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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断腕 方崇远在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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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崇远在宫里被关了三天。三天后,他被放回来了。不是皇帝发了善心,是因为方崇远做了一件事。他把禁军的兵符交了出来。不是交给皇帝,是交给四皇子。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方崇远跪在勤政殿上,双手捧着兵符,说:“臣年老体衰,不堪重任,请陛下准臣告老还乡。”
皇帝坐在龙椅上,看着跪在面前的方崇远,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得意,不是满意,而是一种更复杂的、像是在看一个终于被打败的对手的表情。
“方爱卿,你确定?”
“臣确定。”
皇帝沉默了片刻,然后挥了挥手。“准了。”
方崇远叩首,站起来,转身走出了勤政殿。他没有回方府,直接出了京城,回了老家。走的时候只带了一个包袱、一个老仆,连方施宇都没有见。方施宇是在方崇远走后才收到消息的。青竹跑进来说:“少爷,老爷走了!出城了!”方施宇正在整理方崇远留下的卷宗,闻言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整理。
“少爷,您不追吗?”
“不追。”
“为什么?”
方施宇没有回答。他把卷宗整理好,捆成一捆,放在书架上,然后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是一株桂花树,被雪压断了枝条,歪歪斜斜地靠在墙上。他看着那棵树,心里很平静。方崇远走了。不是逃跑,是断腕。他用自己的离开,换方家其他人的安全。皇帝要的是方崇远,方崇远走了,皇帝的目的达到了,就不会再动方家。
方施宇在窗前站了很久,久到太阳从东边移到了西边,久到青竹在身后急得直跺脚。最后他转过身,对青竹说:“去给我买点面粉。明天我要做面。”
青竹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转身跑了。
当天夜里,方施宇去了柳巷。燕绥正坐在廊下磨刀,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方施宇在他身边坐下来,把方崇远离开京城的消息告诉了他。燕绥听完后,停下磨刀的动作,看着刀身上映出的自己的脸。
“你父亲是个聪明人。他知道什么时候该进,什么时候该退。”
方施宇没有说话。他看着燕绥磨刀,看着刀刃在磨刀石上来回滑动,看着火星在黑暗中飞溅,看着燕绥的手指在刀柄上收紧、放松、收紧、放松。
“燕绥,”方施宇说,“我父亲走了。现在方家是我的了。”
燕绥抬起头,看着他。“你想怎么做?”
方施宇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说了一句让燕绥意外的话。“我想让你娶我。”
燕绥的手顿了一下。刀刃停在磨刀石上,发出极轻的嘶嘶声。“你说什么?”
“我说,我想让你娶我。不是皇帝赐婚,不是方家和顾家联姻,不是任何人逼迫。是我自己想让你娶我。”方施宇看着燕绥的眼睛,那双灰色的眼睛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深邃。“方崇远走了,方家没有靠山了。我需要一个靠山。你就是我的靠山。”
燕绥看着他,灰色的眼睛里那个光闪了一下。“你在利用我?”
“是,”方施宇说,“我在利用你。但我也喜欢你。这两件事不冲突。”
燕绥把铁刀插回刀鞘,刀鞘碰在石板上发出一声脆响。他站起来,走到方施宇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方施宇,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我在说我想嫁给你。不是因为我需要你,是因为我想跟你在一起。不管发生什么事,不管别人怎么想,不管皇帝同不同意。我就是想跟你在一起。”方施宇抬起头,对上燕绥的视线,嘴角挂着一丝笑意。“你愿不愿意?”
燕绥看着他,看了很久。久到月亮从东边移到了西边,久到风停了,久到方施宇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愿意,”燕绥说。只有两个字,但这两个字里有一种方施宇从未听过的郑重,像是他在对着满天的星辰起誓。
方施宇的眼眶红了。他深吸一口气,把那股酸涩压下去,笑了。“好。那从现在起,你就是我的未婚夫了。皇帝赐婚的事,我来解决。”
燕绥伸出手,握住了方施宇的手。十指交缠,掌心贴着掌心。“方施宇,你不会后悔的。”
方施宇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笑了。“我知道。”
方施宇从柳巷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他走在京城的大街上,街道空空荡荡,只有几个早起的摊贩在摆摊。晨曦从东边的天际线漫上来,把整座城市染成了淡金色。方施宇看着那片淡金色的天空,心里很平静。方崇远走了,方家是他的了。他要撑起这个家。不是为方崇远,不是为方家,是为燕绥。因为燕绥需要一个家,他就给燕绥一个家。一间屋子,一张床,一盏灯。还有一个人。
方施宇加快了脚步,朝着方府的方向走去。身后的天空越来越亮,越来越亮,亮得刺眼。他没有回头,因为他知道,前方有一个人,在等他回家。
第二天一早,方施宇去了顾府。顾云辞在书房里见他,桌上泡好了茶,两杯,对面那杯还冒着热气,像是刚倒好。方施宇在他对面坐下来,端起茶杯,没有喝,只是端在手里。
“顾公子,我想请你帮一个忙。”
顾云辞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惊讶,不是好奇,而是一种更复杂的、像是在说“你终于来了”的表情。“什么忙?”
