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弦一柱》曲泉

6、朋友 “最重要的

　　师弟过来和他们打了声招呼就下班了。

　　奚华年一颗一颗地摸着手腕上的珠子，又不动声色地用余光扫了眼陈茵那串，抬眼看着陈茵，说：“谢谢陈大夫了，这手串真不错。”

　　陈茵挑了挑眉，举起杯子喝了两口水，淡淡地说：“喜欢就好。”

　　沈苁蓉在两人之间来回瞄，恍然大悟似的，笑着说了声再见，立马跑去换衣服，一分钟不到就冲出店门了。

　　奚华年被沈苁蓉一连串操作搞懵，看着门口晃动的风铃，在心里默默感谢小师妹给他创造和陈大夫独处的时间。

　　两人一时无话，陈茵喝水，奚华年在一旁吃枸杞。

　　陈茵盯着虚空发呆，奚华年一会儿看看桌上的枸杞，一会儿又看一眼陈茵的侧脸。

　　手串也拿到了，自己再待下去，恐怕要耽误陈大夫下班，奚华年非常有眼色地站起来，说：“这多少钱啊？我看时间不早了，早点收了钱，陈大夫也能早点下班。”

　　陈茵靠在椅背上，一只手在桌面上敲了敲，低笑一声说：“算了吧，那些药粉是师妹用剩的，也不值多少钱。”

　　陈茵说的淡定，奚华年也无法猜测真假，但总归不能一直白拿东西，他一条腿跪在椅子上，两手撑着桌面，说：“那可不行啊，钱再少我也得给，给陈大夫攒点钱，说不定以后能再招一个得力的员工。”

　　陈茵搓了搓手指，弯着嘴角看奚华年，奚华年鼓着一侧腮帮子点了点头。

　　陈茵低头笑了下，眼前人的眼神太过坚定，他不好推脱，随手指了下柜台的收款码，说：“那就谢谢奚老师的赞助，手工费加药粉总共一百五。”

　　奚华年走过去扫码付钱，输支付密码时才想起自己明明可以直接转给陈茵的，但密码已经输入成功，他也没多想。

　　等他付完钱，陈茵已经站在了门口，靠着门框站着，一条腿微微曲着，黑色的短袖、烟灰色牛仔裤把好身材显露无疑。

　　奚华年愈发觉得陈茵留给自己的第一印象是个假象，他的视线在那条屈起的腿上停留片刻，抬腿走过去和陈茵面对面站着。

　　陈大夫不说话。

　　奚华年把手机塞进口袋里，又伸出食指碰了下那个风铃，清脆的声音响在耳边。

　　他问：“陈大夫什么时候有空？我请你吃顿饭吧。”

　　陈茵看了眼不停旋转的风铃，胳膊一伸按住那个风铃，霎时恢复安静，不咸不淡地吐出两个字，“理由？”

　　奚华年摸着腕上的手串，坦然道：“陈大夫上次送我的胖大海很管用，我不是个占便宜的人，当然也要表示感谢。”

　　奚华年犹豫片刻，咬了下嘴唇，一鼓作气接着说：“最重要的是……想跟陈大夫交个朋友，不知道陈大夫愿不愿意给我这个机会。”

　　有不知名的小飞虫围着两人打转，陈茵用戴着手串的那只手挥了挥，透过手的残影看着奚华年那双桃花眼。

　　奚华年心里忐忑得很，生怕听到算了吧、不用了之类的，空气太安静，安静到奚华年有些耳鸣。

　　过了半分钟，奚华年才听到回答。

　　“好。”陈茵笑着回。

　　奚华年眨了眨眼睛，就一个字也挺勾人的。两人视线撞在一起，又各自偏头笑。

　　一切进展顺利，奚华年怕他突然反悔，一脚跨出店门，把箱子拎下台阶，两人一高一低地站着。

　　奚华年把行李箱的拉杆按下又抽出，“等我消息吧，咱们约个好时间。”

