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漓》长安天星

13、萧桉柠

　　少女跑呀跑跑呀跑，跑到太阳落了山，月亮挂上了枝头。终究还没有停下。
　　她太累了，想睡一会儿，于是慢慢地坐下来躺在地上。
　　眼睛眨呀眨的，仿佛下一秒就会永久的闭上，不会再睁开。
　　“江念枝？小枝？”天空中响起若有若无的声音，有人这么唤着她。
　　“谁？”她疑惑地睁开眼问道，“江念枝？我叫江念枝？”
　　天边又响起了那个声音“你快醒来，好不好？你醒了，姐姐立马带你去吃糖葫芦好不好，求求你……”
　　“姐姐？”江念枝疑惑的皱起眉，慢慢从地上爬了起来。醒来那么多天，她怎么不知道自己还有个姐姐呢？
　　姐姐？脑袋突然一阵刺痛，她捂着脑袋蹲了下来。
　　她记得她有一个姐姐，一个扎不好辫子却总爱梳着辫子的姐姐。
　　姐姐叫什么名字？她忘了她只记得，姐姐的名字里有一个漓字。
　　漓？沈青漓？沈青漓是谁？脑海中突然出现一双明媚的眼睛，那双眼睛暗沉的如一滩平静的安静的死水。却好像能透过那滩死水看见下面的波涛汹涌。
　　唯有看向自己时，那双眼睛才会有点星，有点希望。
　　她其实早就知道那双眼睛在偷着她看向另一个人。
　　那也没关系，她这么想。面前缓缓出现了一个少女。
　　这个少女身着深沉红衣，眼眸中满是黑暗。如一个没有自我意识的木偶，僵硬地朝她伸出了手。
　　这个少女脸色苍白，嘴角却挂着鲜血。她的手和脚满是血污，脚尖不着地，向她伸出的双手软趴趴的。
　　四肢像是被剥去了筋骨，整个人如一滩软绵绵的水。
　　这个水给她的感觉就像是，那双眼眸深处的死水。毫无生机可言。
　　她慢慢的将手覆了上去，眼前记忆飘过，如一团纷飞的毛线。杂乱不堪，脑海中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她刚想抓住，却伸出手扑了个空。
　　两双手交叠，白光骤现。她慢慢地向前走着走着，但这一次不像是她的幻境。而像是……领域？
　　江念枝已经完全清醒过来，可惜她还身处在幻境之中，她的记忆还是不完整的，丝毫没有大火焚烧的记忆。就好似刚刚亲身体验，下一秒便被剥去了记忆。
　　有什么东西在阻止她记起这段记忆。
　　她摸了摸胸口，抬眼望向四周。没有沈青漓的身影，压下心中的疑惑，继续向前走去。
　　领域外，苏尘池对着沈青漓道：“江念枝醒来了，但被困进了一个领域。”
　　沈青漓眸中寒光一闪冷冷道：“那我就去找她。”
　　说着抬手，指尖马上要触摸道江念枝的额头是，谢沉渊捉住了她的手刚想开口，却一下子栽了下去，一同昏睡的还有沈青漓和苏尘池两人。
　　江念枝刚转头就发现沈青漓三人扶着脑袋站在她的身后。
　　沈青漓刚刚抬起眸就发现了站在自己身前的江念枝，眼眶立马红了，伸手抱住江念枝。哽咽的道“小枝，姐姐来晚了，对不起……”
　　不知为何，在江念枝心中，沈青漓的身影与那跌跌撞撞的身影重叠在一起。令她的头又刺痛一瞬。
　　过了一会，苏尘池疑惑的指着一处方向“那里不是平阳县的大门吗？”
　　众人顺着他指尖望去，眼前赫然立着一座大门，古老的，用石头雕刻而成，许是多年没有打扫，枝蔓爬上了巨石倒是给这庄重的大门添上了一丝绿意。
　　可先前他们看到的大门不是这样子的，先前他们看到的大门没有绿色，只有庄重的石头。什么时候这里长满了绿植。
　　要么他们来到了很久以后，要么他们来到的是真正的平阳县。
　　冷风在这时候不合时宜的吹过来，添上了几分诡异。
　　众人突然感觉身体渐冷，拢了拢衣襟。壮着胆子向前走了几步，走进大门以后，街上不再是那么整洁干净，不再是那么的欢乐。
　　大街上，原本排列整齐的小吃摊一个个被推翻，物品散落一地。糖葫芦溅在泥里，不知过了多久，有些腐败，引得昆虫向前啃食。
　　所有食物都是这样子，有些食物甚至更久已经化成了泥。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明明上一秒还是欢乐的平阳县下一秒就像是所有生机被掠夺干净。
　　平常人生活的痕迹被一双大手残忍地推翻，不见众生。
　　四周黑漆漆的，而为什么他们一行人能看到灯光，主要来源于大街尽头的一个寺庙内。
