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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夜宵 一次危机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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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原本低沉的嗡鸣声逐渐加急,姜见禾站起身,关好橱柜门,走到流理台边站定。
“怎么样?”
姜见禾耸耸肩:“只有一些电器。”
她将被暂时征用来托蜡烛的钛制餐碟留在橱柜上,烛光在她背后经墙壁和天花板的反射均匀洒下,落进水已经完全沸腾的煮锅里。
已经烫熟的鸡蛋躺在碗中,锅内重新吸饱水分的蔬菜干反复翻滚,在色泽浓郁的番茄汤内看起来鲜翠欲滴。
姜见禾双手撑在流理台上,凑到更近的位置小心地抽动鼻翼。
将面饼放进去,再用筷子把它按到汤面以下,姚行砚垂着头,轻轻弯了下嘴角,问道:“牛肉、鹅肉、沙丁鱼,想要哪种罐头?”
为减少额外的调控压力,为哨兵特制的军用罐头通常都是没有除盐之外的调味的。姜见禾想了想,反问道:“你是不是还有另一个炒盘?”
“对,还有一些干辛料,”姚行砚冲着旁边的餐包抬抬下巴,“但只有一个炉头。”
“没事,我来想办法。”
获得允许,姜见禾将餐包里的东西摆成一排,略微思索,打开了牛肉罐头。
抱起双臂,姚行砚看着眼前的人把截成几段的蜡烛放进腾空的罐头盒内再一一点燃,塞到从燃气灶上拆下的炉架中心,毫不犹豫地给予肯定:“聪明。”
炒盘中,从牛肉罐头里倒出的清油已微微发热,姜见禾向炒盘里丢进几粒花椒,问:“你很爱吃辣吗?”
“一点点,”看到她的动作,姚行砚欲言又止,“那个,花椒大概不新鲜了。”
“嗯?”
“只有它是我从学院出发时拿的。”
姜见禾愣住,正从另一个密封袋里挑干辣椒的目光滞住,低头看了看炒盘,不可置信道:“啊?”
五年之间,姚行砚只回过一次学院,便是两年前继任首席哨兵时归塔领命之后。
这件事还是姜见禾在其后近三周时从别人口中听说的。彼时堂石刚刚应用于实战,她正在学院实验室为配合研究员的工作而闭关,不知今夕何年,或许只在某个清晨的困倦中,曾恍惚感知到链接另一端传来的陌生信号,下意识地回应后,得到过对方的安抚罢了。
“我都不记得还有这个了,”姚行砚哭笑不得,“现在捞出来还来得及吗?”
姜见禾凑近密封袋,认真闻了闻:“感觉没有变质。”
姚行砚伸出手:“我闻一下。”
密封袋不过掌心大小,姜见禾正想把整个袋子递出去,却好像想起什么,动作突然顿住,转而捏住袋子底部,在自己手心里倒了两粒出来。
姚行砚还在等待,却只见她将两粒花椒捏在拇指与食指间,轻轻捻碎。
摊在半空中的手指不由蜷了蜷。
姜见禾没有留意到这个微小的动作,只是继续着自己的行动,将还残留在皮肤上的粉末抖落,抬起手,用拇指蹭过姚行砚的手心。
“这样气味不会太强烈,”姜见禾冲她笑笑,“怎么样?没有变质吧?”
确实不强烈。
哨兵无法调控自己的五感,因而姚行砚的嗅觉灵敏度仍旧保持在昨日下午开车穿过城市废墟时的水平。那时,为减少各类残留的气体泄漏造成的干扰,坐在副驾驶位的向导只是用她换档的时机便调节好她的嗅觉感受器;但现在,她却花了更多时间和力气去碾碎两个花椒粒。
手心的温暖柔和转瞬即逝,姚行砚垂眸,暗暗蹙起眉头。
大概是不容乐观的回应。姜见禾观察她的神色,犹豫着拿起另一双筷子,正要将简易的炉头从炒盘下推开,就见姚行砚将自己刚刚蹭过的手掌横在口鼻前,深深吸了口气。
姜见禾的呼吸微微一滞。
“没事,”哨兵终于回应,“吃不死人。”
“那就好,”向导松了口气,“差点以为离开战场还有生命危……嗯?”
姚行砚动作迅速,在姜见禾反应过来时已经熄了炉头,夹出满满一筷子面条放进备在一旁的碗中。
“汤就不给你倒了,”她搁下煮锅,停顿了一下,才解释说,“糊锅了。”
作为位于洗漱间之外唯一的台面,流理台也承担了临时餐桌的功能。
牛肉的油脂香气被烹饪充分激发,与番茄清爽的酸甜和辛料丰富的刺激共同交织在空气中,原本并没有饥饿感的姚行砚此时也食指大动,先夹起一块牛肉。
正认真往筷子上卷面条的姜见禾分了神,盯着她完成咀嚼,迫不及待问道:“味道还好吗?”
