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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Chapter 4 水声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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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声停了。
过了一会儿,浴室门打开一条缝,蒸腾的热气先溢了出来。
沈厌走出来,换上了一套洗得发白但干净的旧衣裤,裤脚还是有些短。
他的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前,脸颊被热水熏出一点难得的红晕,看上去没那么苍白了,但也更显出一种少年人特有的,脆弱的清秀。
他看到陈屿明站在窗边,脚步顿了一下,轻声道:“我洗好了。”
“嗯。”陈屿明走过去,很自然地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干净毛巾递给他,“擦擦头发,别着凉。”
沈厌接过毛巾,刚想开口说些什么,陈屿明截住了话头,“我先去洗澡了,等会配送员会敲门,可能要麻烦你帮我拿一下衣服。”
沈厌点了点头,轻声应道:“好。”
陈屿明洗到一半听到了门外的动静,沈厌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衣服……放在门口了。”
“好,谢谢。”
陈屿明换上干爽柔软的新衣服出来时,看到的就是沈厌站在他刚刚站过的位置,头发半干,背挺得笔直,目光落在窗外霓虹夜色中,侧影安静得有些孤单。
“我洗好了。”陈屿明走过去,站到沈厌身边,“饿不饿?我叫点吃的。”
沈厌摇了摇头,正要开口拒绝,一声轻微的“咕噜”不合时宜响了起来,在安静的房间格外清晰。
陈屿明动作一顿,目光落在沈厌骤然泛红的耳尖上。他没有笑,眼里闪过一点极淡的无奈。
拿起手机,陈屿明一边翻找外卖页面,一边用再自然不过的语气说:“我饿了,陪我吃点东西吧。”
他下单很快,选的都是上辈子沈厌喜欢吃的——两份海鲜粥,几样比较清淡的吃食,虾饺、烧麦、流沙包。
想起上辈子的沈厌很早之前胃就不好了,他没敢点太油腻刺激的东西。
“很快就到。”他说。
等待的时间里,两人都没怎么说话。陈屿明怕吓到沈厌,不敢表现得太热切,只是静静坐在沙发椅上。沈厌则是低着头,手扣着指甲,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叩叩——”
有人在敲门。
沈厌下意识想去开门,陈屿明先一步起身。他从外卖员手里接过沉甸甸的餐袋,食物的香气很快在房间弥漫开来。
陈屿明将餐盒一一拿了出来,摆在小圆桌上。海鲜粥的盖子一掀开,鲜香的热气便蒸腾起来,混合着其他吃食的油润香气。
“过来坐。”陈屿明拉开一把椅子,自己坐回原来的位置,然后抬眼看向沈厌,“我有个坏毛病,不习惯吃饭的时候被别人看着。”
沈厌犹豫着,慢慢挪了过来,却还是没有坐下。
陈屿明叹了口气,拿起筷子,指了指桌上的食物,声音放缓:“你看,我点了这么多,一个人肯定吃不完。浪费粮食不好,所以……沈厌,和我一起吃吧。”
沈厌坐下,对上陈屿明的眼睛。那双眼睛里面没有任何施舍或怜悯,只有诚恳,还有一丝……他看不懂的温柔。
再拒绝好像显得他有些不知好歹了,沈厌伸出了手,拿起勺子。
海鲜粥熬得浓稠软烂,米粒几乎化开,里面混着鲜甜的虾仁和干贝。
沈厌舀起一小勺,吹了吹,送入口中。温热的粥滑过食道,熨帖了空荡冰冷的胃。
沈厌的眼睛唰地一下亮了,虽然转瞬即逝,却还是被陈屿明捕捉到了。
他吃得有些急,但很快又强迫自己慢下来,小口小口地咀嚼。
陈屿明没有再说什么,同样默默吃着,只是偶尔会用筷子给沈厌夹几个虾饺和烧麦,动作自然得仿佛他们这样同桌吃饭许多年。
陈屿明的心脏被一种酸胀的暖流填满,又夹杂着细密的痛。
这样的场景,在上辈子甚至都没能在他的梦里再出现过一次。
沈厌吃得认真,几乎要把粥碗里最后一粒米都刮干净。当他放下勺子,意识到自己竟然不知不觉吃了这么多时,脸上闪过一丝窘迫,耳朵又红了起来。
“谢谢。”他小声说,不敢看陈屿明的眼睛,“……很好吃。”
陈屿明笑了笑,笑容里没了之前的苦涩,只有一片温软的暖意,“喜欢就好。”
他着手收拾桌面,“以后,带你吃更多好吃的。”
沈厌抬眸,怔怔地看他,那句“以后”轻轻敲在他的耳膜上,带着一种不真切的回响。
窗外的夜色更深了,霓虹依旧闪烁。
在这个不算大却足够温暖的酒店房间里,十六岁的的沈厌,吃到了人生中第一顿让他眼睛发亮的饭。
而对陈屿明来说,这是他跨越十四年的时光,重新为自己荒芜的世界,点燃的第一缕微光。
这一夜,陈屿明几乎未曾合眼。
他躺在靠窗的那张单人床上,听着另一张床上沈厌逐渐平稳的悠长呼吸声,目光呆滞盯着天花板。
陈屿明不大敢睡,生怕眼睛一合,这失而复得的奇迹就会像肥皂泡一样无声破裂,他又会独自醒来,面对墓园冰冷的石碑,或是公寓里无边的黑夜。
他太怕了。
早晨,陈屿明带着沈厌坐上了返程的火车。沈厌话很少,大部分时间都看着窗外飞掠而过的景物,侧脸很安静。陈屿明也没怎么说话,多数时候都是用余光关注沈厌。
回到自己生活的城市,陈屿明先带沈厌去了三叔在中学附近开的文具店。他依稀记得上辈子这时候三叔的店里需要人帮忙。
三叔是个面相和善的中年人,在陈屿明大致说了沈厌的情况后,也没多盘问,十分爽快地答应了让沈厌在店里帮忙。
虽然工资不高,但足够一个少年简单生活。
陈屿明接着把沈厌带回了自己家。父亲长年在外参与西北建设,母亲在他初中病逝,屋子里常年只有他一个人,显得有些空荡冷清。
陈屿明收拾出客房,替人换上新被褥,对站在门口有些无所适从的沈厌说:“以后你就住这里。”
沈厌抬眼看他,嘴唇动了动,最终只低低说了声“谢谢”。
日子就这样开始了新的轨迹。
陈屿明进入高考前最后两个月的冲刺,每日埋在题海里。沈厌住进来之后,陈屿明的早餐都是在家里解决,吃完后他还能和沈厌一块出门。这样的日子仿佛又回到了上辈子的从前,沈厌还没生病的时候。
陈屿明常常会复习到深夜,他有时会听到隔壁客房极轻的开门声,或是他出来倒水,有时能看到沈厌房间门缝下透出的暖黄灯光,他心里便觉得无比安定。
他们之间的话依然不多,但一种无声的默契在悄然滋生。
陈屿明会在每周日下午炖汤,以“学习太累需要补脑为由”,这时候他总会强迫沈厌多喝两碗。沈厌则会在发工资之后,默默买回一些水果或牛奶,填充冰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