“帮我递一封信给皇帝。”
顾云辞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什么信?”
方施宇从袖子里抽出一封信,放在桌上。信封没有封口,里面是一叠厚厚的纸张。顾云辞拿起信封,没有拆开,只是看了看信封上的字迹。收信人写的是皇帝的名讳,字迹端正清秀,是方施宇的手笔。
“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顾云辞问。
“知道。我在请皇帝赐婚。新郎不是顾云辞,是燕绥。”
顾云辞沉默了很久。久到茶凉了,久到窗台上的兰花落下了一片花瓣。然后他把信封放进袖子里,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方施宇。
“方公子,你比我以为的要勇敢得多。”
方施宇没有说话。他端起那杯已经凉透的茶,一饮而尽。
信送出去之后,方施宇回到方府,开始等。他等了一天,两天,三天。第四天的时候,皇帝的旨意下来了。赐婚不变,婚期不变,新郎换了。不是顾云辞,是燕绥。方施宇接到圣旨的时候,正在厨房里揉面。青竹捧着圣旨跑进来,脸色煞白,声音发抖:“少爷,宫里来人了!”方施宇把手上的面粉在围裙上擦了擦,接过圣旨,展开,一目十行地看完。
“少爷,您不着急吗?老爷都走了,皇帝还要您嫁给顾云辞,这不是……”
“不是让我嫁给顾云辞,”方施宇打断了他,“是让我嫁给燕绥。”
青竹愣住了。方施宇把圣旨折好,放在桌上,继续揉面。面团在他手里翻来覆去,越揉越光滑。他揉面的动作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在做一件每天都要做的、再普通不过的事情。但他的心里并不平静。皇帝改主意了。不是因为他发了善心,是因为方崇远走了。方崇远走了,方家群龙无首,皇帝不需要再用赐婚来牵制方家和顾家了。但他没有取消赐婚,而是把新郎换成了燕绥。皇帝需要一个理由把燕绥留在京城。燕绥是皇子,皇帝不能无缘无故地杀他,但皇帝可以让他成亲。成了亲,燕绥就是方家的女婿,就要留在京城,留在皇帝的眼皮底下。皇帝要的不是方施宇嫁给谁,而是燕绥留在京城。
方施宇把揉好的面团放在案板上醒着,转身洗了手,换了一身衣裳,去了柳巷。燕绥正坐在廊下,手里拿着那把铁刀,没有在磨,只是放在膝盖上,灰色的眼睛看着远处灰蒙蒙的天。他听到脚步声,转过头,看着方施宇。
“圣旨到了,”方施宇说,“皇帝把赐婚改成了你和我。”
燕绥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你答应了?”
“圣旨来了,能不答应吗?”
“我问的是你。不是方家,不是皇帝,是你。你答应了?”
方施宇在他身边坐下来,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我答应了。不是因为圣旨,是因为我想嫁给你。”
燕绥看着他,灰色的眼睛里那个光闪了一下。“方施宇,你知道嫁给我是什么意思吗?”
“知道。”
“意味着你要跟方家决裂,跟皇帝作对,跟整个天下为敌。”
方施宇笑了。“我知道。但我不在乎。”他收紧了手指,把燕绥的手握得更紧了。“我在乎的只有你。”
燕绥低下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沉默了很久。久到风停了,久到天边的云从灰色变成了白色,又从白色变成了金色。最后他抬起头,看着方施宇,灰色的眼睛里有一种方施宇从未见过的光。不是疯狂,不是偏执,而是温柔的、灼热的、像是要把人融化的光。
“方施宇,”燕绥说,“你不会后悔的。”
方施宇点了点头。“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