。
再这么打下去,消耗战肯定沈青漓先输。如今沈青漓也想得到。她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斩杀这一个鬼。
等等,沈青漓的脑海中闪过一丝异样。先前她出现的时候是从镜子里走出来的。
一开始来到这里的时候是两个人,而后镜子破碎,两个人一同消失。如今走出来的是一个人。
那么……按照采瑕所说,出现在世人眼中的萧桉柠早就被她的丈夫害死了。
眼前这个皮肤没有一点损伤,甚至衣裳连点血都没有。不合寻常。
再者采瑕死后凝聚的鬼魂,不说,十有八九,但是性格也是相仿的。可如今这个可以说得上是与原先的萧桉柠毫无瓜葛,只有一张一模一样的脸和声音罢了。
在这个世界上,可以令人性情大变的就只有……心魔了。
心魔映照的是另一个人最极端的表现,原先的萧大小姐温柔体贴,可在死后得知丈夫的真面目之后所爆发出的怨力……
耳边又响起了刚进鬼域时的声音。“我好不甘……如果我再警惕点,如果我不再那么相信他人,是不是……”
先前以为是采瑕的怨念。可如今想来应当是萧大小姐凝聚鬼魂时的一个执念,有执念则有心魔。
真正的萧大小姐其实早就魂飞魄散了,如今这个应当只是执念未散的心魔罢了。
那采瑕所付出的牺牲又是什么呢?她明明想看到的是活泼开朗的小姐,重新回到世间,可如今这个真的是她的小姐吗?
沈青漓不再继续想了,因为眼前的攻击变得密集起来了。
“殿下,你似乎知道了些什么。可是秘密知道的多了,不好。”
鞭子顺着风来到了沈青漓的面前,距离沈青漓的面容只差那么三毫米。
沈青漓再次向后退,攻击的人却像是看不惯她这个操作,出言讥讽道“这么有能耐,为何还要向后退呀,殿下?”
沈青漓的背靠到了岩石上,面前是呼啸而来的鞭子。身后是坚如钢铁般的磐石。
没有路了,沈青漓伸手抓住迎风而来的鞭子。
霎时手上多了一条红痕,可她紧紧地攥着,攥的紧了有血流出来,她将鞭子猛地往前拉了一下,萧桉柠重心不稳,向前扑去。
沈青漓顺势一个转身将她按在岩石上。谢沉渊刚要上前帮忙,眼前就被迷雾捂了眼。鬼魂拦在他身前,不让他靠近。
“小仙长,我与殿下交锋,你就不必前来掺合一脚了。令人心烦。”萧桉柠话音刚落,谢沉渊就被猛地推了出去,撞在岩石上。
“鬼是最不能招惹的,因为他们已经死过一回了。在鬼域就好好守鬼域的规则,你还没有能力能改变鬼域的规则。”萧桉柠轻飘飘的看了一眼晕过去的谢沉渊一眼。
便重新将目光转向眼前的少女,眼前的少女,眸色晦暗。却仍遮不住那希冀的光芒。
就好似绝望的世界有了一点点星光。薄唇轻抿,两双眼睛细长而又柔和,却为这张脸添了不少的妩媚。
眼角那颗痣却将这妩媚全部打散。多好的一张脸啊,特别是她的眼睛,和高殿上那个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萧桉柠这样想的,刚想到高殿上的那个就浑身就止不住的打冷战。
