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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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运动会是在十月二十三日下午开始,钱浚齐被杨新华缠着又报跑了个体测五项。
由于新高一的校服还没发下来,彩旗队跟鲜花队只能跟高二学长学姐借校服,赖逢休凭着那种好脸跟嘴甜替他们班的人各借了一身。
彩旗队跟鲜花队在检录处集合,赖逢休没把头发半扎起来,不知从哪搞了罐定发剂,把前额的碎发全部梳上去了,眼镜也因被吐槽维和脆摘掉了,没了眼镜,世界瞬间蒙起一层薄雾。远处的看台、往来的人影全都变得虚虚糊糊,轮廓揉成一片模糊的色块,就在这种视力下,他对着正在检录的钱浚齐喊,“同桌加油!”
钱浚齐的眼镜被杨新华收去了,他眯着眼睛去找赖逢休,隔着好几道往来穿梭的学生,他看清那道把碎发全部梳上去的利落轮廓,唇角弯起浅淡笑意,扬声回过去,声音被风揉得轻轻飘过来,“我加油,同桌。”
杨新华就站在钱浚齐身侧,手里攥着抢来的眼镜,胳膊肘怼了怼他胳膊,笑个不停,“你说的昂,加油。”
闻予易站在远处,他的位置隔得不远,看得清清楚楚。
赖逢休梳起全部碎发,摘掉眼镜,模样和往长的样子不同,多了几分硬朗。
隔着喧闹操场,两个人遥遥喊话,一来一回。
刘洋余身高跟闻予易差不多,站在他身后,看见他愣神,把旗帜放矮了些,旗边沿拂过他的脑袋,“发啥呆?没见过赖逢休这样?我也没见过,挺帅的。”
“嗯,确实帅。”闻予易指尖捏着旗杆,指腹蹭过冰凉的金属杆身,“本来建模就摆在那里,怎样都不会丑。”
操场上阳光炽烈,金晃晃落在那人露出来的额头上。没有碎发遮挡,眉眼的轮廓锋利清晰,少了往日长发垂落带来的慵懒感。
隔着涌动的人流,能看见赖逢休还站在原地,微微眯起眼,望向检录区这边,像是还在确认钱浚齐有没有顺利就位。
他看不清赖逢休眼底的情绪,可单单这个姿态,就足够叫人心尖轻轻晃一下。
“那家伙还死要面子。”刘洋余凑近低笑,手里的旗子又无意晃了晃,边角扫过闻予易的肩膀,“你没见中午一堆人围着他折腾,定发剂喷得满头都是,味道老大,他还嫌弃得不行,差点要去洗手台把头发全冲掉。后来被好不容易我们拦下来,说开幕式入场就得这个样子,他才妥协。”
闻予易安静听着,脑海里不由自主脑补出中午教室里的画面。一群人围着他,七手八脚摆弄赖逢休的头发,而赖逢休一脸无奈,却又不挣脱开,任由他们乱搞。
广播响起的播报声,检录老师拿着大喇叭喊话,催促彩旗队、鲜花队尽快整队,准备入场。
脚下的塑胶跑道被晒得发烫,周围同学的喧闹、口号声、乐曲声层层叠叠涌上来。
开幕式结束赖逢休把校服兜里塞上零食一一归还道谢完再回到看台,钱浚齐的项目已经结束,这会已经把重新戴回脸上,看上去与平时没什么区别,只是呼吸还没平复。
“同桌!”赖逢休喊他。
钱浚齐笑着伸了三根手指,“第三!”
“同桌牛逼!”赖逢休半点不收敛,音量直接穿透看台的嘈杂。
薛庆宁站起身皱着眉捂住他的嘴,“去你们班再喊,你在这震着我耳朵了。”
赖逢休被捂住嘴,呜呜两声,抬手扒开薛庆宁的手掌。定发剂固定住的发丝被风吹得微微晃动,额角也沁出一层薄汗。
“小声点行不行。”薛庆宁松开手,嫌弃地蹭了蹭手心,“你高冷男神的形象还要吗?”
赖逢休不在意地撇撇嘴,往看台台阶上坐下来,“送你了,我们班开了个好头。”
杨新华脖子上带着钱浚齐的奖牌,这会儿已经转完一圈了。
在卧虎藏龙的学校里能够拿奖牌确实厉害。
“看看看看!”他仰起头,抬手把奖牌举得高高的,冲着看台上面的一众人大声显摆,“体测五项铜牌,咱班钱浚齐干出来的!”