　　白日里江念枝贪玩，早就打听清楚了。这个寺庙原先是求姻缘的，听说可灵了。若是在这里念着心上人的名字拜一拜，那么过几年心上人准会来敲门提亲。
　　于是这个寺庙里香火不断，而这个时候，在如此冷酷的环境下，那个寺庙里还燃着一盏灯。
　　冷酷与温暖相互交织着，织成了一张张看不见却令人心悸的大网，如同蜘蛛啃食食物的习性一样，先将猎物包裹，再一点点啃食干净……
　　不知何时，天上飘起大雪来。雪很小，一片一片的。绽放在指尖，迅速化为水。一滴一滴从指尖落下去，又化为冰砸了下去。
　　温度不知什么时候变得很低，沈青漓只感觉自己呼出的每一口热气，都变成了一点点冰渣，蚕食着她的温度。
　　天上又下起雨来，一点点的温凉浸透整个人，这不合理，下雪的同时怎么可能下雨？
　　这雨又下的不同寻常，雨滴下来不会浸透衣服，落下来的时候只能感觉到阵阵凉意。
　　却慢慢的，他们的双手被冻住，眼睫上凝着一层寒霜。
　　他们只感觉，若感觉找不到一处火源。他们恐怕要被冻死在这儿了。他们感觉没有错误，一阵不同寻常的影子正在笼罩整个平阳县。
　　寒风呼啸的吹过来，似女子的娇嗔，又似愤怒中压制的怨恨，一同朝他们袭来。寺庙里的火苗成了唯一一个火源，唯一一个希望。
　　众人慢慢地慢慢地向前走着，谁都不愿在这大雪中被淹没，于是寺庙成了唯一一个活下去的希望。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当他们认为寺庙是希望时，风雪渐渐地暂缓下来，雨不再啄食他们的意志，冰不再冻结他们的身体。
　　可当他们放弃这个念头时，被压制的风雪会再次朝他们袭来。
　　到了寺庙里，那火源如同烈火将他们睫羽上的寒冰融化成水，双手渐渐可以活动。
　　这雨这雪，还有这活都太过于不同寻常了。
　　但整个平阳镇又显得特别普通，若除去那些混乱的话。
　　倒产生了一种割裂感，一面诡异，一面平静，如同镜子的两端映照着不同的人，或许是为自保而杀人无数的凶手，或许……是在婚房里等待着心上人来娶自己的姑娘。
　　沈青漓看着那团烛火，也被自己心中所想给惊到。这团火烛怎么可能是镜子，镜子的两端又怎么可能会映照出凶手和姑娘？
　　自己的思想什么时候变得如此天马行空起来。
　　夜里寒风继续呼啸，可没有，一点寒风一点冰，一点雨滴落在这个寺庙里，这个寺庙像是一个天然的保护屏障，保护着里面诚心祈祷的每一个人。
　　众人不敢睡，他们害怕一旦再次睡着，醒来时便会是不同寻常样子。
　　天渐渐亮了起来，寒风不再呼啸，雪不在下雨也停了。只是寺庙外还是昨日被雪覆盖的场景。
　　吵闹声从窗外传进来，谢沉渊目光一凝，昨日进来的时候还是一幅破烂不堪的场景，可如今什么时候有了吵闹声。
　　他仔细的一听，街边传来叫卖糖葫芦的声音，他身侧的沈青漓，显然听到了这声音，瞳孔猛地收紧。刚想开口，寺庙就被推开了门。
　　昨日因为要紧紧挨着这一团火源，众人都在寺庙的台前静坐着，如今听到这一声响，所有人默契的转移到了寺庙里月老神像的后面。
　　进来的是一个年轻姑娘，她身穿着浅蓝素衣。明明是淡雅的衣服，却被她穿出了一身俏皮样。
　　显得格外秀丽可爱，她来到月老雕像前，恭敬地拿起香点燃，拜了拜，女子的声音在寺庙里响起：“月老在上，信徒萧桉柠愿意以碎银几两，换得一个好姻缘。”
　　她恭敬地将香插进了香炉里，俯身拜了拜。眼睛里充满了希冀，她身侧的小丫鬟，冲她笑了笑道：“小姐如此心善，月老一定会赐婚给小姐一个好姻缘的。”
　　少女捏了捏丫鬟的鼻子，笑骂道：“就你嘴巴怪伶俐，好了出去买点吃的吧。”
　　主仆二人轻松快乐地离开了寺庙。
　　从寺庙角落里，慢慢地爬出了一个小女孩她与少女的模样长得差不多，只是嘴角点着一颗红痣。她灰头土脸的定定地望向少女离开的方向。接着朝少女离开的方向跪了下去，磕了几个头。拿走了供奉给月老的碎银。
　　她要活下去，所以”月老啊我知道我这样做很无耻，我想活下去……所以这碎银我得拿走。”
　　“多谢……”少女的声音低了下去，她又朝月老的方向跪了跪。
　　起身离开了寺庙，她好像没有看到先前在月老石雕像前的沈青漓四人，目不转睛地离开了寺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