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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程朗       ...

  •   翌日清晨,正处于闭目养神的沈青漓,鼻尖突然嗅到了一股血腥味。
      她伸手握住江念枝的手,随时准备好逃离的准备。
      “扑通——”一声,似是重物落地的声音,声音传来的方向传来几声压制的痛苦叫喊声。宛如受伤小兽的呜咽声。
      众人悄悄的来道石柱后,映入眼帘的便是身着破布旧衣的“偷银子小贼”,她的衣服洗得发白,与前几次相同。还有几处乌黑的地方,然而不同的是腰侧附近有殷红的血迹,如绽放的花朵,显得渗人。
      寺庙的大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小贼还没有选好躲藏的地方,便被进来的人看了个彻底。
      是那个前几日来这里烧高香拜佛的小姐,她闻到了血腥味,皱眉往这边一看,不看不要紧,一看尖叫声差点溢出喉咙。
      这一次她并没有带侍女过来,她往这边走,目不转睛地看着小贼。眼神并没有看向沈青漓众人。
      不知是看不到还是不想看到,她慢慢地扶起小贼,皱眉问道:“你怎么了?”
      小贼怯懦的声音传来:“我没事……”她抿了抿嘴,好似接下来的话有些难以启齿“小姐,您心善可不可以给我一些银子……”
      那个小姐的眉头深了几分,她一开口语气里充满了不可置信“你都快死了,为何还要惦记那碎银几两?”
      说着将小贼扶起“你先随我到医馆,钱的事稍后再说。”
      两个背影,相互扶持着走向远处的医馆。谢沉渊和沈青漓对视一眼同时低声道“走!”
      街上如同往日般热闹,如果忘记几天前那副荒凉的场景。那么这里或许沈青漓会认为成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小镇。
      可就是这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小镇,有了先前的经历,倒让人觉得有点毛骨悚然。
      众人来到医馆前,这一次沈青漓他们刚踏进医馆,就见小贼怯懦的跪倒在小姐身边,祈求道:“小姐,我……我没有地方可去了。可不可以留在小姐身边当个洒扫丫鬟……”
      小姐抿了抿唇,问道:“当丫鬟的话,你就一辈子脱不了奴籍了。真的要吗?”
      小贼听后,眼里立马有了光。她知道当这个心善的小姐说出这句话时,她离成功不远了她欢天喜地的说道:“愿意,我愿意!”
      小姐叹了口气“起来吧……还是这个世道……太过于不平了。”
      小贼眼底闪过一丝狡猾,却听到小姐说:“你有名字吗?”
      “我……奴婢叫采瑕”
      “嗯,好名字,以后我就是你主子了,我叫萧桉柠。”
      众人跟随二人来到萧府,天可怜见的,这里没有一个人看得见他们,导致他们不能向其他人问话,连这里是几几年都不知道。但这也省去很多麻烦,就比如如何潜入萧府?
      不是,他们非得潜入萧府。而是每到一黑夜,整个地方都会变得阴冷,原先的寺庙已经不管用了。
      如今唯一暖和的地方也只有萧府了,若不来到萧府,他们就要冻死。
      鬼都知道怎么选。

