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于长夜降临》记世灵

11、秦语卿

　　这下轮到柳染凌乱了。

　　不是你在袭击我吗？

　　“你干什么啊……”女生瘫坐在台阶上，明明说着质问的话，脸上却都是眼泪，“我就是怕你是来抢东西的，所以吓唬你一下……你那么用力干什么！”

　　柳染感到一阵语塞。她感觉这逻辑很有问题，但自己一时也说不上来。

　　不过既然是误会，而且确实是自己闯到别人家门口了，那也就没有继续留下的必要。柳染不再纠缠，转身下楼。

　　“诶……你就走了？”女生坐在那，低头看向柳染，眼眶红红的，泛着泪光的眼里满是不可置信。

　　柳染皱起眉，回过头，表情很冷淡：“怎么，我还得给你道歉不成？”

　　说着，她捡起脚边那根拇指粗细的铁管，对着女生晃了晃，语气带上了一丝讥讽：“你刚才可是拿‘枪’对着我的脑袋。不过我也弄伤了你的脸，咱俩算扯平了。”

　　“可是、可是……”女生似乎还想挽留，撑着地面要站起来，柳染已经扔下铁管继续往下走了。

　　身后传来“咚咚咚”的脚步声，柳染立刻回头，盯着她的眼睛。感到柳染警告的目光，女生停在四楼半，有些局促地望着她。这个角度背着光，不过柳染还是能隐约看出她的表情很纠结，以及左侧脸颊上刺眼的红痕，和灰扑扑的蓝色居家服对比鲜明。

　　柳染默默叹了口气，有些无奈地开口：“私闯民宅是我不对，我给你道歉，而且我现在就走。”

　　“那个……你等等！”

　　柳染再次停下脚步，心里重新升起一丝警觉。

　　她冷冷盯着似乎想靠近的女生，向后退了一小步。

　　她改变身体的重心，尝试活动了一下膝盖。嗯，能动。只要对方动作出现不对劲，立刻就能做出反应。她有信心完成一次瞬间的反击或闪避。

　　“你要干什么？”柳染的声音里带着警告意味，视线死死锁住女生慢慢下楼的脚。

　　“我……刚才的事情是我不对……你……”在柳染的气场压迫下，女生停在楼梯上，视线游移，期期艾艾地开口：“你……能不能再待一会儿？”

　　听见这话，柳染皱起眉头。

　　“再待一会？为什么？”

　　“因为……”女生咬着嘴唇，话却没有说完，突然转身往楼上跑。这个动作让柳染一激灵，还以为她要扑过来。

　　柳染浑身肌肉略微松了松，扶着扶手就要下楼。

　　女生的声音从头顶我屋内传来，听上去有些焦急：“你不是来找吃的吗，我这里有！”

　　这句话直接把柳染钉在原地。她怔怔地抬头往向声音的来源。背包里那个烟盒在摇晃的震动，给了她一股巨大的冲动——去看看。

　　屋里传出翻找东西的声音。柳染走进那扇虚掩的门，女生正拿着一些大包小包往桌上放。

　　老式公寓。铁网鞋架，两双脏兮兮的女式板鞋，鞋底有些开裂；斑驳的木质门框上沾着星星点点的白漆；沙发上的抱枕歪放着，桌上还有半包拆封过的纸巾。

　　柳染侧了侧身，用余光扫视了一圈，没有第二个人生活的痕迹。

　　也没有武器。

　　女生站在桌前，看到在柳染还站在玄关，有些局促地按着桌角。

　　“进……进来坐啊。”她指了指沙发。

　　柳染看了一眼桌上放着的东西，开门见山地问：“说吧，找我做什么。”

　　“不用做什么……聊聊天呗。”

　　看柳染还站在那不动，表情反而更疑惑，她才破罐子破摔似的讲出来：“我……我好久没见到活人了……我就是想让你……请你和我说说话……”

