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漓》长安天星

17、怨鬼

　　风在咆哮，四周黑漆漆的鬼魂在哭泣，像是在为谁哭丧。
　　无数鬼魂边哭边冲上来，他们像是没有思维一般只有一个念头，杀死沈青漓。
　　星影想要再一次，如同前半刻钟一般打散鬼魂，事与愿违，那些鬼魂穿透了星影，穿透了谢沉渊。
　　却没有造成任何影响。站在高处的女子，红唇一勾，衣衫上还未干透的血液便再次滚滚流淌起来。
　　“没有被鬼域承认的人，就算被她拉下来了又如何？只要鬼域没有承认，就算再强也没有资格碰到鬼魂。”
　　衣衫上的血，流淌下来像流淌的小河。它们如一刀的丝线，缠绕上扑向沈青漓的鬼魂。
　　顿时，那些鬼魂周围漆黑的影子越发沉重起来。
　　月辞已经被沈青漓挥的只剩一道道残影留在半空中，可鬼魂太多了，无可避免的有些鬼魂接触到了沈青漓。
　　巨大的鬼魂夹杂着天大的怨气，包裹住沈青漓那颗活跃跳动的心脏。
　　沈青漓的嘴角又开始吐出血来，眼睛已经慢慢有了红丝。
　　手中的动作却没有歇下来半刻，她咬紧嘴唇，面色惨白，额头上流下的汗珠滴入眼睛里。
　　“噗呲”一声，是利爪刺入血肉的声音，沈青漓现在心中已经后悔起来了，早知道如此，她就在出发前先学上《雨情冰丝剑》一会儿了。
　　也不至于像这样，只能挥着一把剑。先前她在绣梅山上学习的都是有关花灵之力的招数，如今花骨被封也用不上一分半毫了。
　　利爪刺入血肉，急忙向前。就算如此，血肉还是被挖去了一块。
　　白骨在身体上显得有几分凄惨。谢沉渊目光一凝看向沈青漓的身后大喝一声“小心！”
　　沈青漓旋转闪避，她原本鹅黄色的衣服已经变得破烂不堪。
　　裙角沾染上许多血液，全是她的血。闪身躲避眼前的正是采瑕。她有些懊恼地玩着她的手指甲。
　　血红的手指甲就像刀剑一样，锋利无比。她轻轻开口，眼眸流转似有不甘和讥笑“大人真是厉害，这无数鬼魂的怨念竟然也没能阻挡大人心一分一毫。”
　　她笑了一下，眉眼弯弯。好似一下回到了那段充满快乐的时光里。
　　“大人这么强大，连我都畏惧几分。”话锋一转，她道：“大人愿意陪我玩个游戏吗？”
　　随着她的话语，周围的鬼魂像是得到了命令，齐齐的停了下来。
　　一眨不眨地盯着沈青漓，而被他们注视的沈青漓，此刻抬手拂去嘴角的血迹。
　　声音如同天边挂着的冰冷月亮，没有带一丝情感，此刻她真的动了怒，语调也比往日的冷了几分，却没有丝毫慌张。
　　“我凭什么要跟你玩？”
　　高台上的女子好似早就料到了她这般的话语，又好似没有料到她冰冷的语调。
　　讶然一瞬，慢慢的开口：“就凭大人没有资格拒绝，我记得大人最看重的那个少女也一同进入了鬼域吧？”
　　她抬手，一朵血花慢慢的变大，变成了一面破碎的镜子。
　　镜子中有一个高柱上绑着两个人，一个是昏迷不醒的江念枝，一个是紧紧抓着江念枝的苏尘池。
　　两人同样昏迷不醒。
　　女子轻声开口：“他们二人没有大人这般厉害，那个小女孩如今神魂分离，就算她先前有多厉害。
　　在这里都得听我的。如果大人不陪我玩的话。”她手指轻轻地在虚空中敲了两下，顿时镜子中的少女被捆绑的更加用力了，眉头微皱。
　　“他们就会在这无边的幻境之中，重复上演他们心中最隐秘的事情，直至心魔将他们折磨至死。”
　　沈青漓脸色顿变，如今她最顾忌的就是江念枝，如今的她就像是被打了七寸的蛇，寸步难行。
　　她眼睛微眯，不急不缓的开口，手指却慢慢收紧“你是在威胁我？”手中的月辞泛出淡淡暗金色光芒。