“别戴了,快及我。”钱浚齐站起身走向他。
“急火什么,让大家瞻仰一下。”杨新华侧身躲开他的手,笑得不亦乐乎,“多少人拼尽全力都摸不到奖牌边,就你被我逼着报项目摸到了。”
赖逢休眯起眼,裸眼视力模糊,只能看见底下那一小块闪闪发亮的光斑,听着喧闹的哄笑,也跟着弯起嘴角。他坐在台阶上,身子微微前倾,朝下喊,“对——!体委也牛逼——!”
喊完他伸手打了下薛庆宁的肩膀,“我眼镜和书包呢?”
薛庆宁没看他直直把书包扔到他怀里,“刚刚有个小姑娘过来问我你去哪了。”
“哦。”赖逢休从书包内衬里取出眼镜戴回到脸上,视线恢复,他伸手拿过薛庆宁拆开的薯片往嘴里塞,“刚刚……”
他嚼吧嚼吧嘴里的薯片咽下去,“还校服去了,你没问她找我干哈?”
“要联系方式,还问你能不能成直的。”
“不能。”赖逢休回答,“高中就没谈恋爱的打算,更何况我已经谈过男朋友跟家里出柜过了,总不能祸害人家小姑娘。”
“你知道就行,”薛庆宁拍拍手上的薯片渣,拿出一包新的撕开,把整包塞进赖逢休怀里,“看你跟闻予易走的挺近。”
赖逢休把手上的薯片渣偷偷摸薛庆宁外套摆上,装作如无其事开口,“我感觉挺正常,倒是你,那天那小姑娘找你干啥。”
“表白。”薛庆宁没掩没藏,“不过我不喜欢那样的。”
赖逢休指尖还沾着细碎的薯片碎屑,听见薛庆宁坦然的回答,挑了下眉。
“眼光还挺挑。”他低头吃那包新薯片,咔嚓捏碎一片,目光扫过看台后方。
闻予易正安安稳稳的端坐在那,目光朝向远方,似是放空。
“闻予易一直跟着你混?”赖逢休咔嚓咔嚓着嚼着薯片。
薛庆宁拍了拍衣服上被他抹上的薯片碎屑,“他不怎么混,就是单纯烟瘾大,一来二去就熟了。”
“看着乖巧,说实话我真没想过他会抽烟。”赖逢休说完这话牙齿猛地咬到自己的舌头,“我靠!”
他吃痛骂了声。
“让人踩到狗尾巴了?”舌尖尖锐的痛感顺着神经窜上来,赖逢休皱紧眉头,半张着嘴,舌尖微微向外伸,两道新鲜的窟窿泛着刺目的红,血珠子慢慢渗出来。
“够狠。”薛庆宁评价,“你不是报了八百米?”
赖逢休点头。
“八百米,在明早八点半,一千五在后天上午。”薛庆宁皱着眉看他,“你别早饭又不吃了,不然胃疼。”
“我知道。”赖逢休含糊应着,舌尖一动就扯得伤口发疼,说话都不敢大张嘴,“我妈真是费尽心思了,让你又当爹又当妈的。”
“阿姨忙,叔叔更是前脚不沾地后脚又抬走的。”
“哦,那她挺关心我的。”赖逢休糊弄着,下意识又抬眼,视线再度落向看台后排。
闻予易还坐在原处,身子微微向后靠着看台的水泥靠背,目光落在跑道上奔跑的人群,神色淡淡的,听不见这边的对话。
薛庆宁那句“就是单纯烟瘾大”,还盘旋在赖逢休脑海里。
闻予易平日里总是一副安静克制、眉眼温顺的模样,上课安安静静,待人也客气有礼,只是偶尔嘴贫,不过还是很难把这个形象和抽烟联系在一起。
他心里泛起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诧异。
“说真的,”赖逢休压低声音,舌尖一动就刺痛,语速放得很慢,“他抽得很凶,比你这个烟囱还凶。”
“嗯。”薛庆宁望向闻予易的方向,语气平淡,“有的人就这样,接触到烟这种东西,上瘾了就难戒。”
“我跟你们俩不一样。”赖逢休笑着说,“我想戒就能戒了。”
“行,你厉害。”薛庆宁斜睨他一眼,语气带着几分不以为然,伸手扯过赖逢休怀里那包薯片,“别吃了,再咬到舌头直接不用跑明的八百米。”
“行。”
主要项目在十月二十四。
二十四的早饭是薛庆宁带的,他肯定赖逢休那懒样能去吃早饭才怪。
他溜到后面一脚把赖逢休踹起身来,把粥跟包子扔他桌上,“滚起来吃饭。”
赖逢休刚趴下睡没多久,还迷迷瞪瞪的没入睡,“啊?”