　　陈茵也没多说什么，点了点头目送奚华年拉着行李箱离开。

　　今天这趟收获可真大，奚华年走一路笑一路，本来以为两人这么久没见，多多少少要生分一些，结果一点没生分，一见面就能聊起来，还成功约了饭，追人进度条跟按了快进一样。

　　奚华年连着早起了一个星期，周末又出差，身体累得很，可周一还是得上班，尤其他还兼任班主任，操心的事更多。

　　今天一进办公室，就听几个老师在聊跑操的事情。

　　奚华年坐下听了半天，原来是学校要求班主任每周至少跟操三次。

　　这不废话嘛，一周就跑五次，周三的课间操奚华年要去宿舍检查，周五上午满课，肯定跑不了，不然他可能要在操场上猝死了。

　　心里虽然诸多不满，但既然有要求，那奚老师也照章办事，这就是成年人的自我修养。

　　这周结束就要放国庆小长假，奚华年都计划好了，等假期开始再找陈大夫约饭，其他时间真有点够呛，他每天工作时间都是固定的，偶尔还要加班，陈大夫也不清闲，所以时间必须认真选。

　　奚华年前两节没课，在办公室里改课前的小测，越改越头大，禅让制写成弹让制，商纣王写成商封王，他感觉自己不应该教历史，改教语文得了。

　　把那几个错得特别离谱的揪出来，一会请到办公室里喝杯茶，剩下的夹在书里一会儿发。

　　课间操的铃声响了，奚华年叹了口气，逮着按动笔使劲按了两下，认命地下去带操。

　　夏末初秋交替的季节，温差挺大，白天热得不行，晚上小风吹到身上又凉飕飕的。

　　奚华年老远就看见自己班的学生前后左右围着圈聊天，他班的学生一向活泼。

　　等他走近了，学生们才渐渐收声。这会儿阳光正刺眼，有几个学生拿着课本遮阳，前面的班主任让学生把书放下来，说这样不好看。

　　奚华年自己也伸手挡在额头前，看了眼自己的学生，转头跟前面的班主任摆手，说：“没事儿，太阳这么大，对眼睛也不好，该遮就遮呗。”

　　旁边有学生附和。

　　“就是啊。”

　　“晒死了要。”

　　奚华年笑着摇头，看见后排有一两个男生穿了无袖，走过去跟他们说：“哥儿几个挺凉快啊，下午记得拿件外套，晚上会冷的。”

　　几个男生点头答应了。

　　体育老师一声令下，学生们就跑起来，他们学校跑操向来是一言难尽，领导要求前胸贴后背，学生们是脚尖踩脚跟，跑一圈下来，能掉五六只鞋。

　　前面的队伍跑得飞起，后面的孩子跟不上，队伍渐渐散了，奚华年也不让学生们去追，微微喘着气，说：“不要着急，我们自己跑齐了就行，别追他们。”

　　奚华年上周连着忙，这周又要跟着跑操，感觉自己的腰又不得劲了，但工作日一直没时间去看，等着放假前一天，开完小班会把学生们都送走，他才能抽出时间去看。

　　小长假第一天，奚华年一觉睡到中午，勉强算把这两周缺的觉补回来一半。

　　中午给自己点了一顿豪华炸鸡外卖，吃完又睡了一会儿午觉，彻底养足精神，才换好衣服出门。

　　他今天穿了一身灰色系运动套装，把袖子往上拽了拽，露出陈大夫同款手串。

　　他今天想去做理疗，然后跟陈茵约一下吃饭的时间。

　　奚老师这次没空着手去，去水果店买了一兜苹果，这种平平淡淡的水果，陈大夫总不会拒绝。

　　奚华年还没进门，就和刚出门的沈苁蓉碰到了，沈苁蓉拿着抹布在门口挤水，见着奚华年自然地问了句，“奚老师来啦。”

