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从雾里回到江南》出逃的苹果派

8、房间 许知书没有

　　许知书没有管她。脚步声渐渐远去。二楼重新安静下来。
　　江南站在原地。看着那扇门，忽然有些想笑。只是一扇门而已为什么不敢推开呢？害怕尘封依旧的记忆扑面而来，还是怕里面早已不是自己记忆中的样子了。
　　风从走廊尽头的窗户吹进来。门轻轻晃动了一下。发出细微声响。
　　最终。江南还是伸出手。推开了门。熟悉。这是她的第一个感觉。
　　房间比记忆里大一些。又或者是自己的记忆出了问题毕竟出国之后再也没有踏足过这里。
　　干净整洁的房间，好像随时等待着主人的入住。
　　书架依旧占据整面墙。窗边摆着一张书桌。深色木质地板。浅灰色窗帘。
　　干净得不像有人住过。空气里有淡淡木香。还有书页的味道。
　　江南站在那里。忽然想起很多年前。李一言总喜欢坐在窗边工作。
　　阳光落下来的时候。她的睫毛会在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安静得像幅画。江南缓慢走进去。目光落在书架上。
　　上面摆满了专业书籍。以及各种杂志。
　　想到了曾经两个挨着坐在书桌前以前看论文，相互分析论文中的各种不合理的地方，自大的说到这种文章都可以发呀，那我们岂不是以后都可以得诺贝尔生物学奖呢？
　　时至今日想起来都让人好笑。江南知道李一言或许有一天可以拿到那个全世界学生物的人都想拿到的荣誉以及认同。而江南自己知道自己已经失了本心，离纯粹的科学越来越远了。
　　江南伸手抽出一本书。书页有些旧。显然经常翻阅。就在合上书的时候。一张纸忽然掉下来。江南弯腰捡起。是一张超市购物清单。日期已经是很多年前。
　　牛奶。鸡蛋。面包。水果。字迹工整得过分。江南忽然笑了。因为她记得。
　　李一言这个人连购物清单都会分类。
　　水果一栏。
　　蔬菜一栏。
　　生活用品一栏。
　　强迫症严重到令人发指。
　　笑容刚出现。又慢慢消失。她继续往前走。
　　书桌旁边摆着一个旧相框。里面不是照片。
　　而是一张已经泛黄的门票。伦敦国家美术馆。
　　2018年。江南愣住。那天她记得。
　　因为是她硬拖着李一言去的。
　　整个下午。
　　李一言都在问：
　　“为什么一幅画值这么多钱？”
　　“为什么大家都站在那里不说话？”
　　“为什么那块蓝色看起来和旁边的蓝色没区别？”
　　最后把江南气得半死。
　　说以后再也不带她看展。
　　可现在。
　　那张门票被放进相框里。
　　安静地摆在书桌上。
　　江南忽然觉得胸口有些发闷。
　　不是因为门票。
　　而是因为她突然意识到。
　　原来记住那些事情的人。
　　并不只有自己。
　　窗外天色逐渐暗下来。
　　湖面被晚霞染成温暖的橘红色。
　　江南走到书桌前。
　　椅子还摆在原来的位置。
　　桌面干净整洁。
　　只有一个笔记本电脑支架。
　　和一本翻开的书。
　　书页中间夹着一张书签。
　　江南伸手拿起来。
　　下一秒。
　　动作忽然停住。
　　那不是书签。
　　而是一张照片。
　　照片上的两个女人站在伦敦街头。
　　身后是圣保罗大教堂。
　　一个穿黑色大衣。
　　神情冷淡。
　　另一个侧头看着她。
　　正在笑。
　　那是她们。
　　准确地说。
　　那是她们出国后，在一个阳光明媚的周末，出门去超市购买下周要吃的食物时，发现天气很好就随手拍了下来，如果不是看到这张照片江南都忘了，曾经是否拍过。
　　江南站在那里。
　　很久没有动。
　　总以为自己怀念的是某个人。
　　现在才知道怀念的其实是那个和对方在一起时的自己。
　　可这一刻。
　　江南知道那句话不对。
　　因为她怀念的。
　　从来都不是过去。
　　而是李一言。
　　楼下忽然传来许知书的声音。
　　江南猛地回过神。
　　像是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
　　迅速把照片放回原处。
　　她转身朝门口走去。
　　走到一半又停下来。
　　回头看了一眼书桌。
　　晚霞落在那张照片上。
　　把两个人的轮廓染成温暖的金色。
　　很多东西都变了。
　　可有些东西。
　　似乎从来没有离开过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