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两个人的尴尬
柳 ...
-
柳染回到棚屋,苏幼雪坐在床上,把头埋得很低,刘海几乎遮住了半张脸。她一直保持着这个姿势,但听到柳染进来后,她的嘴唇动了动,一边慢慢抬起视线,一边轻轻摇了摇头,让刘海从面前散开一些,露出还没完全聚焦的眼睛。她缓缓挤出笑容,看向柳染。
柳染静静地看着这一幕,感觉嗓子有些发干,咽口水也没能缓解。她知道苏幼雪很难过,但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所以没法安慰,只能说:“你……不用非得这样的。要是感觉难受,可以让自己难受一会儿。”
苏幼雪眼神一滞,还没成型的笑容从脸上消失。她再次低下头,刘海重新聚拢,把她的眼睛隐藏起来。
“我……可以难受一会儿吗?”
苏幼雪的声音有些颤,最后已经带上了哭腔。
柳染鼻子一酸,走过去坐到苏幼雪旁边。她想抱住苏幼雪,但突然加速的心跳阻止了她。她只能把手搭在苏幼雪的肩膀上,轻声说:“不用强迫自己,想哭就哭吧。”
苏幼雪慢慢握紧的拳头开始微微发抖,柳染能感到她的肩膀微微颤动着。但她突然把头转向一边,同时猛吸一口气——虽然这声吸气听上去已经是抽噎。
她就这么面对着侧边,浑身绷紧,似乎在压制身体的颤抖。
柳染不知道该做什么,甚至不知道该往哪看,于是只能这样等着,等苏幼雪忍不住,她就去抱着她,把肩膀借给她。
可是她真的没有哭,只是保持着这个姿势,呼吸声断断续续,吸气急促,呼气沉重,白嫩的手攥着拳,手指边缘透着一点点红。空气里依然是那股灰尘和轻微发霉交织的气味,熏得柳染嗓子有些干。
良久,苏幼雪的身体不再那么紧绷。她慢慢把脸转回来,又深呼吸一口,才抬头看向柳染,眼中满是坚决。
“我不想哭。”
柳染愣住了。苏幼雪的眼眶红红的,但没有流泪,嘴角甚至挤出了一个弧度,让她看上去在“笑”。
柳染想说些什么,但话梗在喉间,甚至让她的呼吸道真的产生了异物感。苏幼雪没有哭,但柳染的心里更堵了。她试着调整呼吸,但脸上有些痒。伸手一碰,是眼泪,凉凉的。
苏幼雪立刻低下视线,不去看柳染的脸。但她立刻皱起了眉,从床上下来,跪坐到柳染面前,开始拆柳染腿上的布条。
柳染这才注意到,原本血液干涸发黑的布条已经重新染上了鲜红,撕裂的时候没空去管,后面也没想起来。
“哎……怎么……”柳染刚一开口说话,就赶紧闭上了嘴。这几个字全是哭腔,而且还走音了。
苏幼雪听到后,手上动作顿了一下,但没有抬头。她好像也在努力控制自己的呼吸。
外层的粗布被一圈圈解开,疼痛变得更明显了,不过也让柳染冷静了下来。她一边接过苏幼雪解下的布条,一边解释:“外面这层是我在地上捡的,你那个裙摆比较干净,所以包在了里面。”
苏幼雪盯着柳染裤腿上那一片暗红,抬头看了看她。
“……诶?”