      时间一转眼就流去了,如同流水。就算将它冻结,终有一日它还会随着春天一同流入海洋之中。
      采瑕已经来到萧府已经好几个月了,她每天做的事情无非就是过来伺候主子,打扫打扫房间,有时候萧桉柠玩心大起,会偷偷带着她溜出府玩去。
      总之过得十分惬意。
      而今天却不同,乌云遮天。连月亮也在乌云的笼罩下探不出头。
      如同被掩盖的真相,黑雾翻涌,仿佛下一秒大浪就会席卷而来,冲垮这里的每一桩土地、每一个房子、每一个人。
      采瑕今日回来的很晚,不是陪着萧桉柠出去游玩回来的很晚,而是自己去干自己的事了,她同萧桉柠告了一天的假。
      天色渐晚,若不是她偷偷翻墙近来或许她今日都回不来这里。
      刚一进小姐的偏房门,她就捂着手臂坐了下来。
      左手臂不知被什么东西划了一道痕,深可见骨血肉翻涌,恐怖极了。
      少女将头埋在臂弯里,不知是在痛哭自己所受的伤,还是在痛哭自己所知道的真相。
      她不敢哭得太大声,她害怕小姐,听到哭声循声而来。于是原本嚎啕大哭的声音变得如同小猫的呜咽。
      在这寂静的夜里响起,听得人心里恻隐之心油然而生。
      沈青漓一行人早就醒了,他们垂眸站在采瑕的旁边,不知在想什么,也没有人知道采瑕在想什么。
      天渐渐亮了起来,采瑕方才惊醒。她连忙用温水洗去手臂上狰狞的血迹。
      可已经过了一夜了,皮肉早就和衣服连在一起。
      她咬着牙,用力一撕。原本已经结了疤,不再流血的伤口再次涌出滚滚鲜血。
      少女往日缀满星辰的眸子已经变得如同死水般死寂沉沉。
      沈青漓一行人转过身,不知是不忍再看还是在想着什么,四个人没有一个人说着话。
      她简单收拾完,将自己的身体里里外外擦了个干净,保证没有血腥味,才来到房门口。
      刚一打开门,萧桉柠就已经在花园里拿着水瓢给花浇水了,采瑕本是平静的眸子,看到小姐的一瞬间重新恢复了往日的活力。
      这不同于以往的假装,是实实在在的盼着小姐好。
      一切都过去了,她的仇也报了。现在该报小姐的恩了,小姐就像她的家人一样,所以她再也不能像以前一样,粗心大意,她要保护好他这个家人。不能再让悲剧发生了。
      少女在心中下定决心道,她如同飞舞的蝴蝶,活跃的,鲜活的来到了萧桉柠身前,拿走她手里的水瓢道:“小姐,做这些干什么交给奴婢干就好了。”
      萧桉柠讶然的望向她“采瑕,你怎么了?心结解开啦?以前你总是死气沉沉的,放了一天假就好了,真好。”
      “是啊,奴婢今日回家解决了一桩往事,心结已结,自然心情好了起来。以后也更能尽心的服侍小姐了”
      “油嘴滑舌。”
      太阳在笑骂声中不自觉地变得昏暗起来,仿佛有什么东西将要打破这美好的画面。让人无端的生出恐慌。

      或许是萧桉柠虔心的祈祷打动了神明,过了不久。平阳县里一户高门人家看上了萧桉柠。
      对方的门第,与萧家算得上是门当户对,二人也算得上是一对璧人。
      两家看过眼都觉得不错,连萧桉柠和那家少爷也觉得不错,于是亲事就这么定下来了。
      好巧不巧,最近就有那么一个吉日适合嫁娶。
      择日不如撞日,虽然结亲的时间太急了,但也足够准备准备了。
      这几日两家府上其乐融融的,红绸灯笼挂了满府,萧家与程家是平阳县的一对书香门第。此次与萧家定亲的正是程家。

      很快,吉日到了。
      采瑕看着端坐在铜镜前穿着红衣的女子。
      少女肤若凝脂,肌肤似雪。穿着大红衣裳倒生了几分俏丽。
      她眉眼间都是欢喜,拿出口脂轻轻地涂抹在嘴唇上。
      转头对着采瑕笑道“采瑕你看我好不好看?”
      “那是自然,小姐,你可是我们这最美的!”
      “油嘴滑舌。”
      “奴婢说的是真话。”
      主仆二人这样嬉笑着。冷不防屋外传来嬷嬷的声音“小姐,别玩了,吉时要到了。”

      不多时,采瑕扶着一个头上披着红盖子的新娘走了出来。
      作为小姐出阁前的贴身丫鬟,采瑕自然被当作了陪嫁。和小姐一同送入了程家。
      采瑕也没觉得什么不好,能陪着小姐总归是好的。
      “新郎官到!——”刚刚站定,门外小厮的声音就传了过来,同样传过来的还有马蹄声。
      少年坐在马上似笑非笑地盯着盖着红盖头的小姐。
      轻轻的伸出手“夫人,该上马了。”
      盖头里传来一声闷闷的声音,似是害羞。
      弄完一大圈结婚时必要的程序,已经是傍晚了。
      少女端坐在新房里,等待着自己未来的丈夫掀开自己的盖头。
      盖头里是藏不住的欣喜,采瑕站在一旁。她从小就知道察言观色,如今也察觉到小姐的紧张和欣喜。
      于是低声在她耳边说道“小姐,不必紧张,姑爷生的如此好看,待人也一定很温柔的。”
      萧桉柠轻轻地嗯了一声。
      就这样,一个少女怀揣着美好的梦想,怀揣着对未来的无限期望。
      堕入了无限的深渊。
      哪怕后来想要抓住那一点点光明……也成为了奢望。
      没有人知道以后的事情会发生什么。

