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缘分的天空》书禾1

9、雨落山城，木藏天机 追踪到她落

　　“书禾，我们单位今天下乡调研，要不要一起？”手机里传来蓉蓉的声音。

　　书禾下意识扶了一把僵硬酸痛的脖子，轻轻叹了口气。歪着脖子出门，在一群陌生人面前，实在太过尴尬。

　　“不去啦，我落枕了，样子怪怪的。等好一些我自己出去走走。”

　　“也好。有空可以去江边看一看，那边的铺面，你心里可以盘算一下以后用来做什么。”

　　“租金怎么算？你愿意给我这样一个施展的舞台，我已经万分感激。”

　　“租金你直接跟顾北辰谈，我说不过你。”蓉蓉半开玩笑地赌气道。

　　“真是不讲理。行，我抽空过去看看。对了，托管中心什么时候到期？”

　　“这个月底，已经和之前的经营者说好，到期不再续约，那一块就交给你。”

　　“明白了。我刚刚身体有点不舒服，对面是不是有家中医院？有没有靠谱的大夫？”

　　“怎么了？”

　　“肚子疼，老毛病了。”书禾低声道。

　　“噢，我知道了，这边有位古大夫，大家都叫他中医圣手。之后可以让顾北辰带你过去认识一下。”

　　“别啦，哪里用得着他，你抽空带我就行。”

　　“嘻嘻没问题，等我下乡回来。有事的话，可以直接联系杨磊，他可以开车接送你。”

　　不提还好，一提这个人，书禾一阵头大。

　　“你可别提他！昨天居然开警车送我回来，你是想让我直接上本地头条吗？”

　　电话那头的蓉蓉先是一愣，紧接着爆发出一阵开怀大笑。

　　“啊？他昨天开的警车？哈哈哈哈……”

　　听着那边肆无忌惮的笑声，书禾无奈地挂断通话。起身打了一盆热水，拿毛巾热敷脖颈。

　　一番热敷之后，脖子轻松不少，只要不大幅度转头，外人几乎看不出来异样。这座城市她谁也不认识，倒也不必时刻小心翼翼。她换上一身黑色休闲套装，脚上踩了一双舒服的运动鞋。昨日的高跟鞋，她再也不想穿上。

　　下楼推开单元门，外面竟然飘起了细雨。

　　细密雨丝漫天飞扬，不像北方暴雨那样声势浩大，悄无声息落在皮肤上，凉凉浅浅。生长在北方的书禾，第一次见到这样缠绵的雨。蓉蓉之前总是抱怨，这里的阴雨时常连绵半个月，打伞显得多余，可不打伞，身上又总是潮乎乎的。

　　可是此刻，她竟然莫名喜欢上这种感觉。

　　她没有撑伞，慢慢走进细雨之中。雨水不会打湿衣衫，却好像浸润了心底那块干涸荒芜的角落。行走之间，紧绷许久的神经悄然放松，每一个毛孔仿佛都舒展开来。沿途路人看着雨中漫步、不打伞的她，投来几分奇异的目光，她却浑然不觉。

　　漫无目的往前走，走到一家饭馆。明明没有什么胃口，只是到了饭点，心底那一份仪式感催促她进去。她点了一盘饺子，咬下一口，味道并不合她口味，勉强咽下一口白水，便匆匆结账离开。

　　顺着蓉蓉之前指引的路线，穿过温州商场，沿着嘉陵江边一路慢行，走到步行街，拐进旁边一条小路，终于寻到了古玩一条街。

　　街道中段，一间铺面静静伫立，简简单单两个字招牌——木雕。

　　大门紧锁。钥匙在隔壁古玩店老板手里，对方是顾北辰的远亲。书禾上前说明来意，顺利拿到钥匙。推开店门，一股陈旧木头混合铁锈的气息扑面而来。墙角散落着零碎木料和木雕半成品，墙上挂满大大小小刻刀、凿子。店铺深处还有一间仓库，里面堆放着高矮不一木桩、板材，几箱尘封已久的工具。

　　她拿起角落的扫帚，一点点清扫积攒许久的灰尘。隔壁开店的老板看见，连忙拿来口罩帽子，过来搭把手，一口浓重四川口音，待人热忱。

　　“妹子，这个店以后就是你来做？做木雕很辛苦哦，这些木头很重，吃得消吗？”

　　书禾淡淡一笑，正要回话，身后传来少年清亮的声音。

　　“师傅，你帮我看一看这块料子，我琢磨半天看不明白。”

　　是陈澈。

　　他捧着一块木料走过来，木料外皮很薄，内里是细腻柔和的浅黄，比佛教黄还要淡上几分。书禾拿起一旁的细砂纸，轻轻打磨一小块表面。打磨过后，木料泛出温润油亮的光泽，纹理细密流畅。她的眼睛一下子亮起来。

　　这是极其难得的好料，用来雕刻佛像，再合适不过。一股久违的悸动，从心底升起。

　　“哪里找来的？”她急忙问道。

　　“后面还有一间库房，老刘之前跟我说的，我刚刚过去转了一圈，角落里堆着好几块呢。”

　　“库房？带我去看看。”

　　书禾心里泛起一阵难以言说的激动，跟在陈澈身后，走到店铺后方一道老旧木门。木门敞开，扑面而来是木头受潮发霉的气息。屋内靠墙堆放着一堆木料，往里走，还有截断好的木桩。

　　她蹲下身，一块块仔细翻看。除了好几块同样的浅黄色木料，还有一段米白色、质地同样细腻温润的木材。她小心翼翼全部搬出来，带回前面的工作室，放在光亮处细细端详。

　　指尖抚过温润的木纹，沉寂许久的热爱，在此刻熊熊燃起。漂泊异乡的惶恐、失恋带来的空洞，好像在这一刻，暂时被填满。她仿佛已经看见，一件件作品，会在自己刻刀之下，慢慢诞生。

　　隔壁老板站在门口，静静看着她，欲言又止，最后只是轻轻叹了一口气。

　　本章结尾钩子

　　她还不知道，这批意外发现的珍稀木料，埋藏着一段尘封旧事。而那个隔着网络，追踪到她落脚之地的少年，已经收拾行囊，正在向着这座山城奔赴而来，一场避无可避的相逢，正在悄然靠近。