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定项选择》邪恶荞麦皮

16、第 16 章 赖

　　赖逢休看见闻予易走在前面，“我找闻予易去了。”

　　“行，我回去给你找皮筋去，以防别的妹子看不到帅哥上场。”说完便挥挥手，杨新华逆着人流快步跑回教学楼。

　　赖逢休小跑两步来到闻予易身旁。

　　两人顺着人流走向食堂，塑胶跑道踩上去带着傍晚残留的余温。

　　赖逢休个子高，走在外侧，半长的黑发时不时被风吹起，扫过脖颈。他时不时偏头瞥一眼身侧的人，闻予易安安静静走着，侧脸浸在橘色的落日余光里，轮廓柔和。

　　“你会扎头发吗？”赖逢休没有头的问。

　　晚风撩起一缕发丝糊到他嘴角，他抬手随意撩开，目光落在闻予易的手上。

　　那双手骨节分明，指腹干净。

　　闻予易脚步顿了半拍，侧过头看他，眼底掠过一丝茫然，“扎头发？”

　　“嗯。”赖逢休耸了耸肩，将发尾拢起，乌黑的发丝堆在掌心里，“我想要麻花辫，不过呢，我不太好意思麻烦人家其他小姑娘。”

　　一想到要拜托别的女生帮忙，他就面露抗拒，嘴角往下撇了撇。年级里不少人都认得他，要是传出去他找女生帮忙扎头发，不消一晚整个高一都得拿这事打趣他。

　　闻予易沉默几秒，视线落在那团柔软漆黑的头发上。落日的光落在发丝缝隙里，泛出浅浅的光泽，“麻花？我试试吧，你头发不是很长还碎，不是很好扎。”

　　“没事，凑活能用就行。”赖逢休倒是看得开，大大咧咧，“总比我顶着一头乱毛上场好吧。”

　　闻予易垂了垂眼，轻轻应了一声。

　　“那到时候就靠你了。”赖逢休侧过头，眉眼浸在落日里，“就拜托你了啊，闻予易。别下手太重扯我头皮。”

　　离食堂越来越近，饭菜的香气隔着人群飘过来。

　　“你快吃，吃完饭，教室应该还没多少人。”闻予易顿了顿补充，“我回去试试”

　　赖逢休笑起来，露出一点尖尖的虎牙，“行。”

　　吃完饭两人双双回到教室，刘洋余正趴在桌上补觉，这个大喇叭睡着了一切都好办很多。

　　杨新华提前回来过，他把一盒黑色哑光的细皮筋放在赖逢休的课桌角，人又急匆匆跑出去忙活运动会的琐事，桌面上还留着一张字体歪歪扭扭的字条——你脸可大了，人家小妮听到你要扎头发可是把这一盒子都给你了。

　　赖逢休弯腰撑着课桌，低头扫过那张纸条，低声嗤笑了一下，指尖捏起纸条揉成一团，随手丢进桌肚。

　　“新华这个臭傻子。”

　　他抬眼环顾整间教室。暮色压下来，窗外的落日褪成淡橘灰，教室大半区域浸在昏暗里，刘洋余脑袋埋在臂弯里，呼吸均匀绵长，睡得十分沉实。

　　只要这位大喇叭不醒，他俩偷偷试扎头发这件事就不会闹得满校皆知。

　　闻予易走到自己座位，伸手把凳子往后稍稍拉开一点，偏过头看向赖逢休，“坐我这。”

　　赖逢休点点头，拎起那盒皮筋走过去，拉开椅子乖乖坐下，后背朝向闻予易。

　　半长的头发顺着肩头倾泻而下，厚厚铺散在后背，细碎的短发翘在颈侧，一截干净白皙的后颈毫无遮挡，落在昏沉的光线里。傍晚残留的晚风从半敞开的窗户钻进来，撩动缕缕发丝，轻飘飘扫过闻予易的手背。

　　闻予易伸出双手，指尖探进那一大团乌黑的发丝之间。

　　他从来是编过头发，但没给真人辫过。

　　他动作生涩又拘谨，小心翼翼将散落的头发收拢，努力分出三股大致均等的发束。

　　指腹无可避免地蹭过赖逢休后颈的皮肤，温热的触感一碰，怀下的人便不受控制地轻轻瑟缩了一下。

　　“你别挠我啊，特别痒。”赖逢休倒出一口凉气。

　　“嗷嗷。”他压着声音，气息放得很轻，刻意避开那片敏感的后颈皮肉，只捏住发丝的中段，不再往皮肤边上靠，“我尽量不碰到你脖子。”

