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弦一柱》曲泉

4、微信 x h n

　　冰箱里还剩了点面条，奚华年中午煮了清汤面吃。上午在店里睡饱了，吃完饭也不困，就接着备课顺便写写教案。

　　工作起来时间就过得飞快，奚华年看时间差不多了，把水壶里泡过胖大海的水倒进水杯里，带去学校开会。

　　他家离学校挺近，骑上小电驴十五分钟就能到。奚华年刚跨上车就被结结实实烫了一下，车子的皮质坐垫在太阳下晒久了，他又穿了一条牛仔裤，更是火上浇油。

　　奚华年到学校的时候，不由怀疑自己的屁股被烫伤了，灼热得厉害。

　　下午开班主任例会，每周都开，每次会议的内容都大差不差，照奚华年的意思，直接写一份通知发群里就行，何必每次都在周末开会，一开就是好几个小时。

　　部长叭叭讲个没完，奚华年坐的靠前，都能闻到部长因为长时间讲话，口腔缺水而散发出的口臭。

　　他中午没睡觉，当时不觉得困，这会儿伴着催眠曲反到有些困了，打开水杯灌了两口水，被部长瞥了两眼，奚华年讪讪地盖上杯盖。

　　奚华年开会的时候昏昏沉沉，等开完会立马清醒，走出会议室，火红的阳光铺满了走廊，没有学生的校园多了几分静谧，他站在栏杆前，望着远处的夕阳发了会儿呆。

　　下午五点回家也没什么事可做，奚华年打算去趟“犬隅小筑”。这是他好哥们儿开的狗狗乐园，既可以自己带宠物去，也可以去陪乐园收留的流浪狗，他没事就过去陪小狗玩。

　　周末园区人挺多的，奚华年看了一圈儿，每只小狗都有人陪着玩，他找不到玩伴，只能去看看好哥们。

　　叶青正在做咖啡，见他过来抬了抬下巴，“先坐一会儿啊。”

　　奚华年找了个空位置坐下，刚好能看到宠物区的撒欢儿跑的狗狗，每次来这儿都很治愈。

　　叶青端了一杯咖啡放在奚华年面前，奚华年的嘴角从进门就没下来过，叶青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突然出声，“诶。”

　　奚华年正神游呢，被他吓了一跳，皱着眉“啧”了一声，“干嘛。”

　　叶青靠在椅背上，从上到下把奚华年打量一遍，咂咂嘴，说：“不对劲啊奚老师，你今儿中彩票了？”

　　奚华年喝了口咖啡，说：“中个屁的彩票。”

　　他们两个从大学到现在认识七八年了，彼此都熟得不行，叶青一眼就能看出他跟平常不一样。

　　叶青挪了挪椅子凑到他旁边，低声问：“你们那个黄鼠狼组长调走了？”

　　奚华年拍了拍叶青的肩膀，忍着笑意，说：“谢谢你美好的祝愿。”

　　叶青有些急了，“那你到底咋了，一进门就傻笑，不是中邪了吧。”

　　奚华年看他一眼，到底没忍住，把陈茵的事儿抖出去了，“我有……心上人了。”

　　后四个字儿他说得轻飘飘，可那股得意的劲儿，一点没落传进叶青耳朵里。

　　叶青一听这可来劲了，毕竟奚华年当年拒绝过的追求者能有一箩筐，这几年工作之后，接触的社交圈也很固定，这会儿突然来个心上人，他当然好奇，“真不容易啊，到底是什么样的男人能入奚老师的眼啊？”

　　奚华年想到陈茵那双眼睛，嘴角又控制不住上扬，“反正是对我胃口的。”

　　叶青看他一脸花痴的样子，嫌弃地说：“矜持点儿吧哥，马上就三十的人了，瞧你那样儿。”

　　奚华年“哼”了一声，不再搭理他，起身撸狗去了。

　　奚华年说要去做手串，但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时间，每天不仅要跟那帮皮猴子斗智斗勇，还要忙着备课。

　　好不容易捱到周末，总算能得一天空。他今天穿了一身黑，黑色衬衫最上方的两颗扣子故意没扣，露出半截锁骨，奚华年对着镜子看了半天，出门之前还骚包地喷了一点香水。

　　他到店里的时候，陈茵正全神贯注地给患者扎针，倒是小师妹先看见他了，笑着说：“帅哥找谁啊？”

　　奚华年随便拽了一把椅子坐下，“找你们老板。”

　　陈茵听到声音，回头看了他两秒，说了声，“稍等。”又接着扎针。

　　奚华年闲着没事，就跟旁边的师妹聊天，“小师妹叫什么呀？”

　　小姑娘回他，“沈苁蓉。叫师妹就行，不用加个小，我看咱俩差不多大。”

　　奚华年挑眉问：“你几岁？”

　　沈苁蓉倒了杯水递给他，“25。”

　　奚华年接过水喝了两口，“那我叫你小师妹就没错啊，我比你大4岁。”

　　沈苁蓉“啊”了一声，眼里的惊讶藏不住，“那你长的真显小啊。”

　　奚华年低头笑了下，陈茵已经忙完了，走到他跟前，说：“去后面吧。”