如果可以,她这辈子都不会想回到那里,可如今她找上门来了。
她猛地将沈青漓一推,紧接着飞身而过。手指溅出血,滴滴落在鞭子上。
漆黑的鞭子霎时间变成了殷红色,那些流离在外的鬼魂,像是看到了归家的大门。争先恐后的涌进那条殷红鞭子里。
霎时间,沈千里感觉到对面的气息又恐怖了几个档次。
她握紧手中的月辞剑,脸上虽未表露,心中却紧张不已。
一个从未见过的生物,气息如此恐怖,是个人都得慌张。
“百鬼归朝,加冕为王。”萧桉柠轻声喝道,举起手中的鞭子横于身前。风在她身边急剧旋转。
一个巨大的看不到的旋涡慢慢的涌现出来,刚成型便涌向了沈青漓,沈青漓被卷在漩涡当中,这漩涡里虽看不清,但能明显地感觉到,周围似乎有碎掉的玻璃。
一刀一刀地切割着她的血肉。沈青漓慢慢身上绽放出殷红的花朵,但她只是无力的笑笑,多谢,你将他打晕倒是为我省了不少麻烦。”很显然这里的他指的是谢沉渊。
月辞剑剑身开始变得暗黄起来,忽然一股黑色的气压压了上来。
一朵朵花绽放在了月辞剑的中央,原先没有仔细看。如今在如此黑暗的情况下,月辞剑的中央原本黯淡着那颗暖黄色的玉石亮了起来,将漩涡附近照亮了。
一朵朵花悄无声息地扎根在这片土地上,花在向外蔓延着。
那看似锋利的旋涡却未能将那些花斩断,慢慢的那些花爬上了正在乱动的玻璃上。
一点点一点点地向上攀爬着,漩涡被这些顽强的花朵硬生生的停了下来。
萧桉柠有些错愕的盯着漩涡中的女子。
她的嘴角正勾着一种若有若无的笑意。看得人很是恼火,却又无可奈何。她释放花朵的时候闭着眼睛,像是在享受花朵绽放时这一刻久违的熟悉感觉。
她慢慢睁开了眼,举起手中的剑斩断了那些玻璃。
紧接着是一阵铁器交响的声音,在这广阔无垠的鬼域中,周围十里没有一丝活气,而如今唯一鲜活的身影正在交缠着,分离又交缠。
殷红鞭子中每释放出一道黑色雾气,便会被栖息在暖黄玉石上的黑花所吸收。它挣扎着,仿若什么东西要破土而出。
正如它的主人,坚强的破土而出。“以吾血为引,凝聚天灵之力,引六瓣神花!”随着少女清灵的声音在鬼域中响起,那朵花挣扎着生长出了第六片花瓣。
“游戏到此结束,我赢了。你们,输了!”刹那间无数黑花自地底破土而出缠绕上那一根鞭子和鞭子的主人。
引出第六片花瓣本就让沈青漓所受的伤口更加严重了,她的脸色苍白如纸,嘴角更是一丝血色也没有。既没有流血,也没有一点红润。
她慢慢蹲下身与被绑着的萧桉柠平齐,拍了拍她,笑道“这一次还是我技高一筹。好久没那么开心的玩过了,多谢!”
萧桉柠却嗤笑一声,慢悠悠的说“如果像采瑕那么大的鬼,都有一定的自保能力,我作为她用生命献祭的人,不是比她更强吗?”
沈青漓好不容易露出的笑容顿时僵了,没过多久,她的手指紧紧捏着月辞剑,神情阴郁得能滴出水来,手起,剑落。月辞剑穿透了萧桉柠的胸膛。
万丝魔气滚滚流上天空,这本就是萧桉柠的鬼域,就算被制服了,被杀了又怎么样?
