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从雾里回到江南》出逃的苹果派

7、第 7 章 晚饭

　　下午五点四十分。
　　江南站在镜子前。
　　忽然有些后悔答应这顿饭。
　　这种感觉很陌生。
　　她却已经换了三次衣服。
　　最后还是选了一件最普通的黑色毛衣。
　　镜子里的女人漂亮得有些锋利。
　　长发随意垂在肩上。
　　神情冷淡。
　　和二十二岁的时候已经完全不同。
　　江南看了一会儿。
　　带上了一束花以及一瓶红酒。
　　拿起钥匙出门。

　　从小区到李家。
　　步行刚好十五分钟。
　　傍晚的风有些凉。
　　湖边已经亮起路灯。
　　暖黄色的灯光落在树叶间。
　　影子被拉得很长。
　　江南忽然想起很多年前。
　　自己无数次走过这条路。
　　每一次身边都有那个人的陪伴，她们曾经从最小的计划明天吃什么，到毕业后我们要一起出国念书，未来我们要养两条狗，一条叫柠檬，一条叫巧克力。
　　熟悉的小楼出现在视线里。
　　院子里的银杏树已经长得更高了。
　　门口的蔷薇花架还在。
　　只是换了一批新的花。
　　江南站在门外。
　　忽然有些失神。
　　三年时间。
　　很多东西都变了。
　　又好像什么都没变。

　　门很快打开。
　　许知书围着围裙站在门口。
　　脸上全是笑意。
　　“快进来。”
　　“外面冷，这束花太漂亮，我喜欢。这个酒便宜那个糟老头子了”
　　“谢谢，江南”
　　“不客气的，阿姨”
　　换鞋的时候忽然愣住。
　　鞋柜最下面那层。
　　竟然还放着一双拖鞋。
　　浅灰色。
　　她以前穿过的那双。
　　江南没有说话。
　　只是弯腰换鞋。
　　可心脏却忽然漏跳了一拍。
　　有些东西。
　　如果是刻意留下来的。
　　反而没那么难受。
　　最难受的是。
　　别人根本没觉得那是什么重要的事情。
　　却一直保留到了现在。

　　客厅还是记忆里的样子。
　　书架占据整面墙。
　　沙发换了新的。
　　窗边多了几盆绿植。
　　李父正坐在那里看新闻。
　　听见声音抬起头。
　　明显愣了一下。
　　“江南？”
　　“叔叔。”
　　“什么时候回来的？”
　　“前几天。”
　　李父放下报纸。
　　笑着点头。
　　“回来就好。”
　　“国外再好。”
　　“终归不是家。”

　　家。
　　这个字让江南微微失神。
　　她已经很多年没有听过这个字了。

　　晚饭很丰盛。
　　几乎全是她爱吃的菜。
　　豆角炖排骨。
　　清蒸鲈鱼。
　　虾仁豆腐。
　　还有一碗莲藕排骨汤。
　　许知书不断给她夹菜。
　　像过去很多年一样。
　　仿佛中间空白的三年从来没有存在过。

　　“听说你创业做得不错？”
　　李父问。
　　“还可以。”
　　“科技公司？”
　　“嗯。”
　　“挺好的。”
　　李父点头。
　　“科研也好。”
　　“创业也好。”
　　“总归要做自己喜欢的事。”

　　江南忽然笑了。
　　“叔叔还是跟以前一样。”
　　“什么一样？”
　　“说话像领导讲话。”
　　客厅安静一秒。
　　随后三个人同时笑起来。

　　饭后。
　　许知书去厨房切水果。
　　李父接了个电话回书房。
　　客厅忽然安静下来。
　　江南站起身。
　　习惯性朝楼上走去。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
　　脚步忽然停住。

　　她怔在那里。
　　许久没有动。

　　二楼最里面那间房。
　　门虚掩着。
　　暖黄色灯光从里面透出来。
　　和很多年前一模一样。

　　江南忽然想起一个奇怪的问题。
　　李一言不在国内。
　　那间房为什么还开着灯？

　　“累了就进去休息休息，跟之前一样，不要客气”
　　身后传来许知书的声音。
　　江南回头。
　　发现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那里。
　　手里端着水果盘。
　　神情温和。
　　空气忽然安静下来。
　　江南看着那扇门。
　　心脏开始不受控制地跳动。
　　她明明知道里面不会有人。
　　可还是产生了一种荒谬的错觉。
　　仿佛推开门。
　　就会看见那个人坐在书桌前。
　　低头看论文。
　　听见声音抬起头。
　　然后对她笑一下。
　　就像很多年前一样。
　　可她最终还是没有进去。
　　只是站在那里。
　　隔着那道门。
　　看了很久很久。
　　窗外夜色渐深。
　　院子里的风吹动银杏树。
　　发出细微的声响。
　　这一刻。
　　江南忽然意识到。
　　自己或许从来没有真正离开过这里。
　　只是身体去了很远的地方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