柳染茫然地和她对视了一秒,不明所以。
我把她的裙摆直接包在伤口上,让她生气了?应该不能吧……
这样一想,柳染觉得有点尴尬,下意识把手扶在了自己伤口处。
“我那个……”
苏幼雪抿着嘴,直接伸手把柳染的裤脚往上卷。
柳染一边松了口气,小姑娘并没有生她的气;但尴尬并没有缓解,因为苏幼雪做这个动作好像下了很大决心,结果裤腿卡在了小腿中间。
苏幼雪还在努力把裤腿往上推,现在要是阻止她的话可能会更尴尬。尽管即使推上去大概也会严重挤到自己的伤口,柳染也没好意思立刻开口。直到看到随着裤腿往上,阻力越来越大,苏幼雪已经开始瞪着眼和裤腿较劲,柳染才赶紧抓住她的手。
“这样弄不上去的……我自己来吧。没事。真的。”
苏幼雪抬头,眨了眨眼,好像意识到自己刚才干了什么,脸立刻就红了。柳染松开她的手,她立刻假装擦脸,眼睛看向别处:“那你自己弄吧……”
不过她又把脸转回来,盯着柳染的眼睛:“如果有需要我帮忙的,一定要喊我哦。”
柳染点点头,但下一刻又犯了难:之前自己是趁苏幼雪睡觉,自己脱了牛仔裤处理的,而现在……
她的双手已经下意识放在裤腰,然后又停在那,感觉很不对劲。
苏幼雪正盯着她的手,余光瞥到柳染的目光,才迅速抬起眼和她碰了一下。
“咳……嗯……”
她有些局促地转过身去拿桌上钱彦书留下的水,又觉得现在喝水不太合适,于是把旁边的袋装方便面拿起来,认真地盯着配料表看,另一只手还在自己裙子的布料上无意识地轻轻搓着。
柳染突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不过在明显发出笑声之前收住,皱起眉,缓缓活动自己的腿关节,好像有些痛苦的样子。
“嘶……诶哟……”
她紧紧盯着那块区域:伤口和布料好像有点粘在一起了……得赶紧处理……嗯……
苏幼雪听到声音,发现柳染的窘境,于是爬上床梯,到上铺去了。
柳染觉得屋里那种胶着感立刻就消失了,连思维都变得清晰起来。她甚至还能打着哈哈说些场面话试图找回“大人”的场面:“诶呀诶呀,都是女生其实不用那么在意的……我自己来就行,一会儿给你弄吃的,乖啊。”
最后那两个字是下意识脱口而出的,说完自己都觉得肉麻。不过好在苏幼雪并没有抗议之类的,就安静地坐在上面,也没什么动静。
柳染仰起头,又向上看了一眼。苏幼雪也没探出头看,也不说话,就在自己上面待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她这才松了口气,一边脱自己的裤子,一边开口:“对了,你睡觉前不是在下铺的吗,怎么我睡醒发现你到上铺了?”
床板“吱呀”响了一声,等了两秒,苏幼雪的声音才从头顶传了过来,听上去弱弱的。
“我……睡上面比较习惯,中间醒了一次,就换上铺去了。”
柳染已经脱下外裤,听了苏幼雪的话点点头,开始认真地拆那个裙摆,顺便继续找点话题:“为什么?上铺更有安全感吗?”
这次苏幼雪沉默了更久,柳染都已经把伤口检查了一遍。
还好只是裂开了,没有弄脏,也没有感染,不然可就有大麻烦了。不过恢复起来更难了。
意识到苏幼雪没有回答,她一边重新包扎,一边向她确认:“嗯?”
“……我家……我的房间,下面是桌子,上面是床。我习惯了。”
“这样啊……”柳染打好结,前后看了看。虽然没有苏幼雪包得漂亮,但警队教的包扎术肯定够实用,以前给那些反抗的嫌犯包扎得也不少。
那可是零差评。虽然没有哪个嫌犯有心情管这个“包扎得好不好”,他们只会说“这个女警下手怎么这么狠”。
柳染扯了扯嘴角,想伸手拿裤子,发现一缕很细的头发慢慢垂下来,停在自己额头前。她顺着往上看去,那探出边缘的半颗脑袋立刻缩了进去,带着床架都晃了一下。
“我……我想看看你弄得怎么样了……”
柳染看着苏幼雪刚才探头的地方,愣了愣才干笑两声:“……哈哈,你染姐姐我可是警察,我们这些都培训过的……”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光着的腿,感觉脸颊一阵发热,手忙脚乱地要把裤子套上,结果又扯了一下伤口,疼得她牙一咬。
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