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从雾里回到江南》出逃的苹果派

6、第 6 章 故人

　　“江南？”
　　声音很轻。
　　像是不太敢确认。
　　江南站在原地。
　　风从湖面吹过来。
　　带着一点初春的凉意。
　　眼前的人比记忆里苍老了一些。
　　头发白了不少。
　　眼角也多了细细的纹路。
　　可江南还是一眼认出来了。
　　李一言的母亲。
　　许知书。
　　以前大学周末的时候，她们没有实验的时候，江南不想回自己的家里，不想回去面对家里虚假的亲情，所以一直呆在宿舍里或者独自一人去看画展。
　　后来和李一言在一起了，李一言会陪着她一直呆在宿舍或者出去看画展。
　　江南知道每周五李一言的父母都会给李一言打电话说提前做好了她爱吃的豆角炖排骨以及包好的黄瓜苦瓜饺子。
　　李一言知道江南的别捏不愿跟自己回家所以就一直给父母说忙，忙，这样一直持续了好几个月。江南不想因为自己让李一言一直不回家。
　　所以最终江南跟李一言一起去了李一言的家里，
　　第一次见李一言的妈妈，许知书，江南就感觉到如沐春风的感觉，
　　她总能让人感觉到一种很舒服的存在。
　　不会过分热情。
　　也不会刻意疏离。
　　像春天的阳光。
　　永远刚刚好。

　　“阿姨。”
　　江南开口。
　　声音比自己想象中平静。
　　许知书怔了两秒。
　　忽然笑起来。
　　眼眶却微微红了。
　　“真的是你。”
　　“什么时候回来的？”
　　“前几天。”
　　“怎么也不说一声？”
　　江南笑了笑。
　　“回来得比较急。”

　　许知书点点头。
　　没有追问。
　　两个人并肩沿着湖边慢慢走。
　　春天的湖面很安静。
　　偶尔有几只白鹭掠过。
　　留下细碎的波纹。
　　一时间谁都没有说话。
　　仿佛这三年的空白。
　　不是几句话就能填满的。

　　“现在住哪儿？”
　　许知书忽然问。
　　江南抬手指了指远处。
　　“那边。”
　　许知书顺着方向看过去。
　　微微愣了一下。
　　那栋楼她当然认识。
　　甚至每天散步都会经过。
　　只是她从来没想过。
　　住进去的人会是江南。

　　“挺好的。”
　　许知书轻声说。
　　“那里安静。”
　　“嗯。”
　　江南点头。
　　许知书笑了。
　　“你以前就这样。”
　　“别人放假都出去玩。”
　　“你抱着本书能看一天。”

　　江南也笑了。
　　很多画面忽然浮上来。
　　大学的时候。
　　李一言去实验室。
　　她一个人在李家阳台看书。
　　许知书会端来水果。
　　偶尔坐下来聊几句。
　　聊文学。
　　聊历史。
　　聊那些与科研毫不相关的事情。

　　那时候江南总觉得奇怪。
　　为什么李家人都那么温和。
　　后来才知道。
　　真正见过世界的人。
　　往往没那么多锋芒。

　　“工作呢？”
　　许知书问。
　　“暂时休息。”
　　“终于知道休息了？”
　　江南愣了一下。
　　随后失笑。
　　“阿姨怎么跟陈薇说一样的话。”

　　许知书笑出了声。
　　“因为你们这些孩子都一样。”
　　“总觉得自己年轻。”
　　“总觉得还能撑。”
　　“结果一个比一个不会照顾自己。”

　　湖边忽然吹来一阵风。
　　香樟树叶发出沙沙声。
　　江南低头看着脚下的小路。
　　心里忽然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对了。”
　　许知书忽然停下脚步。
　　“晚上有时间吗？”
　　江南抬头。
　　“有时间的，阿姨”
　　“来家里吃饭吧。”
　　许知书笑着说。
　　“你叔叔前两天还提起你。”
　　“说不知道你现在过得怎么样。”

　　江南下意识想拒绝。
　　她向来不喜欢麻烦别人。
　　更不喜欢走进那些已经离开的生活。
　　可话到嘴边。
　　却忽然停住了。

　　远处风吹过湖面。
　　阳光落在水里。
　　碎成无数闪烁的光点。

　　有那么一瞬间。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
　　冬天放学后。
　　李一言骑车带她回家。
　　许知书在厨房做饭。
　　客厅电视开着。
　　李父在看财经新闻。
　　空气里全是饭菜香。

　　那时候她总觉得那样的生活很普通。
　　后来才知道。
　　原来有些东西。
　　一生只能拥有一次。
　　“好。”
　　江南听见自己说。
　　许知书明显愣了一下。
　　似乎没想到她会答应。
　　随后眼睛弯起来。
　　露出一个温柔的笑。
　　“那晚上六点。”
　　“阿姨给你做豆角炖排骨。”

　　江南脚步忽然顿住。
　　许知书没有发现。
　　继续往前走。

　　因为很多年前。
　　她第一次去李家吃饭的时候。
　　桌上就是豆角炖排骨。
　　而她曾经无意间说过一句。
　　很好吃。

　　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
　　还有人记得。

　　夕阳慢慢落向湖面。
　　江南站在原地。
　　忽然觉得胸口有些发闷。
　　她以为自己回来是为了开始新的生活。
　　可越来越多的迹象告诉她。
　　有些过去。
　　从来没有真正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