看见桌上的早饭想起昨天薛庆宁提醒的话,他眼睛还没睁开,挠了挠后脑勺,“不想吃。”
“那你想吃什么?仙丹?”
“我想吃学校里卖的豆沙包。”
“祖宗。”薛庆宁站起身,留下紫薯粥,“喝吧。”
“哦。”赖逢休老实掀开盖拿勺子摇了口,也不问薛庆宁去哪。
喝完后,他挑了个得劲的姿势正要再次入睡,又被叫醒,一个塑料袋扔进怀里,扒拉两下看见是学校的绿豆沙包眼睛都亮了亮。
赖逢休半睁着眼,睡意还缠在眼皮上,指尖捏着软乎乎的包子,眼底浮起一点浅浅的笑意。“你真去买了?”
“不然呢,哄你玩?”薛庆宁喘着气,额角沁出一层薄汗,刚才横穿大半个校园跑去食堂,来回跑得他领口都微微敞开,“吃完赶紧清醒,八点半就要去检录八百米,别又趴在桌上睡过头。”
“嗯。”赖逢休一口咬在豆沙包上,嘴里鼓鼓囊囊的说,“我想吃米线你是不是也给我端回来?”
“想的挺美。”
等赖逢休吃完,俩人结伴下楼,早早到检录处等着,赖逢休坐在看台上,连续打了几个哈欠。
“我现在还没想明白这个三中想干啥,早上跑八百米。”
薛庆宁低着头玩手机,分神回答他,“三中可能这样认为这样比较神圣。”
“够了,啊——!”
“别鬼叫。”薛庆宁打断他,“能跑第几。”
“第十,”赖逢休停止鬼叫,“这是撑舍死的名次。”
“明天怎么办?阿姨回来吗?”薛庆宁把手机扣上。
秋日清晨的风掠过操场,带着露水散尽之后的凉意,吹得看台边插着的彩旗哗啦作响。检录处已经渐渐聚起不少参加八百米的学生,号码布别在胸前,三三两两压腿、蹦跳热身,喧闹的人声漫上来。
赖逢休瘫坐在冰冷的看台台阶上,后背靠着栏杆,浑身还浸在没褪干净的困意里,眼眶微微泛红。
舌尖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方才咬豆沙包的时候,甜馅蹭过破损的黏膜,一阵阵细碎的刺痛。
赖逢休摇摇头,漫不经心地重复一遍,指尖无意识抠着台阶缝隙里的沙土,“不知道,回不回来都一样。”
薛庆宁抬眼看他,眉峰轻轻蹙了下。
赖逢休嗤笑一声,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脖颈骨头发出轻微的咔咔声响,“明天庆功宴。”
“没名次还搞庆功宴?”
“搞啊,搞搞热闹,买个蛋糕,庆祝下,这次没赢,庆祝下次。”
广播喇叭滋滋啦啦响起来,开始播报八百米项目选手检录通知,重复念着一串参赛号码。
“到你了。”薛庆宁站起身,伸手拽起赖逢休的胳膊把他扯起来,“热身,活动开脚踝膝盖,别起跑直接拉伤。”
赖逢休被拽得站起身,浑身骨头都带着慵懒的酸胀,打了个长长的哈欠。
困意还缠绕着他,一想到要跑整整两圈跑道,心底就泛起几分抗拒。
“不用。”他嫌热身麻烦,骨头缝里还堆着早起带来的乏,只想随便糊弄过去。指尖摩挲胸前别得歪歪扭扭的号码布,白底红字被风掀得来回晃,“我体质什么样你不懂?”
