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于长夜降临》记世灵

8、“来客”

　　柳染立刻紧张起来，本能地后退几步，半弯下腰降低重心，一只手往前指向来人，另一只手摸向腰间——不过并没有摸到警棍。

　　“站住！别动！”

　　柳染厉喝一声，但心里很没底。自己出来什么武器都没带，腿上还有伤，最重要的是苏幼雪还在屋里。如果这个人带着不好的目的的话……会很难办。

　　男生立刻停下脚步，十几步开外停了下来，微举起双臂，张开手掌。“别紧张，我没有恶意的……”

　　“别动！”柳染死死盯着男生的动作，丝毫不敢放松警惕。她发现男生背包上还绑了一根棒球棍，眼神更冷峻了几分。

　　男生察觉到柳染的目光，一只手保持张开，另一只手慢慢去卸自己的背包：“我真的没有恶意，只是想和你打听个人……”

　　“我叫你别动！”

　　男生只得无奈地再次举起双手，还自觉地后退了一步：“那我就在这问……你有没有见过一个……”

　　“染姐姐，发生什么了？”

　　柳染转头一看，苏幼雪已经从床上坐了起来，惊慌地看向外边。柳染有些失措：“幼雪，别说话……”

　　“幼雪？”男生一怔，看向棚屋，眼中的惊讶慢慢变成了惊喜。他愣了一下，居然直接无视了柳染快步跑过来。

　　“喂！”柳染瞬间出手，对男生使出擒拿。男生完全没有防备，此时侧面对着柳染，一下就被按倒，眼镜也飞了出去。

　　柳染反扣住对方手臂，一把卸下他的棒球棍扔到一边，然后用膝盖压住他的后背。不过她立刻闷哼一声，伤口被撕裂了。但她没有放松，立刻检查男生身上是否还有其他武器。

　　男生拼命挣扎，似乎有些喘不上气，声音闷闷地嚷着：“让我进去……我……”

　　男生的声音戛然而止，挣扎也停了下来，怔怔地看着面前。柳染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苏幼雪赤着脚一袭白裙站在门口，刘海散乱在额前，看着面前的画面一脸茫然。

　　“小雪……小雪！真的是你……太好了……”男生又挣扎起来。

　　“小雪？”柳染眉头一紧，再次用力把他死死按住。

　　苏幼雪看着地上的男生，眨了眨眼睛，突然试探着喊了一声：“钱彦书？”

　　男生立刻激动起来：“是我……终于找到你了……”

　　“不是……你们认识？”这下轮到柳染茫然了。她松开手，看着男生捂着肩膀龇牙咧嘴地爬起来。他看都没看柳染一眼，径直向苏幼雪走过去：“小雪，你怎么样……”

　　苏幼雪目光复杂了一瞬，不过很快变成微笑：“我……还行吧。你怎么……”

　　柳染看着这一幕，不禁皱起了眉。她下意识地拉住了男生的手臂：“喂……”

　　但她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她感觉事情的发展有些超出预料。

　　男生回头看了看柳染，又看向苏幼雪：“不好意思，这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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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染看了一眼屋内，苏幼雪和那个钱彦书面对面地坐着交谈……主要是钱彦书在说，苏幼雪点头或摇头。

　　她靠着门框，望向夕阳。耳边时不时传来钱彦书的声音和苏幼雪的应答，让她心里莫名有些烦躁。

　　不知为什么，本该清晰的地平线变得看上去有些模糊，像蒙上了一层纱。她有些恍惚，下意识伸手想擦拭一下眼前的景象，但什么也没碰到。揉了揉眼睛，发现也不是眼睛的问题。

　　“那个，柳小姐。”钱彦书突然喊她。她回过头，发现两人都看着她，苏幼雪还有些局促地搅着手指。

　　柳染走进屋内，关上门，看着面前的二人，不知为什么，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不管怎么看，这都不过是正常的交谈，但她每每看向钱彦书，都觉得心里有些堵……说不上来。

　　“昨天谢谢你了，救了小雪。”钱彦书站起身来，很真诚地对她鞠了一躬。

　　“没事……等等，什么意思？”柳染皱着眉，好像发现为什么有些不安了。她突然抬头：“你是要把幼雪接走吗？”

　　钱彦书听到这话，低下头沉默了。看到他的反应，柳染确认了心中的猜想，心里一慌，下意识就开口道：“可是……可是也得看她自己的意愿吧？对吧……”

　　说着她看向苏幼雪。小姑娘本来有些奇怪地看着自己，但柳染看过去后，又有些尴尬地避开视线，悄悄抿起了嘴，嘴角隐约有些上扬。

　　“带她回去……怕是没办法，首领不会同意的。不过……”钱彦书依旧低着头，伸手去开自己的背包。

　　柳染微不可查地松了一口气，但又有些疑惑地看向钱彦书。如果对方不是“不想”而是“不能”，那就说明里面有隐情……说起来，自己还不知道苏幼雪为什么会一个人来到警局。

　　当时初见苏幼雪的时候，她整个人都懵了，她以为自己看到了天使。不过现在看来，这件事确实很奇怪。而且那个“团队”不接纳苏幼雪，但这个钱彦书却那么执着地找过来……

　　果然是这样吗……

　　柳染的眼神微不可查地暗淡了一点。

　　钱彦书从背包里取出两瓶水，又从夹层里拿出两袋方便面，在苏幼雪震惊的目光下放到桌上。

　　“这些物资，你们先拿着吧。”

　　苏幼雪连忙摆手：“不行的，这些太珍贵了……”

　　“暂时只有这些了，再多的话……我也没有办法。”钱彦书拉上背包，看向苏幼雪的目光带上了一些挣扎：“小雪……你爸爸的事……”

　　“钱彦书。”

　　苏幼雪忽然僵在原地，悬在半空的手缓缓垂下，低着头，刘海遮住了眼睛。但柳染看到，这个总是带着甜甜笑容的女孩，那一刻失去了光芒。

　　柳染忽然感觉一阵心疼。她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她想抱一抱苏幼雪，因为看到那样的她……真的很难受。

　　“啊对不起……”钱彦书自觉失言，刚慌忙地道歉，却发现苏幼雪已经抬起头，脸上的表情恢复了平时的甜美。

　　“钱彦书，时间不早了，你该回去了。”苏幼雪保持着无可挑剔的微笑，下达了逐客令。

　　钱彦书的话梗在喉咙里。他看了看苏幼雪，看了看柳染，看了看外面的天色，最后低头沉默一会儿，伸手拿起了背包。

　　他站起身，走到门口，对着柳染微微颔首。柳染打开门，侧身给他让路。钱彦书走出去，没走两步，像是发现了什么，转回来弯下腰，在地上摸索起来。

　　柳染走到外面，捡起那个金丝眼镜，递给钱彦书，犹豫了一会儿，开口道：“刚才……抱歉。”

　　钱彦书接过眼镜，最后看了一眼棚屋，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塞到柳染手里，留下一句话后，就匆匆离去了。

　　柳染心中五味杂陈，看向男生落寞的背影，打开手掌，面色复杂地盯了一会了——那是一把小巧精致的折叠刀。

　　耳边回响着他的话。

　　“今后……就拜托你了。保护好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