　　奚华年跟着他去了里间，今天做手串的人不多，陈茵给他找了一张单独的桌子，把药粉都摆到桌面上。

　　奚华年挽起袖子站在一旁，“我其实早就想过来了，但一直没时间。”

　　这得解释一下，要不然人家以为被放鸽子了，或者觉得他是个不守信的都不好。

　　奚华年看其他人的药粉都是现打的，自己这一堆是陈茵直接拿过来的，估计是早就准备好了，就等他来。

　　陈茵把工具摆到桌面上，抬眼看了下奚华年，勾着嘴角说：“老师都忙，能理解。”

　　奚华年也笑着回应。他看其他桌的人都是自己做自己的，唯独他对这方面一窍不通，需要陈大夫带着做。

　　奚华年按着陈茵的指示，一点一点往药粉里加水，药粉渐渐成了泥。

　　陈茵拿保鲜膜封起来，说：“要醒一会儿泥。奚老师先去外面坐一下吧。”

　　奚华年点点头，到外面找了张没人的桌子，在旁边坐下。这会儿店里不忙，陈茵也在他对面坐下。

　　陈茵问：“陈旭阳的检讨交了吗？”

　　奚华年“嗯”了一声，托着腮说：“交了。态度倒是诚恳，就是字儿有点丑。”

　　两人不约而同地笑起来，奚华年闻着店里的香味，说：“店里用的什么香薰啊？挺好闻的。”

　　陈茵没有立刻答，起身去柜台里拿了两瓶棕色液体，回来的时候放到了奚华年面前，“自己提的精油，要是喜欢可以拿回去试试。”

　　奚华年转了转桌上的玻璃瓶，又瞄了眼陈茵，说：“那我就不客气了，谢谢陈大夫。”

　　陈茵摇头说：“没事。”

　　有几个患者针灸时间到了，陈茵去给人拔针。奚华年望着那两瓶液体折射出的光线愣神，随后又拿出手机点了几杯饮料，总不好每次都白拿东西。

　　等饮料到了，奚华年给那两个师弟师妹分了下，等陈茵忙完，他把剩余那杯递给那人。

　　陈茵没接，淡笑着说：“我不喝饮料，谢谢。”

　　奚华年有些尴尬地收回手，这事确实欠考虑了，两个男人凑一块喝饮料，确实挺诡异的。

　　但他自己其实挺爱喝饮料，不爱喝酒就喜欢喝点甜了吧唧的，每次都悄悄给自己点一杯，然后倒进保温杯里，生怕被别人看见，有损他历史老师的形象。

　　沈苁蓉在旁边看戏，看奚华年把饮料放到一旁，才过去解围，“我们老板不爱喝，我拿走了奚老师。”

　　沈苁蓉把饮料拿走，奚华年这会儿已经调节好了，突然想起上次两个女生聊天，陈茵规劝人家好好读书，他已经能想到陈茵当时板着脸的表情，失笑着问：“陈大夫今年贵庚？”

　　这话挺冒昧，但奚华年觉得陈茵不会介意这些东西。

　　陈茵一点没犹豫，答：“三十二了。”

　　奚华年又细细地看着那张脸，陈大夫那张脸很成熟，至少不会跟自己一样被错认成大学生，如果不笑确实挺像严肃的导师。

　　陈茵被他盯得有些不自在，余光瞥见那人的锁骨，又匆匆挪开。

　　药泥差不多醒好了，两人回去接着做手串，陈茵把几个模具递给奚华年，“搓成小球放进模具里就好了。”

　　奚华年一点一点揪着药泥搓球，陈茵也帮忙搓，奚华年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那双手上，手指虽长却很灵活，每个小球搓好之后，陈茵都会用指尖蘸一点水，把上面细小的缝隙抹平。

　　陈茵把最后一颗珠子搓好，问：“这个要等7天，阴干才能打磨穿串，奚老师要是不介意，我可以帮你穿好，到时候你直接就能拿走。”

　　奚华年点头说：“行。”

　　手串也做完了，奚华年也没什么理由再待下去，临走之前得跟陈大夫加个微信。

　　两个人洗完手，陈茵抽了张纸递给奚华年，奚华年接过去，张了张嘴，才说：“方便加个微信吗？我周末不一定有空，到时候做好了，你给我发消息我来拿。”

　　陈茵把纸扔进垃圾桶里，回头看了一眼奚华年，点头说：“可以。”

　　奚华年被他看了一眼，难得有些心虚，但不管怎么说，好歹是要到联系方式了，也算有所进展。

　　陈茵打开二维码递到奚华年面前，奚华年两手捧着手机，扫码加好友，他的昵称是“x h n”，名字首写字母的缩写，也是喜欢你的缩写，他藏了小心思，故意没改，直接发过去了。

　　陈茵很快就通过了，他的头像是一株很朴实的植物，奚华年猜测是茵陈蒿，因为那人的昵称也叫这个。

　　奚华年忽略打招呼的内容，把自己的名字又发了一遍，还跟了一个“你好”的表情。

　　等他出了药店门，也没收到回复，等待的时候抓心挠肝，一直没收到消息，反到平静下来。陈茵肯定是觉得没必要，两个本来也没那么熟的人，哪里用得着事事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