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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叉车车模 一个高中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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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高中同学告诉彪子,新疆塔克拉玛干沙漠里有个车展,急招一批模特。因为地方太远太偏,钱又只是业内平均水平,报名人数实在不多,事情又急,揽活的负责人——同学的叔叔就想从高中里找找。
彪子没当过模特,但她的肤色倒是很契合沙漠主题。十八岁的姑娘,往那一站,就是满面的年轻。反正沙漠里也晃眼的很,指望大太阳让人睁不开眼,看不清这姑娘的具体相貌,指望彪子只是个有生后备力量。
因着活儿是个急茬,加上和同学以及同学的叔叔那点微不足道的情谊,彪子蹭了把飞机去新疆。这是彪子头一回坐飞机。临出发前,彪子听人家说坐飞机耳朵疼,要吃口香糖。
嚼了一路、感觉下一刻腮帮子就要一侧肿起的彪子没想到,下飞机后耳朵还是依然难受,嗡嗡的,像有人把碗扣在了耳朵上,顺带敲了两下听个响。彪子双耳嗡嗡了一天,以至于她错过了这场模特秀的重点:这是个叉车展。
什么是叉车呢?如果你去过工厂,你大概能见到前面伸出两个硬片片,能坐人、能拉货的它。彪子见过叉车,但没见过这么多。大的小的,黄的绿的,一排排叉车横七扭八的立在沙漠里。
模特彪子的第一课:学习开叉车。五六十个肤色白皙、身材高挑的漂亮姑娘,加上彪子和她的高中同学,面对着开叉车和明晃晃的太阳、透过鞋底热透人心的沙漠,姑娘们毫无预警的傻眼了,“你们这不蒙人的嘛”一个姑娘吼了一句,“就是,这干完我们这脸不都得完蛋”,另一个姑娘接了茬。
现场主事的人,也就是彪子的高中同学的叔,紧急出来灭火,“大家消消气,我们招人前也确实跟中介公司说过了,条件大家也都清楚。咱这活也就是晒了点,但大家可以防晒,戴口罩都没问题,就这么两天,希望大家能帮帮忙”,不管她叔的话到底有没有用,但大家倒是都意识到了自己的处境。真要是手里有资源的模特,谁能被骗来这呢。
来都来了是个好理由。彪子不同,她确实想来,主动的,想体验一下。从北方三四线小城的村庄,到祖国西北的戈壁沙漠,彪子孤身一人,不知道能不能像语文书和作文里写的,与这世界有点联系。
也没那么文艺和矫情,能坐飞机,能公费旅游,顺带赚一笔生活费,还管吃管住,对彪子而言是不可多得的美事了。分清前进、后退、抬拉的操作,叉车算入门了。奈何沙漠里都是细密的沙子,实在没啥大件能让彪子实操一下。叉人的高端玩法也不敢尝试,就只能把叉车当蹦蹦开着代步。
正式开展前,彪子领到了她的工作服,通体橙色,衣领和裤腿带着蓝色边边,“咋有点像加油站的”。加油站就加油站吧,彪子还是顺理换上了工作服,再带上同色系的棒球帽,伪装模特的戏份就开始了。
“模特也没啥难的,跟销售差不多嘛,”彪子心想,但卖出去也没啥业绩提成,出于对同学及亲戚的尊重,彪子勤勤恳恳的当一个客服。在叉车前头的俩货叉上站一站,扶着车玻璃掐个腰,转身,甩头,马尾辫甩起来。太阳明晃晃,甩两下实在是头晕,彪子只好坐在货叉上,坐完左边坐右边,实在烫屁股了就跑到驾驶位坐一会。
人来人往,老农、老板在沙漠里乱窜,有路过停下来的,彪子就跟人介绍,叉车有烧油的、烧电的、载重、运输等等,能耐心听下去的不多,彪子介绍的也就越烦,上下嘴唇黏在一块,张不开嘴,拧开一瓶矿泉水就往嘴里灌。“少灌点”,彪子心想,“马上就吃饭了。”
午休时间,彪子跟高中同学找了个帐篷边吃边聊。同学提到,北京那边过来了一帮子人,要在塔克拉玛干沙漠里举办首届泼水节。彪子目瞪口呆,“他们这么浪的吗”。