薛庆宁懂,太懂。
赖逢休算是他接触到的第一个“天之骄子”。
长相,身体,脑子,家世。
无不出众。
成绩原先也算是他出众的一点,只是因为当初跟代关继结束后,他对成绩没那样上心了。
从前什么都不用刻意折腾,体能底子摆在那里,随便跑跑也不会太差。
可那都是过去的事,这大半年赖逢休熬夜、走神、上课趴桌睡觉,很少正经运动,底子早就被耗得七七八八。
广播再次响起,重复播报八百米参赛号码,催促选手尽快抵达起跑线集合。
周遭的喧闹越来越盛,少年们说笑、跺脚、拉伸,脚步声混着风,铺满整片操场。
他把身上外套脱下来,随手丢给薛庆宁,“喏。”
“男生一会儿才到,你先穿上看女生跑。”薛庆宁把衣服重新披到他身上。
女生开跑,第一组开头就拼命跑,第二圈很显然后面几人体力不支。
“第一那女的是……十七班的来是吧?”赖逢休伸着脑袋看。
“是,约过你吃饭看电影去网吧。”薛庆宁淡淡回他,目光落在跑道上飞驰出去的那道女生身影。
记忆里模模糊糊有那么一回事,之前别的班女生托人递消息,一连串邀约堆过来,他没接,也没放在心上,转头就忘干净了。
“忘了。”他语气散漫,视线重新落回跑道。
女子组第一圈已经跑完,领跑的女生依旧冲得很猛,步幅拉开,把身后一大截人甩在后面。后面几个选手呼吸已经乱掉,步子渐渐拖沓,胳膊摆得无力,差距越拉越大。看台上传来一阵阵此起彼伏的呐喊助威声。
“人家好歹主动一回,你半点反应都不给。”薛庆宁侧过头看他。
“没兴趣。”赖逢休扯了扯嘴角,“本来就没打算谈恋爱,不管男女。”
这话说完,学校大喇叭开始放歌,原本以为是什么清楚洋溢的歌,越听越不对。
这tm的是地铁跑酷的背景音乐。
“这沂水三中要干啥?”八班一个男生叫嚷起来,“我还以为我手机蓝牙连上学校的了!”
周围的哄笑炸开,看台一片闹哄哄。
不少学生停下闲聊,仰头望向操场角落的音响方向,有人跟着节奏晃起身子,还有人吹起口哨。
跑道上还在奔跑的女生们也被突如其来的音乐干扰,有个姑娘步子都乱了半拍。领跑的十七班女生心理素质倒是过硬,完全不受影响,依旧稳稳保持速度,把其余选手甩得更远。
没过半分钟,喇叭里的音乐戛然而止,广播室里的学生略显尴尬的声音透过喇叭传出来,带着一点杂音,“呃,技术故障,播放错误,抱歉。接下来继续进行女子八百米赛事。”
看台又是一阵哄堂大笑。
“笑死,技术组偷偷玩地铁跑酷是吧。”旁边路过的学生打趣。
赖逢休靠在栏杆上,指尖蹭了蹭嘴唇,目光无意识扫过教学楼的方向。
“走了,男生检录了,一会儿我去接你。”薛庆宁拍拍赖逢休。
检录结束,参赛人员上跑道。
裁判举起发令枪,金属枪口在日光下泛出冷亮的光。
“各就位——预备!”
“砰!”
枪声炸开。
人群轰然向前涌去。
赖逢休说是把底子亏空,倒还留有些,一直稳跑第四,跟第三不过只差两个身位。
“赖逢休——!!!”
有人唤他的名字,他看见了,是八百米一组第一。
“加油啊——!!”
跑到本班,呼喊声铺天盖地砸过来。
刘洋余扯着个大嗓子就喊他,“赖逢休——!”
钱浚齐倒聪明不知道从哪搞来小喇叭,只是可惜还没开始喊就被身旁的杨新华夺去。
开机声一阵杂音,后就是杨新华撕心裂肺的呼喊穿透整个操场,“赖逢休——!赖逢休——!赖逢休牛逼——!!!赖哥——!我爱你——!”
赖逢休本来绷着节奏,被这一嗓子喊得差点笑场,气息乱了半拍,脚下步幅微微晃了一下。
就这一瞬的走神,身后的一名名选手抓住空隙,加速超了上来。
第四的位置拱手让人。
“我靠。”他在低骂一声,立刻收敛杂念,摆臂加快频率往上追。
薛庆宁直接翻下栏杆跟跑,边跑边轻声讲,“别多想,尽力就行。”
杨新华的喇叭还在不停聒噪,一遍一遍重复他的名字,引得周边别的班学生都跟着哄笑起哄。
弯道转直道,终点就在百余米开外。
他接连超过两个人,距离第二名只剩一步之遥。
看台的呐喊几乎要将天空撕破。
离终点线越来越近。
他拼尽余下所有力气往前扑。
冲线。
身体惯性带着他踉跄冲出两步,膝盖发软,险些直接跪倒在地。
胸腔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息,耳膜嗡嗡作响,耳边的欢呼都变得朦胧失真。
第三名。
远超他一开始预估的第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