      新婚过后,程家少爷程朗待萧桉柠很好。无限的纵容,基本上萧桉柠要什么他就给什么。
      这导致平阳县里全是在讲这一对新婚夫妇的事情。
      采瑕却在心中隐隐感到不安,她在不安什么她不知道。只觉得姑爷这么对小姐倒像是……对将死之人的纵容。
      这种纵容采瑕见过无数次。
      采瑕打了一个冷战,摒弃了自己这么一个荒谬想法。
      但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去,终有一日会破土而出,纸包不了火。
      但如今,她什么都不想想了,她在心中祈求着,祈求是自己想多了。
      姑爷本来就是这么好的人,但终究是杀过人的少女。
      心思比旁人本就更敏感,于是她也开始着手,调查这个程家少爷。

      过了几日,与她交好的人送来了密报。
      这不调查还好这一调查,就闹出了大事情。
      据密报所说,这程家少爷原本结过一次亲。
      就是在距离平阳县附近的地方。一个小小的连名字都没有的村庄。
      也是如同这般,待新娘子很好。什么事都以新娘子为主。
      恩爱非常,可后来新娘子就不知为何在河中溺水而亡。
      程朗很是“伤心”的哭了许久。后来便扬长而去,离开了那个村庄。
      没过多久,就连三个月的时间都没有,他就着急忙慌的迎娶了萧家的女儿——萧桉柠。
      看到这封密报,采瑕失手打翻了一旁的茶盏。
      热水尽数浇灌在她手上,顿时布满老茧的手起了红泡。
      异常鲜艳,可她的四肢却变得冷,她觉得冷极了。
      不单单是因为这个原因,更是因为程家少爷这个举动。
      倒让他想起了前不久刚被她杀死的姐夫。
      采瑕一开始,生活在兵荒马乱的地方。母亲生下他没过多久就撒手了,父亲也被拉去征兵,没过多久就死了。
      只留下姐姐和她,独留在这个世上。
      好在姐姐聪慧,总是能想出旁人想不出的法子,带着她在这个乱世中活了下去。
      原本,就应该是这样子的,无忧无虑,采瑕也可以在庄子上面采蝴蝶,泡花酒。生活的惬意。
      可一个人来到了这个庄子上,打破了这个平静。
      他生的模样极好,彬彬有礼,待人温和。与旁的女子说话都有分寸,唯独带姐姐不一样。
      很快姐姐就沉浸在这爱河之中,无法自拔。
      那少年名良月,和姐姐是两情相悦。很快二人就互通了心意,结了婚。
      婚后良月待姐姐很好,令庄子上无数的少女都暗自咂舌,认为是采瑕姐姐上辈子一定救了很多人才,换来今生这么一个好夫婿。
      姐姐也是这么认为,她不是没有对他怀疑过。
      从乱世生活出来的女子,自然带有几分警惕和这份警惕也在后来的事情中烟消云散。
      原本一切都该是这样子的,后来姐姐怀了个孩子。
      庄子上的人都很欣喜,毕竟姐姐是他们看着长大的孩子。
      可后来,姐姐和姐夫来到河边嬉戏时,不知为何姐姐失足掉入水中死了。
      姐夫很悲痛,没过几日便寻了个由头,离开了这个让她伤心的地方。
      可采瑕觉得不对,儿时姐姐害怕她出去玩,掉入水中溺死。
      于是早早的就跟隔壁王小雨学了游泳一事。
      可姐姐惠水为何还会溺死?这未免也太过不同寻常了。
      可众人的悲伤掩盖了这一份不同寻常。
      姐姐头七过了之后,采瑕便在屋中想着应对方法。
      王小雨也来了,他和彩霞一样。并不认为姐姐的死是溺水而亡。
      思来想去,便认为姐姐的死和良月脱不了关系。
      “采瑕!你怎么了怎么被烫伤了?快点小荷,你去拿一下烫伤膏。我给采瑕敷一下。”
      萧桉柠急忙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打断了她的思绪,却让她抓到了一个光,一个细小得旁人发现不了的光。
      如果良月没有死呢?如果良月就是陈朗呢?良月——朗,是朗!
      她杀错人了,她杀了一个替死鬼,替程朗死的鬼。
      怎么会这样?如今程朗不仅没死,还要用同样的方法杀死小姐。
      为什么?为什么这么多事偏偏要用水淹呢?
      没有人回答她心中的疑惑。万物寂静无声,试图将那一点点火苗掩盖下去。
      可真相永远无法掩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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