　　闻予易重新调整手势，指尖攥住三股黑发，开始一下一下交叉编织。

　　赖逢休的头发碎层实在太多，短短的碎毛总从指缝逃逸出来，编不了两下就往外翘几缕。他不得不反复停下来，伸手把逃出去的碎发拢回去，指尖悬着，不敢再无意蹭到那片后颈。

　　赖逢休微微抿着唇，肩膀时不时小幅度抖一下，一半是痒，一半是头皮被扯到的酸胀。他不敢大幅度乱动，怕彻底打乱闻予易手上的节奏，只能闷声提醒，“你搞松一点，再扯我头皮要被掀掉了。”

　　耗费好一会儿，一条短短的麻花辫总算成型。

　　模样算不上好看，辫身松紧不均，歪歪扭扭耷拉在后背，鬓角、后脑勺到处飘着不服管束的碎发。

　　“好了。”闻予易收回手，指尖还残留着发丝顺滑的触感，“不过你的头发太桀骜不驯了，我驾驭不了。”

　　赖逢休闻声，微微侧过身子往后转头，视线落在自己后背那根软塌塌、歪向一边的辫子上，忍不住低低笑出声。

　　“你笑什么？！”他语气带着一点不自知的挫败。

　　“没笑你人。”赖逢休笑得肩膀轻轻颤，伸手用指尖碰了碰那根松垮的麻花辫，辫身随着他的动作晃了晃，又有两缕碎发直接挣脱出来，“我是笑这头发，我妈一起就说过跟被狗啃过一样。”

　　闻予易抿了抿唇，也知道成品实在拿不出手，低声讲，“跟你说了，头发短，层次碎，先天条件就差。换别人的头发，不至于这样。”

　　“行行行，怪我的头发。”赖逢休也不逗他，手指勾住发尾的皮筋轻轻一扯。

　　“啪”的一声轻响，皮筋脱落，乌黑的长发哗啦一下全部散开，重新铺落回肩头后背。

　　他转回身，后背重新正对闻予易，发丝蓬蓬松松。

　　“麻花不行的话。”赖逢休叹了口气，“换个半扎，就把头顶这一部分束起来就行，总该简单点。”

　　闻予易看着他蓬松纷乱的头顶，沉默片刻，伸手从盒子里又抽出一根黑色皮筋捏在掌心，“行，半扎。”

　　他再度倾身向前，这一回不用分三股编辫，只需要捞起头顶的一片头发。指尖穿进发丝，尽量离后颈远一些，拢起头顶的发束，小心收拢，将碎毛尽量兜进去。

　　还是会有细碎的发梢扫过赖逢休的耳后，惹得他微微缩了缩脖子，闷哼一声。

　　“你咋这么能笑？”闻予易的动作顿住。

　　“痒。”赖逢休声音压得很低，“没事，你继续吧。”

　　闻予易敛了敛心神，飞快把收拢好的发束拧上两圈，将皮筋套上去拉紧。

　　马尾在头顶后方立起来，却逃不掉几缕到处乱翘的碎发，至少不会有大把头发垂下来糊住脸颊。

　　闻予易松开手，打量了一眼成品。

　　比麻花辫顺眼不少。

　　“好了。”

　　赖逢休抬手摸了摸后脑勺，摸到小小的一团发束，晃了晃脑袋，感受牢固程度。

　　“哎，这个可以。”他语气松快下来。

　　在这时，走廊上传来杨新华的说笑声，脚步声吵吵嚷嚷朝着教室这边过来，看样子是吃完饭回来了。

　　未等两人做出反应，杨新华几人一脚踏进过门，一眼就看见赖逢休将头发半扎起来。

　　“我靠！”陈列兴叫嚷起来，这一声威力之大，直接把刘洋余吼醒了，“那么帅？！”

　　刘洋余猛地从桌面上弹起半个身子，睡眼惺忪，头发压得乱糟糟，迷迷糊糊揉着眼睛，脑子还没从睡梦里面转过来。

　　“咋了咋了？出事了？”他懵懵懂懂地环顾四周，目光顺着众人的视线，直直落到赖逢休的后脑勺上。

　　那一小撮半扎起来的黑发立在脑后，余下长发松松散散垂在肩侧，几缕碎发随意翘着，在和平日里散漫模样上加了一些痞气。

　　刘洋余眼睛瞪圆，睡意直接飞出去大半，拔高声调，“不是，赖逢休你什么时候扎上头发了？！”