天空慢慢的变成像一个镜子,萧桉柠身形渐渐变得模糊起来。“自我一苏醒,我就知道我比那个小姐更强,无论是谁,我都有信心为之一战,因为。”她嗤笑一声,第一次完完全全的将表情泄露出来。
“我有底牌。”天空中那轮镜子并未像之前那样破碎掉,不知何时江念枝和苏尘池出现在了这场空地里,镜子没有破碎掉,反而将除了谢沉渊和苏尘池以外的人魂魄悄悄吸起。
在那面镜子中赫然倒立的是另外一个自己的样子。第一个苏醒的是江念枝的“自己”
她缓缓眨了眨眼,然后消失不见。从她的醒来到消失没有任何一个人看见。
紧接着沈青漓的“自己”睁开了双眼,她到没有消失不见。反而饶有兴致地转了一圈。
然后紧紧盯着沈青漓。
萧桉柠已经消失了,连同两个自己一同消失了,她是镜鬼,幻化出那么一大片镜子,甚至能照映出心魔。
显然这一大片镜子就是她的本体,她耗尽无数多心血,加之又被沈青漓重创。如今怕是已经神魂俱灭。只有这本体还在苦苦挣扎,妄图拉一人下马。
“沈青漓”缓缓地从镜子中走了出来,她嘴角勾起来,褪去了以往清冷的表情,笑起来有了几分妩媚。
她缓缓地将手搭在不能动弹的真沈青漓的脸上。
手指慢慢摩挲过她的肌肤,带来了些许痒意,这些异样在不能动弹的情况下被无限放大。
让沈青漓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沈青漓”缓缓凑近她,轻声细语的开口,语调中仿佛藏着万般柔情。
“青漓,我是你,我不会对我做什么的,你放心。但是我可以帮你做什么呀。”
她笑眯眯地盯着沈青漓,反而沈青漓满心满眼都是警惕“呵,你能帮我什么?采花?还是捉蝴蝶?”
“噗嗤”镜子中的沈青漓一下子笑出了声,“青漓你还是这样子,许多年没见,不要这么冷漠吗,真的是,人家好不容易出来见你,你就这样子对待人家吗?”
沈青漓勉强牵了一下嘴角“我可没打算见你,自作多情。”
“你还在为当年的事生气吗?好啦,青漓我承认是我错了,可是你自己不也是凶手吗?”
听见这话的沈青漓却像是没有寻到路的迷茫小孩,她眉头直锁着盯着镜中的沈青漓“你在说什么?什么凶手?”
“你忘了?小蝶就是被你杀的呀,如果非要说的话,就是你亲自杀了小蝶。杀了那些人,你忘了,可我记得。
“我承载着无数的怨念,就是为了报仇,可如今你告诉我你忘了。”她缓缓逼近沈青漓,眸中翻涌着滔天怒火。
然而沈青漓却很迷茫,什么小蝶?当年村子里没有一个叫小蝶的,她到底在说什么?
镜中的沈青漓还在咄咄逼人,仿佛这样还不够解气,干脆直接解开沈青漓的束缚。
“你忘了,你凭什么忘了?凶手忘了,那死者呢?你凭什么忘了你凭什么忘掉你沾满血液的那一天?独留我一个人记得,这世上所有人都偏心于你,那我呢?我又怎么办?多少个日夜我辗转反侧,可如今你告诉我你忘了。”
她手中燃起火焰,漂亮的美眸中闪过一丝嗜血的光芒,和当初沈青漓报仇时瞳孔中闪过的是一模一样的神情。
“你既然说你忘了,那我帮你想起来可好?”说着火焰朝沈青漓的额头狠狠一撞。
预想中的灼烧感并没有传来,反而一阵冰凉贴上了她的肌肤,令她四肢打颤,一下子清醒过来。
面前镜中沈青漓的神色已经不可以说差来形容了,可以说得上是活像沈青漓杀了她全家那样的血海深仇来形容。
“事到如今,母亲还在保护你。凭什么呀?小姨护你,姑姑护你,阿爹护你,阿娘也护你。可你呢,你只会躲在他们的身后,为旁人招来血火之灾。你就是个扫把星,你是灾星。”突然她自嘲地一笑,眼神中流露出几分迷茫,像是迷途的孩子,找不到回家的路。
她喃喃道“我也是……我和你自始至终是一个人啊……”她抬起头,晶莹的泪珠从眼角滑过,像是转瞬即逝的星光。
忽然她余光瞥见了什么有趣的东西,一下子闪身来到了那人面前。
她转身看向沈青漓似笑非笑地盯着她。“你找到小枝了呀!”沈青漓却瞳孔地震,瞬移在她面前。
手指头刚要触碰江念枝,就被镜中的沈青漓狠狠地弹开“我真的没想到你有这本事,真是令我大开眼界。”
沈青漓喉咙中艰难挤出几个字,每个字都含着巨天的怒火“你不要动她……”
“噢,青璃这么对她上心,可是你知道?她要死了么?”