　　柳染呼吸凝滞了一下，但同时微微眯起了眼，再次看向桌上的东西。

　　一个外壳坑坑洼洼的铁皮罐头，一点点肉干，篮球大小的麻布袋子里大概是米面一类，除此之外还有一些压缩饼干，有的开封吃了一半，又用皮筋束了口。

　　她这才缓缓走到沙发旁坐下。路过餐桌时，她随手摸了一下桌面，然后轻轻搓了搓手指。女生看着她手上的动作，眨了眨眼睛。

　　“你叫什么名字？”

　　“柳染。”

　　“柳树的柳吗，这个姓氏还挺少见的。染是染色的染吗？”

　　“嗯。”

　　“那你的名字比我的好记。”女生笑起来，带起两个浅浅的梨涡。“我叫秦语卿，语是语言的语，卿是‘卿本佳人’的卿。不过我算不上什么“佳人”就是了……”

　　柳染拿起一包开过的压缩饼干，翻看了几下。“‘卿本佳人’吗……”

　　秦语卿拿了一包新的塞进她手里，把那个半包放回桌上，有点尴尬地笑了笑：“那个我吃过了，你吃这些没开过的吧。”

　　柳染检查了一下包装的完好性，刚准备拆开，想了想，放进了口袋。

　　秦语卿有些惊讶：“诶……你要带走吗？你不止一个人住？”

　　柳染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嗯。”

　　她发现秦语卿一直盯着她看，于是抬头和她对视。对方露出抱歉的笑容，然后移开了视线。

　　“你的家人呢。”

　　“家人啊，”秦语卿语气有些自嘲，“爸妈早就跑了。我弟弟……”

　　她闭上了嘴，脸上的笑容褪了下去，盯着手里的饼干发呆。

　　柳染愣了愣，叹了口气。

　　“反正现在就我一个人住了，也挺好，很自由。”秦语卿耸耸肩，自我调侃着：“以前爸妈总给我各种规矩……现在好了，我连吃饭都不用上餐桌，躺着吃都没人管我。”

　　听到这句话，柳染的眼角微不可查地动了动。

　　“我和你说啊……”她像是积累了很久的情绪，一股脑全往外倒。她讲她的过去，她如何一个人生活，遇到过哪些危险……

　　柳染盯着她的眼睛，静静听着，并没有发表感想。

　　“其实我啊，一直梦想做爱豆，在舞台上闪闪发光。”秦语卿说到这，眼中充满憧憬，不过立刻又黯淡了。“可是我天赋一般，再怎么努力也做不到。而且现在外面又变成这样子……”

　　“有梦想是好事，但也不用太执着，现在还是先考虑怎么活下去。”柳染安慰了一句，就站起了身。

　　“诶，你要走了吗？”秦语卿连忙也站起来，看着走向门口的柳染，声音变得失落：“也是……家里还有人在等你……”

　　柳染有些顿时于心不忍，回身看着面前的女生：“好好活下去，食物我就不多要了，你留着吃吧。”

　　说着，她便准备离开。秦语卿似乎在桌上拿了一些物资，劝柳染再带一些：“我没关系的，你再拿一些给你妹妹吃啊，我这边还能撑一段时间。”

　　一瞬间，柳染心跳漏了一拍。

　　她僵硬地回头看向秦语卿。对方的表情没有任何不自然，手里是递过来的压缩饼干。

　　“怎么了？是想吃别的吗？我这里也有……你等一下……”

　　“行了，不用了。”

　　柳染退后几步，跨过门槛站到屋外。秦语卿还提着那一小包肉干，表情茫然。

　　“其实我觉得人没必要在一棵树上吊死，”柳染走下楼梯，秦语卿则站到门口望向她。“虽然你可能没有做爱豆的天赋，但你可以试试类似的职业。比如说演员。”

　　秦语卿并没有什么反应。

　　“你知道‘卿本佳人’的下一句是什么吗？”

　　“……不知道。”

　　柳染对着她扬了扬嘴角，径直离开了公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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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语卿听着渐渐远去的脚步，自嘲般地叹了口气。

　　“做演员……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