　　高台上的女子却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一下子笑出了声“威胁？我怎么可能威胁大人您呢？我真想威胁，也得看看我有没有这个资格，我来是同大人讲条件的。”
　　“可你这个样子不是同我来讲条件的。”沈青漓冷冷的开口，刚刚因为江念枝被对方威胁，已经将她的耐心即将耗尽了。
　　她心中已经打算好了，无论什么时候。只要主人有性命之忧，那么就算被封住了，花骨照样会跳出来保护主人。
　　如果事情已经到了最坏的境地，那么毫无疑问沈青漓会自爆花骨将自己提升到原本巅峰时的境界，到那时。
　　沈青漓眼睛微眯，这里的任何一个人都不可能有能力再阻止她。
　　高台上的女子好像看透了她所想之事。慢慢的开口，人事不急的语气却让人心头直冲一团伙出来。
　　“我要玩的呢，叫做怨鬼之心。我把我的心脏取出来，大人帮我净化一下，如何呢？”她要玩的，是同归于尽。为了她……就算献出心脏又如何。只要能让眼前的人被万鬼噬心所困住，所杀死。
　　直至无法对她产生威胁，这么做又有何妨？女子在心中盘算道。
　　“怨鬼？…谢沉渊讶然开口，同时在心中暗道，如果她是怨鬼，那么刚进来的镜子又是谁？
　　很明显镜子中是萧桉柠，鬼魂又是以镜子和采瑕作为主人奉命行事的。
　　如果采瑕是怨鬼，那么镜子肯定也是另外一个鬼。
　　“双鬼共生！”谢沉渊急忙朝着沈青漓说道，他自小便被当作谢家的希望所培养，不说将天底下所有书都看完了，但学富五车还是有的。
　　据说四界当中，所有人死去后都会化为鬼。这虽然是传说，没有人见过鬼，但是如果是传说的话，就不会放到仙盟书籍里面了。
　　又关乎是未知生物，所以他记得较为清楚。如今这局面倒很像是传说中所说的，怨念不散，引天地之灵。蕴怨念之鬼，祸害众生，直至怨念消除，化为天地灵气，滋补天灵。
　　双鬼共生，说的就是比较高级的鬼了。据那本书所说，是一个人死，另一个人为了那个人而死，实现双鬼共生，只要一方不死，另一方就永远会为另一方而提供饲养材料。
　　这种鬼魂最为凶狠，戾气也最重。
　　可惜那本书到后面几页便被摧毁，并没有记载鬼魂的分类。
　　高台上的女子倒像是被说中了，笑盈盈的望向谢沉渊“小仙长竟然知道鬼，太……难得了，小先生说的不错双鬼共生即为因，双鬼共死即为果，因果交织。
　　“斩因破果。你们才能活下去，如今大人，我把这把刀给你。只要你可以，你有能力，随时都可以斩断这因，要试试吗？”
　　最后一句话说出口的时候，语气微扬，带着几分蛊惑人心。
　　沈青漓还是面无表情地盯着她，并没有因为她或者谢沉渊说的话而惊讶。
　　采瑕却觉得很无趣，撇了撇嘴“大人这般，真叫人无趣的很呢。”
　　过了半晌，沈青漓才开口：“玩游戏是吧！我玩……就是不知道，你承不承担得起输的后果？”
　　听到这句话采瑕才算是放下心来，就连笑容都变得更加真切了几分“拭目以待，大人，希望你能让我开心一会儿。”

　　采瑕从怀中取出来一个簪子，是先前小姐送给她的，她那时还记得小姐说的话。“爱美之心人人皆有，我觉得这簪子很适合你，给我岂不浪费了，收着吧！”小姐的脸慢慢浮现出来，那是她的心病，是她所怨恨的源头，亦是她放下怨恨的终点。
　　她垂眸看向簪子很久，簪子上有着一朵朵开得正艳的荷花，这让她无端想起了姐姐和小姐。
　　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是啊，莲花这么美好，美好的，就像姐姐那样。温柔得就像小姐那样。
　　可如今莲花却被一个人狠狠的斩断了，这叫她怎能不怨恨。