“知道又如何,不知道又如何?只要能在那之前找到她分离的躯体,小枝就会回来。”
“那你还是别想了,你们永远找不到的!”
听到此处沈青漓反倒是平静下来,心平气和的问“为什么这么说?”她心里清楚,所谓镜中的沈青漓,不是薄情寡义之人。
而是她的执念,当她的执念到一定程度时,这个执念便会有自己的意识,她会跟主人一样,有时候观点相同,理念相同,便是好帮手。
可大多时候这些执念反而和主人的理念不同,反倒成为了敌手。
她的执念是保护小枝和报仇。
所以镜中的沈青漓就绝对不会伤害江念枝,反倒会保护。
镜中的沈青漓轻笑一下“你倒是知道的多,你没发现江念枝的心魔已经没了么?”
沈青漓猛地朝镜子那方一看,果然不知何时江念枝头顶上的那一块天空中,已经没有了她的心魔。
镜中沈青漓的声音在继续“小枝也有执念,她的执念不比我们俩小,况且她的躯体没有神魂,你说她执念成形的那一刹那,会选择什么样的方式活下去呢?”
沈青漓沉声,语气中辨不出喜怒“恐怕这个时候,镜中的小枝已经找到了原本的躯体。”
“是啊,所以事到如今,只有两个法子了。要么就像你我二人,相生相伴。我知道迟早有一天,我们一方将会吸收另一方。但如今我们二人相生相伴。是一个较好的平衡方式。要么……”
“两个人一起死。”沈青漓替镜中的沈青漓接下了剩下的话,这两个虽说不是一个法子,但结局都是一样,同生共死。
除非他们真的有法子,有把握,可以让镜中的江念枝放弃活下去的机会,这绝境中才有一丝生机。
二人一阵沉默无言,过了好半晌。镜中的沈青漓才轻声道:“唉,我杀不了你,但我也恨你,可恨又能有什么用呢?迟早有一天你要想起来的,如今让你忘记,只不过是让你将来更恨你自己罢了。”她的声音慢慢低了下去“放心,我没原谅你,只不过我杀不了你,这一次就先放过你了。再见,当你再次遇到危险时,我们会再次相见哦,哦,对了。”
说到这里,镜中沈青漓的身影已经变的模糊起来“一定要想尽一切办法救小枝,还有血肉为引,滋养神魂这招太危险了。你刚刚重伤还用这招,虽说在重伤的时候用此法才会引得我出来。但下次不到危急关头,不要用……你若死了我也活不了,所以我劝你好好活下去。至少……等到你记起来那天。”
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虚空中只剩下她的声音在回荡。
沈青漓轻声开口:“我会救出小枝的,一定会的。在那之前,我的身体不算什么,但是我到底忘记了什么呀,为什么一个两个都要这么瞒着我……”沈青漓离开了镜中沈青漓的控制,慢慢地跌坐在地。双手抱着膝盖,像是一个无家可归的孩子。
沈青漓脖颈中的玉佩再次闪烁一下,在茫茫的黑夜之中,如昙花般盛开,又凋落,宛如它的主人……
地牢处,一身穿着血红衣服的少女被绑在地牢中央,她慢慢睁开了眼睛,手指动了动。铁链发出了细微的声音,”叮铃叮铃”的,好听极了。
地牢的大门被缓缓推开了,光影处一个男人背着手站在光里,看不清脸。
地牢中的女子眯了眯眼,语气不善的开口“你是谁……”
“你不必知道……毕竟你也是个死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