话音刚落,一帮穿着随意的男的就走进了帐篷,几个男的插科打诨,相互起哄,扭头对落在后头的人问,“是不是啊,谦儿”。
彪子顺势抬头,在沙漠里穿着黑短袖和黑色中短裤,叫谦儿的人就进入了彪子的视野。彪子看到他的第一眼,就知道这是个蠢蛋。
说来也奇怪,彪子一下就记住了谦儿的名字,也是到这时候,过往18年的人生中出现的那些身影都有了名字这个代号。
身边的高中同学叫顾晓晓,初中那个对她挺好的老师叫李慧,被偷桃的嫂子姓刘,以及爷爷,崔文武。
眼睛要是心灵的窗户,那谦儿就像块干净的抹布,过过水的,一下就把彪子窗玻璃上存下的陈年老灰抹干净了。彪子有点被飘忽的灰尘呛到,恍惚幻境照进现实的时刻,发现是这帮不速之客走路不抬脚,趿拉鞋带起的。枯嚓,正在由白变粉的泡泡破了。
彪子开始不由自主的关注谦儿,不为别的,就为那扇窗户能不能再擦的干净点——主要是有些人名还是没想起来。叉车展的第三天,彪子在给身边几辆叉车擦玻璃,灰太大,一会不擦车玻璃就不照人影了。彪子站在驾驶座,探出头去擦玻璃,手收回来的瞬间感到了一阵钝痛。
转头发现一男的手扶着后脑勺慢慢抬起头,又慢吞吞的转头看过来,“呦呵,眼熟啊,”彪子心里想。正是谦儿,彪子跳下叉车,“对不住啊,你头没啥事吧,”谦儿捂着头,被打的瞬间疼痛已经一圈圈的蔓延消散,“没啥大事”,转身走人了。
没有一见钟情,只有点彪子的魔怔。魔怔归魔怔,假模特、真销售的日子还照常过。这天彪子和顾晓晓躲在卡车的大阴凉下头偷懒,反正有顾晓晓带头,充其量自己只是个从犯。
“你听说没,就那天吃饭那帮人,真的拉水过来了,”顾晓晓凑过头问,跟着叔叔来凑热闹的顾晓晓俨然成了展会的八卦记者。
“啥,真要搞泼水节啊,”彪子的十分怀疑变成了三分相信。
彪子的天真极大的取悦了顾晓晓,“哪能啊,你傻了啊,几个二傻子拉了几车水,别说几车了,几十车几百车都不够。”
“我说呢,那还是人太浪,那那些水咋整,能给咱吗,”彪子问顾晓晓,“不能,给了沙漠边缘的村子了,种树,自己喝啥的,具体的我也不清楚”,顾晓晓只能“不清楚”到这个地步。
“那还算做好事了啊,好人浪还是浪人好了,哈哈哈哈哈哈,”彪子仰天嘲笑,眯缝眼里跟人对上了眼,谦儿正搭着卡车窗户边瞅着她俩。眼见背后说人被正主听见,彪子的眼睛瞬间睁大,使劲拽了下顾晓晓。
“聊得挺开心呢,我咋不知道我们有这么浪,”彪子觉得谦儿似笑非笑,皮笑肉不笑,整个一汉奸特务的阴笑。彪子这人就是吃软不吃硬,你要横,哪怕我理亏都要比你更横。
“怎么的,我们也没说啥啊,还夸你们来着,你至于这么阴阳怪气吗,”彪子抢先定罪,“再说你们干那事,在沙漠搞泼水节,那不是浪是啥,没说你脑子有泡就不错了,”彪子乘胜追击,顾晓晓寻找合适的站位,准备时刻冲出去找她叔求救。
谦儿居高临下,卡车完美的保护自己免受伤害,“你快闭嘴吧,张嘴说话都看不到你脸,就看个牙一张一合了。”
彪子瞬间明了谦儿在骂自己黑,双手掐腰,气运丹田,准备给他个好看。“好心提醒一下,我可是在上头,你要是再骂我就水漫金山。”谦儿插了句嘴。
彪子的气势像被扎漏的气球,噗嗤瘪了下去,疑惑道“啥是水漫金山?”
“嘟嘟嘟,噗噗噗,嘟——噗——”拟声词攻击后,彪子感受到在脸上溅到的唾沫星子,才知道水漫金山是啥。
逃到安全地带,彪子搓了把沙,气势恢宏的糊到脸上,“呸呸呸,”又不小心吃到沙子。“你也太糙了,”顾晓晓边嫌弃边轻柔的把沙糊到脸上,“你看我,学着点。”
复盘三次作战(三次遇见),彪子觉得总体上还是赢多输少,打头一次物理伤害,卡车一次心理攻击,下一步就是总结既往战术打法,深耕对人不对事、骂人骂到家的行业标准,以祖宗、父母等为重要抓手,争取早日打通上下十八代的一条龙似诅咒链。
彪子的战后复盘没能持续多久,就被叉车展的结束打断了。为期五天的展会,彪子有了不同凡响的收获:3000块钱,飞机来回体验,塔克拉玛干沙漠行,还有一个奇奇怪怪的谦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