　　这嗓门不愧是班里鼎鼎有名的大喇叭，声音清亮，后排大半同学都闻声转头望过来，连路过的人都忍不住驻足看看他们班又搞什么幺蛾子。

　　杨新华憋笑憋得肩膀发抖，胳膊撞了撞身旁的闻予易，压低声音坏笑，“可以啊闻予易，手艺居然过关了，甚至还不错。”

　　一旁的陈列兴还在看热闹，啧啧两声，“讲真，半扎还挺好看，赖逢休，你干脆以后就这么留着。”

　　刘洋余也不管是否有级部查班，直接拿出手机走到赖逢休面前，“来来来，我们班班草必须上表白墙！必须让闺蜜们看到。”

　　赖逢休笑着捂着脸，“滚滚滚，丢舍呗。”

　　“就拍一张，又不吃亏。”刘洋余不依不饶，举着手机步步往前凑，屏幕的亮光映在他兴致勃勃的脸上，“你看这氛围感，运动会限定造型，错过可就没机会了，这不是也告诉闺蜜们，你们男神其实有个公主梦。”

　　周围几个同学跟着哄笑，纷纷凑过来看热闹，后排闹哄哄的一片。

　　杨新华抱臂站在一旁看戏，乐得不行，还在一旁煽风点火，“拍就拍呗，反正到时候运动会全校都能看见，早曝光晚曝光都一样。”

　　“杨新华你也闭嘴。”赖逢休斜瞪过去，伸手抬手去挡刘洋余的手机屏幕。

　　“行行行，我闭嘴我闭嘴。”杨新华嘴上应着，笑意却半点没收敛，看戏看得津津有味。

　　刘洋余举着手机，嘴里不断喊着，“哥，就拍一下。”“哥，给你拍帅点。”“哥～”

　　赖逢休被搞的鸡皮疙瘩掉一地，“洽洽洽，拍拍怕，拍帅点。”

　　“行！”刘洋余兴致勃勃的后退两步拍起来，拍完还不忘给本人看看，“咋样？”

　　“不错。”赖逢休把手机还回去，“勉强吧。”

　　杨新华凑过来，“运动会限定不得拍个合照？来来来，”他咋呼着几人靠过来，“让发型师在赖逢休身旁来。”

　　他伸手半开玩笑地拽了一把闻予易的胳膊，把人轻轻往赖逢休那边带，“快来快来，就一张。”

　　陈列兴也跟着搭腔，“对啊对啊，难得，以后可看不到这个画面。”

　　赖逢休坐在闻予易位置上，后脑勺半扎的发丝轻轻垂落几缕，他侧过头看向身侧的闻予易。

　　少年眉眼略显局促，被一群人围着调侃，浑身都透着不自在。

　　刘洋余已经举好手机，调整角度，屏幕亮光映亮几个人的脸，“都往一块靠靠，闻予易你别躲啊。”

　　闻予易躲不开，只能被迫站到赖逢休旁边半步远的位置，肩膀几乎快要挨在一起。鼻尖若有若无蹭到一点赖逢休发丝淡淡的皂角清香，他指尖蜷了蜷，垂在身侧，眼神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赖逢休余光扫到他紧绷的侧脸，微微偏开一点距离，不让他太过窘迫，对着镜头扯出一抹散漫的笑。

　　“三、二、一。”刘洋余按下快门。

　　咔嚓一声。

　　照片定格下瞬间。

　　赖逢休半扎黑发，碎发翘在鬓边，笑意张扬；闻予易站在他身侧，眉眼淡淡，耳尖泛红，神色带着一点没藏住的拘谨；杨新华、陈列兴挤在两边，一个个笑得眉眼弯弯。刘洋余大半张脸占了镜头的一半。

　　拍完刘洋余立刻低头翻看相册，啧啧惊叹，“绝了，这张氛围感直接拉满。”

　　“你说你的大脸怼镜头上很有氛围吗？”赖逢休扫过屏幕，毫不留情地吐槽。

　　“安阳，你不懂。”刘洋余摆摆手，幸灾灾的点开表白墙投稿，“这张照片发出去不知道又有多少小妮伤碎了心。”

　　“伤啥？”赖逢休回问。

　　“你不是gay吗？有喜欢你的只能跟你当闺蜜了。”刘洋余解释道。

　　“得亏你说gay，不然咱学校小姑娘都被你害惨了。”

　　赖逢休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没反驳，也没接话，只是垂着眼，指尖无意识捻了捻耳侧垂落的一缕长发，“那还得谢谢我。”

　　“谢谢赖哥——！”几人扯着嗓子异口同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