　　思及此处，她猛地将簪子插入胸膛。不多时，一颗心脏慢慢的挖了出来。
　　这颗心脏不像是凡人的心脏，倒像是一个璀璨的宝石。
　　而宝石里面却夹杂着暗黑色的雾气，令人无端地感到恐惧。
　　采瑕再次举起簪子狠狠的插入进心脏当中，没有料想的血。没有料想的惨叫。
　　风反而平静了下来，万物渐渐地没有声音，平静得令人恐惧。
　　那雾气从簪子中泄露出来，狠狠地朝沈青漓的眉心而去。
　　做完这一切采瑕狠狠地倒在了地上，血水再次从他的衣服上漏出来。
　　好像回到了被居民们乱棍打死的场景，他们那时叫嚷着说她这个奴婢不尊主人，杀了主人就要偿命。
　　可，她一直以来的主人，她心中供奉的主人，只有她的小姐，那个会送她莲花发簪，会在她闷闷不乐的时候，带她出门逛街的萧桉柠啊。
　　她突然感觉眼皮很沉重，无数次以来她为了复仇，她为了复活小姐无数次杀死无辜之人，她都没有感觉到累。
　　可如今她却觉得累得要死，她想睡觉，她想回家了，回到那个还在与同伴争执的采瑕。
　　她知道她为什么这样累，因为小姐呀要回来了。所以她才会感觉到累。
　　其实那位小仙长说错了，她并没有选择双鬼共生，这只不过是用来骗沈青漓的幌子而已。
　　没有人知道鬼，没有人了解鬼。所以她将这些行为，做的很像双鬼共生。如今也算是没有辜负她的心意。
　　所有人都误解了，这不是双鬼共生。
　　是献祭，他将自己作为怨气的容器，无数次无数次承载了那些被她杀死的人的怨气。
　　无数次在黑夜中将那些怨气转化成为纯净的怨念之力。
　　如今她死了，就连转化不了的怨气也交给了沈青漓。
　　那么她的小姐回来之后便不必再背负怨念了。
　　沈青漓注定解决不了这些怨气，因为她自己也解决不了，沈静怡这个连鬼是什么都不知道的丫头又怎么可能知道呢？
　　就算……就算沈青漓有这个资格，可是怨气不会说谎。除非沈清漓所遭遇的，所经历的事情不少，她自己的怨念也非常强大。
　　不然是绝对不可能，消化这些怨气的。
　　最后沈青漓死了以后，小姐的鬼魂将沈青漓的身体夺过来。
　　小姐就是真的回来了，她终于可以睡了。
　　没有了鬼之心的加持，她的身体慢慢消散在黑夜之中。正如书上所说，鬼解决掉怨念之后，就会化作滋养生灵的天地灵气。
　　他最后看向的方向，是整个鬼域的中心。那个鬼域的中心渐渐有了波纹。一个透明的巨大的镜子在慢慢显露出来。

　　“沈青漓！”谢沉渊碰不到鬼魂，但他可以碰到沈青漓。
　　刚刚的黑色雾气钻入沈青离漓的眉心之后，不给人丝毫准备的时间，沈青漓便直挺挺的倒了下去。
　　他向前将沈青漓接住，打横抱起目光警惕地盯着四周。周围的鬼魂却像是得到了什么，变得沸腾起来。
　　他们再次向前，想要杀死沈青漓。这一次却扑了个空。那些黑色雾气虽然是为了杀死沈青漓而出现的。但是它们既然进入了沈青漓体内，那么外面这些鬼魂也不可能再对沈青漓作出些什么了。因为黑雾是这片领域的第二个主人，它是绝对不会让这里的普通鬼魂，有冒犯自己的举动的。
　　鬼域的中心处，一个镜子慢慢浮现了出来。
　　谢沉渊正目光警惕地盯着那个镜子。突然怀中的人一动，他赶紧低下头，瞧着怀中人的反应。
　　怀中的女子，眼眸慢慢睁开来了，眼神平静的像是被人操控了一样。她轻笑一声，眸中翻涌的不是冰冷，而是不屑。
　　谢沉渊紧锁眉头“你没事吧？那怨气先前鬼魂所残留的，你就已经……为什么现在没有事？”
　　怀中的女子轻轻笑了起来“这事真得谢谢她了，如果没有她。或许我真的解决不了这些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