　　奚华年点点头，张口就问：“陈大夫呢？”

　　沈苁蓉抖了抖抹布，意味深长地看他一眼，笑着说：“你上次睡着那屋，给患者拔罐呢。你敲敲门看看能不能进。”

　　奚华年把苹果递给她，进店了。

　　有人正在做艾灸，一进门就能闻到烟熏味，江嘉楠看到他，微微点了点头，奚华年回了句，“师弟好。”

　　站到门口先抬手敲了敲门，奚华年抢在陈茵说话前，道：“陈大夫，是我。”

　　隔了一会儿，门里传来一声，“进。”

　　奚华年推开门，往里探了下脑袋，陈茵正给一个光膀子的大哥拔罐，他礼貌地问：“方便进吗？”

　　那大哥也是个豪爽的，下巴支在胳膊上，眯着眼睛，说：“进来呗，我一大老爷们儿有啥不方便的。”

　　陈茵右手握着一把夹着棉球的手术钳，左手挤着棉球上多余的酒精，闻言也笑着说：“进来吧。”

　　奚华年这才放心地进来，陈大夫正在认真工作，他不想打扰，就坐在一旁的治疗床上默默观看。

　　陈茵用打火机点燃挤好的棉球，拿起一旁的玻璃罐，把手术钳伸进罐子里转两圈，然后迅速扣到大哥的背上，陈茵一个接一个地操作，不一会儿，大哥背上扣了一圈罐子。

　　“给我走个罐吧，陈大夫。”大哥说。

　　“行。”

　　陈茵从旁边的柜子里拿了一瓶凡士林，往大哥背上挤了一片，然后选了一个趁手的罐子，在背上来回滑动，皮肤迅速泛红。

　　大哥趴着直呼：“爽。”

　　奚华年没试过拔罐，看着背上那一片红痕，只觉得肉疼。大概是为了方便操作，陈茵没带手串，奚华年盯着陈茵来回移动的手，莫名有些失落，情绪一冒头就被奚华年掐灭了，无他就是觉得太矫情了。

　　走完罐陈茵往大哥背上搭了一条毛巾，大哥犹嫌不够，问：“还有罐吗？给我这小腿也来一下呗。”

　　陈茵往旁边的框子里看了眼，说：“有”，拿起一个罐子，又问：“确定要来吗？”

　　大哥“嗯”了一声。

　　奚华年还疑惑陈茵为什么要问这一句，等他开始操作，奚华年瞬间明白了。

　　刚开始走罐，大哥就嗷嗷叫，小腿控制不住上抬，“我去疼疼疼。”

　　奚华年被大哥的叫声逗笑，陈茵停下动作，等大哥缓一缓，陈茵带了口罩，但眼睛里的笑意挡不住，猛地和奚华年对视一眼，两人又心照不宣地移开目光。

　　大哥缓了一会，低声说：“不来了陈大夫，没想到这么疼啊。”

　　陈茵把罐子取下来，把口罩拉到下巴，笑着说：“小腿就是会很疼。”

　　“我感觉自己腿毛都被烧掉了。”大哥说完自己笑个不停，奚华年也跟着笑。

　　忙完大哥，陈茵才过来看奚华年，那人看着大哥的小腿，不知道在想什么，嘴角一直没下来。

　　陈茵走到那人面前，打了个响指，问：“奚老师怎么来了？”

　　奚华年收了笑，仰脸说：“我这腰又不太舒服，想让陈大夫给看看。”

　　陈茵去旁边洗了个手，又恢复工作状态，问：“怎么不舒服？”

　　奚华年两手在后撑着治疗床，叹了口气，说：“就是感觉很酸，有点僵硬，坐久了感觉都要站不起来了。”

　　陈茵微微皱了下眉，把口罩拉上，说：“趴床上吧。”

　　奚华年这次一点负担都没了，说趴就趴，趴好之后歪着头问：“陈大夫，我能试试拔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