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于长夜降临》记世灵

10、袭击？

　　嘎吱。

　　柳染的靴子踩着地上散乱的玻璃渣和小钢钉，把头探进破碎的推拉门里，警觉地上下观察了一会儿，然后轻轻跨了进去。

　　这家五金店开在一片老式居民区的外围，和马路隔了一条巷子和一排商业楼，被光顾的次数应该还不多，可能还有能拿的东西。

　　柳染早上醒来，看到伤口撕裂的部分闭合了，立刻就出来找物资。钱彦书留下的食物根本撑不了多久，于是她趁着苏幼雪还没醒，穿上衣服就出了门。

　　五金店里有些闷热，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机油味；墙壁斑驳发黑，地上铺着一层磨砂纸，架子上几盒螺丝钉被打翻，各种金属零件撒了一地，让本就不平整的地面踩着更硌脚；天花板上悬挂的白炽灯已经碎了，好在阳光勉强能从门口照进来，还是基本能看清这里的一切。

　　柳染打算去五金店后面的居民区碰碰运气，不过她打算先找个防身的武器。找了一圈，能算得上“武器”的一个都没有，剩下的几乎都是螺丝、刀片这些小玩意儿，派不上用场。

　　临走前，她注意到进门右手边的木质桌子，大概是以前老板办事的地方。抽屉是打开的，里面塞着很多现金，有零有整，还有几张飘到了地上。

　　柳染突然有些感慨，以前人们为之疯狂的“钱”，现在和废纸一样撒在这里，店里的锤子、扳手、刀具被洗劫一空，也没有人多看一眼这些纸。

　　她忍不住伸手进去翻了翻，却摸到一个长方体。她拿出来，发现是一盒烟，外壳已经受潮发软，捏在手里的手感也很空。她打开看了看，发现还有一根，不过好像有点发霉。

　　这姑且也算一种物资吧，说不定什么时候有用。

　　把烟盒放进背包，她离开五金店，拐进后面的居民区。这里本就是那种老式的小型社区，末世后显得更加荒凉。地上的垃圾和碎石从单元门口堆到围墙边，楼体上的窗户有的破碎，有的敞开，里面黑漆漆的，像是空洞的眼眶，布满墙面的爬山虎从“眼眶”里伸进去，在以前可能是某人的房间里继续生长。

　　整个墙体就像一张苍老而痛苦的脸，面对这玩意儿，让她没来由地一阵恶寒，好像真的被盯着一样。

　　压制住这种感觉，她走进旁边的单元门。

　　风声和杂音瞬间被挡在楼外，留下一种“安逸”的静谧。暗色的墙皮有些脱落，在深灰色的水泥台阶上碎开，一片一片散在金属栏杆底部。左右分别是两户独立的老式公寓，不锈钢防盗门紧闭，中间的“福”字掉了一半，耷拉在空中。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臭味，似乎有什么在腐烂。

　　回声被无限放大了，即使脚步尽可能压轻，也不可避免地发出明显的摩擦声，在整个楼道里回荡。

　　柳染尝试拉了一下落满灰尘的门把手，纹丝不动。又仔细观察了一番，发现锁孔被人用石灰堵住了，即使有钥匙也开不了。

　　她转身继续上楼，每一层的情况都差不多，唯一值得注意的就是所有锁都被各种方式堵死，这么做的人目的很明显，不让人进去，也不让里面有东西能出来。

　　想到这，柳染放慢了爬楼梯的脚步。如果上面都是这样的话，那这栋楼就没有继续探索的必要，不如去别的地方看看。

　　她停在四楼半，刚打算原路返回，目光却定格在五楼的一个房门上。

　　没锁。不止如此，甚至是虚掩着的，一丝细细的光线从门缝里透出来。

　　柳染下意识往上走了几步，突然听到身后传来微弱的衣物摩擦声。

　　“！”

　　神经瞬间绷紧，不等她做出任何行动，就感到一个坚硬的柱状物抵在自己的后脑上。

　　“不许动！”

　　柳染感觉血液都凝固了，浑身肌肉僵在原地，从大脑到脊柱转来一股电流经过的麻木感。

　　枪？有埋伏？什么人？

　　她看着面前虚掩的房门，瞳孔骤缩。

　　诱饵？让我没有第一时间观察上面的楼梯？对方一直趴在那里吗？

　　柳染感觉手脚冰凉。对方只要一扣扳机，一切都结束了。

　　苏幼雪……她应该已经睡醒了，开始焦急地寻找自己了吧？她之后怎么办？

　　“喂，你是干嘛的？”

　　柳染注意到，这个声音是个女生，而且听上去很年轻。她瞬间像是抓住了希望，深吸一口气，尽可能让声音听上去柔和：“我是附近的幸存者，出来找点吃的……我以为这里没有人，无意冒犯，还请高抬贵手……”

　　身后的女生好像稍微动了动，继续问道：“你……你包里装的什么？”

　　柳染出门确实几乎什么都没往包里装，于是如实回答：“我还什么都没找到，包是空的。”

　　那个女生似乎不太相信，把手伸过栏杆捏她的背包。与此同时，柳染发现顶在自己后脑的东西力道减弱了。

　　就在柳染感到女生拉扯背包拉链的一刹那，她瞬间暴起，凭经验转身抓住了女生的双手，然后用力一拉！

　　“啊！！”

　　“咚！”

　　女生发出一声惊慌的尖叫，她的脸结结实实地撞在栏杆上，身体跪趴在上面的楼梯，双臂被死死拉住。“枪”也已经脱手，叮呤当啷地滚下楼梯，停在四楼平台的墙边。不过是一截铁管。

　　栏杆是金属片的形状，女生的脸被挤压得变形，马尾辫从缝隙垂下来，随着她的挣扎不断颤动。

　　“唔……放开我……”

　　风从窗口吹进来，在柳染额角带起一阵凉意，这才察觉到自己已经沁出一层冷汗。她观察了一下女生的穿着，就是居家的便服，暂时没有发现明显的威胁，于是就松开手。栏杆已经生锈了，严重破皮的话可能会导致破伤风。对方没真想要她的命，她也不好下死手。

　　不过对方能在这里提前布下诱饵和埋伏，肯定也不是什么等闲之辈，千万不能被表象迷惑了，不管怎么说，最好还是继续控制住她。

　　柳染想迅速上去用正规擒拿，但上楼梯的动作一急，伤口就一阵钝痛。她有点慌了，如果不能立刻控制对方的话……

　　不过她发现这担心有些多余，抬头看过去的时候，那个女生还在地上挣扎着没爬起来呢。

　　经过那个虚掩的房门，柳染从门缝向里扫视一圈。没有人，普通而简洁的陈设，甚至有些少女风。

　　她一个人吗？

　　柳染有些疑惑地回头，看向那个哼哼着刚爬起来的女生。透过她捂脸的指缝，可以看到她的脸上出现了两道红痕，身上蓝色的居家服沾了不少楼梯上的灰，让她看上去脏兮兮的。

　　这下柳染也拿不准了，经验告诉她这个女生没那么“普通”，可是眼前的一幕怎么看都像一场“闯入”的误会。

　　女生坐在楼梯上，好像还没缓过神来，捂着脸，愣愣地看向柳染。

　　下一秒，女生眉头一皱，带着哭腔和浓重鼻音开口，好像受了巨大的委屈：

　　“你有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