咽下食物,姚行砚点点头:“很不错。”
“哼哼,”面条里夹着一块鸡蛋,即使急着说话,姜见禾也只能先发出含混的笑声。
姚行砚给她的杯子里倒了些煮面剩下的瓶装水,一边问道:“我没想到的是,你居然会做饭。”
姜见禾摇摇头:“这是我第一次做,之前听过一些烹饪理论。”
“小时候吗?”
“不是,小时候在‘摇篮’和文校,都和在学院时一样在食堂吃饭,”她似乎陷入了回忆,“你还记得路门战役吧?”
姚行砚点点头。
怎么可能不记得,这是她与前任首席哨兵共同经历的、最惨烈的一场战役,因为分队中情报员的背叛,她们近四分之三的战友在夜宿的营地里牺牲。
“当时情报员被羁押,需要我去审讯,”姜见禾夹了块牛肉,在其外的筷子上一圈一圈地卷面条,“依据战时法律,我侵入了她伴侣的记忆。”
精神力是向导和哨兵被用来与普通人相区别的能力,向导不止拥有精神力、能够利用精神力调控哨兵的五感,还可以借助其具象而成的精神触角传递并提取目标对象的感受、情绪、甚至是记忆;精神力越强大,就能够越精细地分辨与控制。因此,对于当时作为首席向导第一候补的姜见禾而言,普通向导的记忆仿若一本摊开在她眼前的自传,一览无遗。
姚行砚沉默良久,说:“我记得她是一个普通人。”
“她的伴侣是一名向导,”姜见禾垂下眼帘,“你可能也有印象,她是塔的主厨之一,我们读四年级时,她也在学院食堂工作过一年。”
一位身有长物、在战时保障后勤的厨师,与一个阴险狡诈、临阵前背叛战友的奸细。
姚行砚咬了一口牛肉,姜见禾也安静下来,缓慢地咀嚼着。
“她的菜谱很好,”姚行砚放下筷子,“你以后也可以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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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水落下,姜见禾抹了抹眼睛,就听见洗漱间外传来门锁合上的咔哒声。
她擦掉脸上的水珠,走到客厅,见姚行砚正站在门口,手上提着一个半人高的纸袋。
“这是什么?”她走近一些。
姚行砚也正辨认着袋子上的文字,应道:“看不出,威廉送来的。”
威廉是任序川的秘书,一大早不请自来,想必也是司令在百忙之中的授意。
果然,纸袋上的字是:敬贺乔迁之喜。
下面还有一个龙飞凤舞的“任”。
姚行砚一时不知要从何评价,暗自腹诽这老太太的作风真是几十年如一日的老派。
姜见禾见她不动,按耐不住好奇,问道:“重不重?”
姚行砚掂了掂,才把袋子轻轻放下:“还好。”
姜见禾顺势坐到地上,仰起脸看她:“没事,在心意不在贵重。我想打开。”
原来是投人所好。纵使无奈,姚行砚也蹲了下来,说:“你来吧。”
确实充满心意。
礼盒被各种物品塞得满满当当,姜见禾取出一根架在马克杯和白噪音发声器之间的木棍时,还碰倒了一罐固体香薰。
“这是……”她一边翻来覆去地检查,一边思考这根木棍的特殊之处。
姚行砚正在复位固体香薰的盖子,闻言接过去看了看,猜测道:“给阿呆站的?”
不似其名,阿呆是姚行砚的精神体,一只威风凛凛的雌性金雕,翼展两米,褐羽似金,气质凌厉,不常被它的主人在战场以外的环境放出来。
姜见禾已经很久没有“见到”阿呆了——如果不算精神图景之内的感知的话——如今提起,便立即回想起它摸起来紧密顺滑的双翼和搭在手臂上粗糙但温热的爪垫。她环视了一眼屋内的空间,指着落地窗前的位置道:“挂在这里怎么样?”
姚行砚持不同意见:“这里要晾衣服吧?”
“衣服可以晾在洗漱间,洗衣机也可以装在那里,”姜见禾早有想法,“我刚才看过了,窗户很大,可以和淋浴间的形成对流。”
姚行砚对她在三分钟的洗漱时间内便完成规划的效率叹为观止,重新审视了一下阳台的环境,客观上确实完美,但是——
“它很吵,还占地儿,”姚行砚比划了一下金雕的体型,“你确定想让它定居在家里?”
姜见禾的精神体是一头蓝鲸,以甲国的自然环境来看,它大概永远无法进入现实世界与它的向导同住;因而即使与上次相见时相比,阿呆确实已经成长到超出自己的想象,对这位无法接自己的精神体回家的主人而言,这根木棍也有着更深远的意义。
“我想,”姜见禾回望向她,“但你和阿呆的想法也很重要。如果你没有异议,我们可以把位置给它留着,它想住哪边都可以。”
姚行砚也看着她,直到对方原本坚定的目光开始犹疑、似乎马上就会开口退让,才道:“你要不要自己问问它?”
目的达成!首席向导熟练地克制着心绪,语调平稳:“现在吗?”
“晚上回来吧,”首席哨兵则更热爱工作,“有这样的司令,现在不得按时去上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